第178章 顶楼

    赶在年前, 李沉安排了一场顶楼演唱会。

    李云安的身体一直反反复复，从ICU出来后李沉去看过她几次，虚弱得起不了身, 全靠药物养着，听他说想在病房里为她开一场演唱会, 李云安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之前那一遭太过凶险，她一度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即便李云安平日里装得多么有准备, 真的在死亡门口走过一回，她还是后怕不已。

    越是懂得生命的美好, 她越是舍不得。

    在李云安身体稍稍好些后, 李沉的病房演唱会就上了日程。病房演唱会安排得简单，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只是需要和医院说一声，不过住院部有不少需要静养的病人, 和医院商量过后, 把演唱会的地点安排在了住院部顶楼，医院方还问方不方便医院职工或者其他病人看，李沉这边自然同意。

    简单的一个台，李沉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画着画着他玩心大起, 在圈圈外画了几条线画出个太阳模样, 他还给太阳画了一张咧着嘴的笑脸。

    “你怎么玩起来了？”桑思迪和摄影师在调试机位，看他开始画画，她笑起来, 走过去看了看。

    “太阳公公, 不错吧？”李沉挪开身, 跟桑思迪炫耀。

    像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桑思迪心道，笑得更欢了。

    “今天没有话筒，没问题吗？”桑思迪问他。本来要安排音响和麦克风，怕打扰到医院的病人，最后选择无麦。无麦演唱很考验功力，特别是歌曲中那些低吟，万一音量太低，观众就听不见，可要是控制不好音量太高，又不像是低吟了。

    “我没问题，”李沉自信满满，桑思迪便不问了。

    他们下午来，把场地简单地布置了一下，就一个粉笔画出的台，几个拍摄机位，几盏灯，之后李沉找李云安吃晚饭去了。

    顾及身体，李云安吃的是少油少盐的病号餐，李沉陪着她吃馒头。

    “哥哥，你只吃这个？”看李沉吃馒头，李云安还挺惊奇。

    “一会儿要表演，”李沉解释了一句，表演之前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吃太重口味。

    其实不必这么郑重，李云安心想，但看到李沉对待天台演唱会如此郑重其事，她又觉得好高兴。

    吃饭中途李沉收了单跑腿，他似乎在手机上订了些什么，接了电话后飞快地把馒头吞下肚又说要去天台准备，李云安问了，然而他神神秘秘地不肯告诉她。

    “一会儿你就看到了，”李沉不肯说，想来个惊喜。

    好吧，会有惊喜，李云安等着夜晚的降临。

    18:00，天空仿佛拢上了一层帷幕。天未黑透，朦朦胧胧又在天际尽头留下一丝光，仰头隐约可见云朵缥缈而过。天气不是很好，月亮掩藏在云后未曾露面，偶尔能望到几颗星，不过很快又被云层遮掩。

    今日的顶楼有点热闹，李闻年推着李云安过来时顶楼已有不少人。18点还未到，就有不少听得消息的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过来，顶楼未安排座位，大家自带张报纸或者塑料袋垫一垫，有准备好的观众带好了零食饮料，左右张望着，聊着天。

    李沉在角落做准备，看见她欢快的挥挥手，然后他拿着一个粉红的小话筒上了台。

    粉嫩嫩的塑料小话筒，开关一开，闪闪地亮着，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李沉人又高，长腿一迈，走到台中央，立刻就引得众人瞩目。

    “你手里的啥？”桑思迪就在旁边看着，看他手里拿着个粉色玩具话筒上台，她无语了回，上去夺了他的话筒，叫他别调皮。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李沉巴巴地看着桑思迪手上的小话筒，说自个儿手里得握着点东西才自在。桑思迪掐了他一下，递给他一朵花，赶他上台。

    “里面有糖果，”李沉掐短花枝把花插到了自个儿的西装胸袋中，跑过来跟桑思迪讨饶，想要话筒。

    就一小孩，老想着玩，听他讨饶撒娇，桑思迪笑笑，转了转话筒盖，打开里边果真放着好些糖果，她坐在李云安旁边，分了她一些。

    李云安笑个不停。一直呆在病房里人难免会想多，病房里来来去去几个医生护士，人又因病消磨，心里越发郁郁，她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热闹又欢快的氛围了。

    观众们聊天喧哗声稍低时，李沉开始了表演。在桑思迪分光了糖果之后，他拿回了他的粉红小话筒，当然，没亮灯——桑思迪觉得他拿着个发着七彩光的小话筒样子太傻了，坚决要收回，李沉好说歹说，最后同意他拿话筒，但灯光绝对不准开。

    不能开灯，李沉遗憾了回，很快回到了画着太阳的台中央。向台下观众招呼几声，等观众聊天声渐熄，他开始报幕，唱的第一首歌便是《彩虹蹦床》。

    这是他的第一个作品，亦是李云安的第一个作品。

    《彩虹蹦床》之后是《猫咪茶话会》、《时钟之心》、《迷路鹦鹉》……直到最后一首歌《荆棘王座》。李沉按照创作时间顺序一首首地唱着，他的专辑《童话末》是他灌注了心血的作品，亦是李云安不断打磨的作品，他唱着他的创作历程，亦是唱着李云安从青涩到熟练的创作回忆。

    这是一场安静又热闹的演唱会，医院事端众多，观众们来来去去，灯光之下人影憧憧时时变幻，观众人不少，然而观众席中仅有只言碎语，声音很小，多数时候，大家安静地听着。他唱得太过温柔，低吟如耳边私语，风拂过，泛起一阵涟漪，高音又如穿心之箭，丝丝阵阵，网住了心脏。

    李云安第一次听到李沉现场的歌唱，和录音室内打造的成品很不一样，现场的歌是不完美的，但现场的歌却更让人心动。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些歌词，听着李沉一首又一首地唱，她仿佛回到了创作时，这些是她的作品，是她的心血，是她在这世间活过挣扎过努力过的印记。

    《荆棘王座》是最后一首歌，唱完之后李沉并未继续，对着李云安他说了几句话。他不善言辞，又顾忌李云安的病，心中沉重，可他又不愿将这份沉重展露出来，唱完之后嬉嬉笑笑，说要给李云安一个惊喜。

    在他说话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已经关了灯，大路推着一个蛋糕过来。

    “我们生日的时候吃蛋糕，一岁一平安嘛，所以我请你吃蛋糕。”除了蛋糕还有头花包包和手链。李云安说过她想像普通女孩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逛街，这种最简单的愿望对她而言有点像奢望，李沉记在心里，他没办法让她身体变得好起来，只能送她一点小礼物。

    十寸的双层蛋糕，粉色为底缀上了白色的巧克力珍珠，边上是层层叠叠的花边，第一层堆叠着各种水果小块，第二层有着彩虹小马和棉花糖做成的气球拱门，在彩虹小马旁边，写了一串祝福，祝李云安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太过平凡的祝福，却是她如今最奢望的东西，李云安笑了起来，她的生日其实已经过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接过了刀，颤颤地切着，然后她将祝福送给了大家——愿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这日的蛋糕李云安没能吃多少，但她很高兴，戴着手链都舍不得卸下。这天李沉留得有点迟，演唱会结束后和李云安聊了好一阵子，李云安拿她平日里写的歌词给他看，问能不能作个曲，李沉一口应下。

    回来的车上他看了看歌词，童话转变为现实，她写烦恼，写未来，写生病的人，她的词写得越发抓人，勾起人阵阵愁绪。

    “明天要不要休息一天？”路上，桑思迪问他。

    “桑姐你突然对我这么好？”听桑思迪问，李沉隐去了愁绪，表现得受宠若惊，贱兮兮地，很招人打。

    “那你要不多接点商务？”桑思迪又问他。

    “不要，我忙，”一说到商务，李沉摇了头。

    小孩儿不好糊弄了，桑思迪“哼”了他一声，想当初她刚接手的时候小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给什么接什么，这两年他越发佛性，对商务挑挑拣拣，一年到头接的商务都不出两只手。

    “我现在是走精品路线，”李沉理由很足，说现在事业有了基础，不能跟以前一样不管好坏什么都接。

    “你还挺能说，”桑思迪笑他，他老说李彤彤嘴巴厉害，他也不妨多让，理由一套又一套，他又是老板，谁也逼不了他。

    “不过有时间，该联络的人脉你还是得联系联系，”桑思迪提醒他，他性子又独又佛系，和圈子里的人多是面子情，基本没什么朋友，可这圈子又多靠人脉，桑思迪难免多说几句。

    “这圈子里哪来的真朋友，”车子转过弯上了城际高速，李沉听着，沉默着，良久，他道了一句。

    桑思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明明在这圈子里，可他对这圈子又总是隔出一层，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