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住院

    李沉第一次陪房。

    医院里来来去去多的是人生疾苦, 李彤彤隔壁床的一家就是。给李彤彤买的车厘子就放在床头柜上，隔壁床的五岁小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吮着手指一副想吃的模样。

    李沉给了他几个, 他长着嘴“啊啊”地叫了两声，却是不会说话。

    他是个哑巴, 先天性的，没法治。

    “樱桃这么贵怎么能拿，”老太太推托了推托, 还是接了，小心地喂给小孩, 在他下巴处垫着手叫他把核吐出来。约莫是没人说话, 老太太说个不停，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外地来的小夫妻，男的养家打拼，女的做家务生小孩带小孩, 只是前头生了两个女儿, 捱不住想要传宗接代的心，又拼着生了一个，终于生了个男孩，结果这一个生来缺陷。

    “龙龙不会说话，说不出自己难受, 当妈的怎么能不顾着点呢……”病房里老太太哀着叹着, 可没人接她的话。

    李沉在玩游戏，降低了音效，依旧时不时地传出射击的“砰砰”声, 李彤彤侧躺在床上, 伸着脖子看他玩, 耳朵里听着隔壁床老太太抱怨，她眨着眼睛，戳了戳李沉。

    “怎么了？”李沉飞了她一记眼刀，凑过去问。

    看着还剩大半的点滴，李彤彤摇了摇头。她想说什么，可她不知道怎么说。

    另一张病床的小病患检查去了，一直没回来，有很长一段时间，病房里只有老太太念念叨叨的声音。

    李彤彤不太想听，可她也不能堵了人的嘴。老太太是个热心人，会告诉他们哪里打水什么时候买饭，但抱怨着媳妇的老太太又像个尖利人，她总是不满意两个孙女总是觉得媳妇做得还不够……

    李彤彤不喜欢听她抱怨她孙女，这让她想起那些老家的亲戚邻居，在很早以前，在她爸妈还在的时候，总是用遗憾的眼神看她，叹息着跟她爸妈讲，要是这一胎是个儿子就好了……

    可生了儿子的她姐姐照样会叹息，叹息着儿子不听话，叹息着儿子会惹祸……李沉明明这么好，她姐姐为什么不愿意抛开成见认认真真地看一看自己的儿子呢？

    李彤彤想不明白。

    临近晚饭的时候，另一床的小病人也回来了。是个比李彤彤小一岁的女孩子，由她妈妈带着，小女孩穿着病号服梳着双马尾戴着很可爱的草莓小夹子，看得出在家很受宠。她医院住了有些日子，快好了，看见病房里来了新人，这时候很有活力地跟李彤彤打招呼。

    李彤彤只要有心，她就是个社交小达人，护士给她挂水的时候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人甜到心里去，这时候病房里遇见个同龄人，她立刻开启了社交模式。明明整个人都病得蔫蔫地，躺床上她还要跟小朋友聊天。

    “我叫李彤彤，你叫什么名字？”

    “哇！我也叫桐桐！我叫杨雨桐！”相似的名字拉进了距离，杨雨桐小朋友也是个开朗性子，干脆跑李彤彤病床边和她聊天。

    “你是哥哥吧？陪妹妹住院？”都是同龄人，两个小女孩叽叽咕咕已经聊开了，杨雨桐妈妈看着李沉问候了一声。

    “阿姨好！这个是我侄子！”李沉刚“嗯”了一声，李彤彤就拆了台，她介绍的语气还特别郑重，杨雨桐妈妈一愣之后也没多问，换了话题客气地问了一声李彤彤是因为什么原因住院，听李沉说是支气管肺炎，杨雨桐妈妈“哦”了一声就说最近寒潮降温，小孩子生病的挺多的。

    “我们班里好多人都生病了，”杨雨桐跟李彤彤讲。

    李彤彤想说他们班，可他们班才四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想了想，和新交的小伙伴说起最近的动画片。

    “你们住哪里呀？一会儿是不是爸爸妈妈来？”杨雨桐妈妈也挺健谈的，当李沉小孩看，一边打开柜子把牛奶水果什么的拿出来给他们喝，一边问着。李沉都被分到了一盒AD钙奶。

    李彤彤看他嘻嘻笑，她把车厘子分给小伙伴吃。

    “龙龙也拿一瓶！”杨雨桐妈妈给另一个小孩也分了一瓶，只是她好像不待见龙龙奶奶，听龙龙奶奶道谢，她非常客气又有距离地应了一声。

    李彤彤中午住进来没赶上医院订餐，晚饭他们得去外边买。李沉开着外卖软件刷周围的店，李彤彤凑着头看，看着看着就说她想吃肯德基。

    “想都别想！”李沉把肯德基的页面刷过去了，他老找那些清汤寡水的食物看。可这些一看就没食欲，李彤彤趁病著作矫，说想吃日料，想吃烤肉，想吃火锅……

    “梦里什么都有，”李沉弹了她脑门一下，给她订了皮蛋瘦肉粥，而他自己，订了份烤肉饭。两份外卖送到的时候，李彤彤巴巴地看着他碗里的烤肉可怨念可怨念了。

    “妈妈……我也想吃，”医院里的菜清淡无味，而烤肉饭一看就好吃，33床的杨雨桐看着她眼前的白菜与蘑菇也没食欲，她小声地跟妈妈撒着娇。

    “你生病要吃清淡的，再忍一忍？等病好了我们去吃大餐？”杨雨桐妈妈应付着女儿，看李沉和李彤彤俩小孩自己点外卖，她没忍住问了一声，问他们爸妈晚上过来吗。

    “不过来，就我们俩，”李沉摇了摇头。

    杨雨桐妈妈一脸惊讶。

    龙龙奶奶约莫是年纪大了，总想找人说说话，听到李沉这么说，她插入一句说今天住院只有两个小孩来，小朋友住院的事还是男娃子前前后后跑……

    也不知这话让杨雨桐妈妈产生了什么误会，她可同情俩小孩了，每次桐桐吃点零食她非要分点给他们，不仅分李彤彤，还分给李沉，李沉有时候拿着她给的喵喵糖奶酪棒一时无措。

    他也被当小孩看了。

    “你好得便宜哦，”住了三天院，每天打针挂点滴，李彤彤已经好了不少，小孩子一好起来就作妖。这天杨雨桐妈妈分给他们奶酪棒，李沉咬了一根在嘴里，李彤彤不喜欢吃这个，把她的塞给了李沉，悄咪咪地跟他讲。

    李沉瞥了她一眼，一只手扑腾小孩的头发，把人头上扑腾成了鸟窝。

    “噫！”李彤彤打他手，盘腿坐他面前，要他梳头：“你帮我梳好！”

    “一天到晚躺着的人梳什么头？”李沉“啧”一声不肯。

    “我五天没洗头了，好油了！”李彤彤捋了捋自个儿的头发，一摸，油油地，她觉得挺难受，想洗头。

    李沉看了她一眼，把奶酪棒吃完，搬了凳子端了盆水来，李彤彤横躺在病床上，超出个头，后脑勺刚好能浸到脸盆里。小孩享受着服务还要提要求怎么洗怎么洗，说理发店里的人洗头都给按摩的，李沉把毛巾一丢，跟她说爱洗不洗。

    小孩“哼哼”两声，安分了。

    她这人社交牛逼症这么些日子和护士站的护士们都熟了，洗完头上包着块毛巾登噔噔跑护士站借了个吹风机来。自个儿吹完吹干，拿着皮筋和梳子要李沉帮她梳个好看的头。

    “都快吃晚饭了你还梳什么头？”李沉就没懂小孩的脑回路。

    “今天距离天黑还有4个小时呢！”李彤彤说要梳着好看的小辫子去还吹风机。

    李沉：“？？？”他就很不懂。小孩求着他梳，他还是动了手，给她梳了个甜美的披肩发。有了新发型李彤彤可臭美了，屁颠屁颠地跑去护士站还吹风机，还了还给护士小姐姐们炫耀她的新发型。

    儿科的护士们颇有童心，拍着手夸她小辫子真漂亮，问她谁帮她梳的，李彤彤趁机把李沉推销出去了，她跟护士小姐姐说李承是个偶像，要她们多多关注。

    等给护士们介绍完，小孩臭美着跑过来说他又有了四个粉。李沉看她一顿操作，笑得挺无奈。

    “涨粉又不是这样涨的，”他抓着小孩叫她躺床上休息，病还没好呢，蹦蹦跳跳地跑了一通。

    “认识你的人多了你就红了呀！”李彤彤窝上床说：“她们都说你好帅的！”她也上网，看到追风少年团解散，看到网上的人说这团太糊一群糊豆，她也想给李沉帮帮忙。

    “别人客气客气你也信？”李沉笑她。

    “是真的呀！”李彤彤说：“杨雨桐第一天看见你就说你帅！护士小姐姐也夸你好看！”

    “好的好的，我本来就帅啊，”李沉不和小孩斗，他问她想吃什么零食，他去附近买，总不能老吃杨雨桐的零食。

    “想吃海苔和巧克力，”李彤彤说。

    李沉帮她买去了，不仅有巧克力和海苔，还有牛肉干香蕉片和各种水果。李彤彤把零食分给了她新认识的小伙伴，她也记得龙龙，抓了些小零食和水果分给龙龙。龙龙奶奶推拒了推拒后来接了，一直说太破费了，一直谢谢她，夸她是个好孩子。

    李彤彤不喜欢龙龙奶奶，但她同情他们家。龙龙家过得很艰难，男人支撑着一家的嚼用，女人带着孩子做家庭主妇，因为要赚钱，龙龙爸爸很少来，因为要带孩子，龙龙妈妈也很少来，只有个奶奶，天天守着，盼着心尖上的小孙子早一点好起来。

    她很节约，节约得午饭只吃个大馒头。医院里的菜便宜量大，龙龙每天订一日三餐，只一荤一素，每天这样。小孩子吃不多，剩下的龙龙奶奶自己吃，带个馒头来，配点剩菜，一天过去了。

    李彤彤经历过没钱的时候，从地下室群租房出来的她看过太多没钱人家的难处，她帮不了，只能随手地分享一点小零食。只是这样的随手而为，龙龙奶奶却一直谢他们，说好多东西龙龙第一次吃，看着李沉今天新买的车厘子，李彤彤听着，想起了以前刘老师说过的高原上的孩子和山里的孩子。

    “我以后想去山里看看想去高原看看，”她想着。

    她还是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