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铜官（一更）

    88发的爆竹噼里啪啦地响着, 门口锣鼓喧天，李成功舅舅兴奋地在门口钉上了红绸。他腿脚不便，一开始大家不敢让他挂稠, 可李成功舅舅这次坚持着非得自己来。

    女儿考上大学，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挥舞着锤子把钉子刺进了红绸里又一点点地钉进门框。钉完了，他似是不放心，一只手使劲地把钉子往门框里摁, 他摁得如此用力，手上青筋毕现, 钉子帽抵着他手掌, 在他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圆印，像是过去所有苦难聚成的窟窿，随着家里又一次出了大学生，缓缓缓缓地复了原。

    “我爸妈办得太隆重了, ”李莹莹躲在角落里跟李成功吐槽。大学酒办得热热闹闹, 亲戚朋友来来往往，李成功舅舅和舅妈在门口笑迎宾客，李莹莹这个主角反而躲在了角落里。她是没想到她爸妈把她的大学酒办得如此隆重。

    可能是因为寄予了太多的厚望吧，李成功心道。他们家对大学生是有执念的，在他小舅舅去世后, 这种执念越发地根深蒂固, 就连李彤彤很小的时候就被教着要好好读书要考上大学。

    “莹莹！莹莹！你老师来了！快过来！”舅妈大声地喊着今天的主角。

    李莹莹整整衣服赶紧过去了。大学酒，也叫谢师宴，谢的是恩师, 对李莹莹来说, 填志愿报大学, 多亏了老师，她笑着喊了声“钱老师！”她把李成功也拉过去了，跟她老师说这是她弟弟。

    钱老师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都快退休的年纪，她抬了抬近视眼镜，打量学生的弟弟，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铜官高中，师资不太行，学生质量更不太行，别的学校看重点率升学率，他们学校每年就盼着多几个大学生。家里有条件的宁愿跑市里读私立学校也不愿在铜官读，剩下来的，多的是些成绩上不去家里条件又不行的学生，像李莹莹当初那样，够得上三本的分数线，碍于学费选便宜大专的太多太多了。

    李莹莹一开始就选好了学校，和李成功一通电话她改了主意，后来选大学钱老师帮她做参考，二本的大学，三本的专业，李莹莹是第一志愿录取，对他们家来说这个学校是极好极好的了，好得超出预期太多。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李莹莹家长还特地跑到学校里来谢。

    李莹莹因为什么变了主意钱老师自然也听说了，她年纪大了，学生教出了一批又一批，各种人都见识过。铜官镇是小地方，地方小就容易封闭，人们的思想也总是传统而顽固的，钱老师见过太多姐姐供弟弟上学的事，明明那姐姐成绩更好会更出息，可家里的大人总觉得儿子是宝女儿是草。

    像李莹莹这样，弟弟愿意供姐姐上学，甚至他们还不是亲姐弟，太罕见了。钱老师观察李成功，也观察李成功旁边的李彤彤，李莹莹家里的事她大概清楚，她知道李彤彤是李莹莹的小姨。

    “钱老师好！”李彤彤是薛定谔的怕生，她就跟小动物一样，嗅到了好相处的味道，开口大大方方地叫人。

    “钱老师好！”李成功也叫，他被打量得整个人特别变扭，自从不上学后他就特别怕老师，跟老鼠见了猫似地，规规矩矩乖乖巧巧。

    大学酒两张桌，客厅一张，里间一张，李成功舅舅请了个厨师来。李成功舅妈和舅舅分别两张桌陪客，李成功舅妈和钱老师坐在一起，酒席上，钱老师吃着菜和舅妈说他们家三个小孩以后会出息的。

    他舅妈一愣，笑得开怀，起身给钱老师续上了椰子汁。

    “三个小孩就彤彤是个读书的料，她像她哥哥，脑瓜子聪明，读书又自觉，”舅妈说的是李成功那早逝的小舅。

    钱老师显然也是知道李成功小舅的事，当年镇上的中考状元，是个名人，可惜英年早逝。

    “成功小时候还行，脑瓜子活，可就是不努力，后来就落下了，”舅妈埋汰外甥，又说自己女儿：“三个人里我们家莹莹最笨，只会死读书。”

    “李莹莹在学校里都很自觉很努力，”钱老师知道这是家长谦虚的说法，她夸李莹莹，又说三个小孩以后都会很好。能凝成一股绳兄弟姐妹间互相帮衬的人家，都过得不会差。

    酒席上的闲聊，话题总是在变，聊着聊着说到大学生活，钱老师叫李莹莹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多看看。

    李莹莹、李成功和李彤彤都同一张桌上坐着，听钱老师说起谈恋爱的话题，李莹莹脸红了。

    “《诗经》有句诗叫‘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钱老师讲：“女孩子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男孩子还有机会后悔，女孩子有时候遇见渣男是伤害一辈子的事。”

    李莹莹多漂亮啊，上学的时候就有好多男生喜欢，只是那时候学校里有老师压着，再加上要高考李莹莹无心，等到了大学，那就不一样了，钱老师作为过来人给即将上大学的学生一点点建议，她说到学校里隔壁班男生给李莹莹送情书的事：“你知道办公室里有多少情书吗？这么厚的一沓，全是给你的。”他们班管得紧，送成功的情书没几张，更多的，被老师截了胡，看那些男孩子春心萌动情话一沓沓，老师们有时候都觉得好笑。

    “有些话，当老师的时候不好说，现在你毕业了，我说说也不要紧，”趁着舅妈招呼另一桌客人去的时候，钱老师把李莹莹叫过去拉着她手讲：“不管以后你身边的男生怎样地热情殷勤，你一定要留几分心，男人就没什么底线，嘴上甜言蜜语，私下里谁知道是怎样的人呢？有些人装得很好，也许一年两年十年你也看不清他，可女孩子有多少个十年？所以女孩子要自己立起来，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让自己变得优秀，以后你想走怎样的路就走怎样的路，想要怎样的男人就要怎样的男人。”

    这话说得有点出格，李莹莹睁大了眼睛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钱老师跟李莹莹说私心话，声音很小，可李成功就坐在旁边，他听到了，目瞪口呆。

    “什么什么？”看李莹莹红了脸，李彤彤还凑过来挠他问他他听到了什么。

    李成功把人推了回去：“大人的话，小孩子不能听。”

    “你看你有个厉害的弟弟，”钱老师拉着李莹莹的手跟她说：“弟弟是干什么的？你不高兴了帮你出头的。”李莹莹的性格太软太好说话了，她长得又这么漂亮，钱老师深怕她以后受欺负。

    李成功抬抬头，眨眨眼。

    钱老师冲他笑，跟他说：“你以前可有名了！我们高中老师都知道，中学里的一群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埋伏在小路上把我们高中几个混子给打了。”李成功是真出名，长着一张漂亮脸蛋，打架又凶又狠，当初那名声都传到了铜官高中。

    他当初打架打得多，李成功回想了一阵，想起了这事：“那是他们敲诈我们班同学的钱。”中二时期都喜欢搞什么兄弟会，他振振有词，觉得自个儿做好事了呢。他们那会儿还有地盘之分，你占这层我占那层，心里不爽了找找事打打架划划地盘。

    可自己学校里几个小团伙打来打去是自个儿家的事，要是其他学校来欺负我们学校的人，校园小混混们也不爽。这事还是李成功提的，和其他小团伙头头一拍即合，十几个人合作着埋伏在路上把一群高中生给打了。李成功这个实在人，别人都挑好欺负的打，他迎着个头最大的上去，打得浑身伤，青紫了好几天，不过对方比他更惨是了。

    “还有妖怪头的事，”一想起这事，钱老师笑得太开心了。别当老师啥都不知道，学生间的小八卦有时候老师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成功打架出名了嘛，高中里也在传，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正是春心萌动时，一群小孩看多了那些校霸学霸的言情小说偶像电视剧对他可好奇了。然后每个学校都会有这样的小女生，成绩渣渣烂，但说起化妆衣服包包头头是道，那会儿高三有个女孩子，被叫声大姐头头带着一群小姑娘跑去看李成功，她还说要他做男朋友呢，结果被李成功灰头土脸地喷回来。

    据说大姐头头化着精致的妆跑去勾搭李成功，KTV里都牵上手了，结果李成功手一抖收了回去，使劲地搓搓，跟碰到脏东西一样，嫌弃地骂了声“妖怪头”。那会儿他也挺能骂人的，说她是“丑八怪多作妖”，打击得人信心都没了。

    “挺好挺好的，”钱老师笑：“小姑娘被打击得太厉害了，高三下半学期挺安分的，上了个大专学化妆，现在在魔都当化妆师。”一时的年少轻狂，遇到一次小小的挫折生活转了个弯如今又回到了正轨，作为老师听说了觉得还挺安慰的。

    李成功：“……”所以你们老师为啥连这种事都知道？

    李莹莹是个乖学生，和校园小团伙之间有壁，这种八卦她没听说过，听钱老师说，她笑得打嗝，还问李成功他那时候有那么出名吗？

    李成功：“……”我怎么知道？

    还真挺出名的，钱老师看他们俩姐弟，这一家人基因好，两姐弟都是很漂亮的小孩，中学生之间传来传去的八卦能有什么？不过是谁谁谁谈恋爱，谁谁谁长得漂亮长得帅，李莹莹埋头苦读很低调，流传开来的八卦不多，可她弟，到处打架，打得高调，连高中里都有“赫赫威名”，再加上“妖怪头”的事，传的人就更多了。

    听说李成功现在在当明星，钱老师“啊”了一声，既感到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其实还挺合适他的，她心想，跟李成功说不要学圈里的坏榜样。

    作者有话说：

    忽然意识到，准确地讲李成功应该是李彤彤的外甥！前边不改了，以后就写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