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聊天

    空虚、茫然与自我厌弃感来回冲撞着, 有那么一阵，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你讨厌原来的公司？”夏泠问他。他知道她在他身边，可他看不见, 或许说根本不想看见。

    “嗯，”李沉应了一声, 他其实已经无所谓了，无论是夏泠还是李茹菲。他像溺在黑暗不见光日的海底，呼吸急促着, 无声地挣扎着，可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你想报复到什么程度呢？”摹着他的脸, 夏泠问他。

    “不知道……”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确实没想过要把李茹菲怎么样, 只是悔恨于自己被繁华迷了眼，愤怒于李茹菲当初把他骗进来。

    “以前那个公司的老板骗你进圈的？”夏泠听他讲过，饶有兴致地问他：“你想怎么做？想让他去死吗？”

    他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只是想做点什么, 想让自己的怨恨与后悔有个地方可以宣泄。

    怎么连恨都不会恨呢？夏泠可太喜欢他了，之前每每要虚张声势地抓挠着，昨天大概是被吓到了，温顺得说什么做什么。

    “那让他公司的艺人以后参加不了选秀？”夏泠逗着他，看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乐得大笑。那种小公司的艺人参加不参加选秀有什么差别呢？桌子上早已坐满了饕客, 一份蛋糕哪里还有那些小公司的份？

    即便偶尔冒出一个拔尖的……看着面前的李沉，夏泠心道，最后也只会是饕客们的点心。

    “想成为顶流吗？像简子安那样的, ”夏泠问他。今天的小孩太乖顺了, 乖顺得像是把自我都放弃掉, 没了星辰的眼睛虚无得如同劣质的玻璃，她可不喜欢这模样。

    “要付出什么？”见过昨天的饭局，他的脑袋从未有过地清晰，他们这样的宠物有什么能付出的呢？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的金主，把自我撕得粉碎。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夏泠试探他，她可不喜欢和人共享，如果像简子安那样，她不介意赚点人情把人送出去。

    他沉默着，然后摇了摇头。像是自沉溺的海中攀上一块浮木，他喘出了一口气，然后思索着怎样才能逃跑。

    “真乖！”他这回答大大地取悦了夏泠，她笑着亲了亲他。野生的花草只有自己私藏着才是乐趣，想把他编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又不想破坏他原有的那份热烈，夏泠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教。追风少年团已经糊了，等解散后要给他接几个能吸粉的剧或者综艺，他的流量数据其实还不错，运营好的话应该能吸不少金——她也是要赚钱的，投资了有回报才是良性循环，虽然在这份投资上加了她一点点个人偏向的喜好。

    夏泠答应了他想对付维乐的要求，只是在她眼里维乐太小了，不过是只能随意碾碎的蚂蚁，她甚至都懒得打听维乐的老板是男是女做过什么事就简单地把事情推给了梁助理。

    看着多出来的工作，梁助理苦着脸叹了口气，然后拉他去把手腕重新包扎一下。经过昨日一晚，手腕的纱布上又渗出了血。

    这又是何必呢何必呢何必呢？把自己搞成这样就不会疼？梁助理面无表情地看医生帮他重新包扎好，心里已经吐槽了一片弹幕。末了，包扎完问他维乐公司到底什么背景，他们是真没把他以前的公司放在心上，一个连未成年签约都搞出来的公司，肯定不怎么正规。

    “老板叫李茹菲，是个房地产商的情妇，现在当老鸨，”李沉说。他还知道更多，知道李茹菲靠介绍公司名下练习生周旋在某些大人物之间，她近年来巴结得最厉害的刘总是做古玩生意起家的，为了通刘总的关系，李茹菲买了好些真假不定的古玩字画，他知道公司从不给人交社保也知道维乐里签约了好些未成年……

    梁助理原是客气客气地询问他一下，没想到他知道这么多，她惊讶了一下然后打了几个电话请人去确认一下消息的准确性，等第二天确认了消息，梁助理看他直叹气。这公司太多漏洞了，不签劳动合同，不给员工办保险，违规使用童工……你看你都知道这么多了，箭都握在了手上居然不会用！

    听梁助理说公司合同和社保的常识，李沉很认真地学，这是他之前完全不懂的领域了。

    “拿笔记下来，以后你也有一个团队要养，”梁助理给了他一本记事本一支笔，然后教他员工如果遇到这种无良公司该怎么办，她说员工可以要求公司签合同要求公司补社保，若是公司不愿可以走劳动仲裁……

    梁助理说了很多，作为一名员工碎碎念念挺能共情，只是共情完想起他以后是老板，脑袋拐了个弯给他科普法律常识，比如说不签合同不交社保的公司会怎样怎样，又比如那些偷税逃税的公司会怎样怎样……末了，梁助理还记得正事，她安排人举报维乐公司违规使用童工去了。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李沉眨着眼睛，很好奇最后的结果。

    这只是给公司找点小麻烦，要伤筋动骨可没这么容易，梁助理心道。但小孩就满足得挺容易。居然这么容易就放过害他的人，外表看着难惹性子却跟小羊羔一样，在圈里能活下去吗？叹了口气，梁助理打电话托关系让那边多查查多罚罚。

    我看起来脾气很好吗？李沉最近总怀疑这一点。这几天梁助理看他的眼神跟当初李莹莹的大学酒上她班主任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看得他忍不住自我怀疑。虽然他什么都不懂，但他很认真地在看在学了，为什么梁助理总觉得他一出门就会被骗？

    因为你就是会被骗，梁助理都不知道怎么说。

    番茄台追风少年团那边发展停滞，几个团员各飞各的，李沉留在国都没走。追风少年团的发展离预期太远了，皇朝和华艺那边都挺不满，估摸着他几个队友有打算单飞，隆凯这几日也跑了西府和番茄台商量解约的事——追风少年团糊得差不多了，他再留下去是浪费时间，夏泠这边给他安排好资源，隆凯那边飞了西府提解约。

    而梁助理这段时日在帮李承工作室招人，顺便告诉他点常识。小孩书读得少，知识匮乏，她几乎是灌着让他把几条法律几个禁止事项给记熟了。法律是最后的底线，像他这样的艺人，最怕犯法了自己都不知道——这种事圈里有前车之鉴，而且前车之鉴还不少。有些小艺人自以为找朋友，结果被朋友撺掇着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整个人都毁了，也有些艺人成了名肆无忌惮惯了，做事过了底线最后踩缝纫机去了……有时候毁了一个人的不是流言与蜚语，而是他的无知与无畏。

    “我知道这些不能碰，”梁助理在跟他讲圈里哪些东西不能碰，李沉听着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又不是傻，这些东西从小到大村里学校里都宣传着，一碰人就废了，他怎么可能作死？

    “你不碰但有的是人想方设法让你喝，”梁助理跟他说，叫他不要喝不在视线内的水和饮料。

    “这么恐怖吗？”李沉问了一句。他之前在西府不也是好好的？

    那是因为接下来你会是很多人的对手，梁助理心道，圈里有些人手法阴毒着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夏老师已经安排好了热搜和水军，就等和番茄台一谈定，要把你捧起来。你之前那点流量算什么呢，经历过热搜和水军带来的声名繁荣，你哪还看得起现在的这点粉丝量？

    也不知道一晚上给夏老师吃了什么药，让她决定让你提前解约，梁助理的心里依旧在吐槽，明明之前只打算给点资源玩玩的，结果半年都过了，夏老师越来越有兴致，想到自个儿和隆凯打赌的1000元，梁助理琢磨着下次看见隆凯可以催收催收。

    李沉其实并未准备好。在隆凯告诉他准备发声明，追风少年团马上要解散时，他“啊”了一声也没觉得有多少意外。其实想要提前解约的不仅是他，追风少年团另几人背后公司都出了力，最后大家达成了统一，给番茄台赔了点钱，换来个追风少年团的解散声明。

    他们这团组合得时间够短，成团后塌房也塌得过快，就这么个解散声明，还惹得一众粉丝欢欣鼓舞。大家都忍很久了，眼看着团终于解散，粉丝们各找各哥，纷纷欢庆，以为没了其他人的拖后腿，哥哥一定能火遍全国成为顶流。

    可火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李沉回西府收拾行李的时候就遇上恬静几个练习生在聊YUI。他们羡慕他出道，又看不上他出道后那点粉丝，总以为等自个儿出道了或许是另一个YUI，能够三月大火，半年登顶，可实际上圈里多的是毫无名姓的小艺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