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走廊里, 苏乔倚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金兰芝说着，全都是工作上的事。

    比如DW的广告已经放出去了。

    比如运动品牌广告带动的销量不俗，后续可能需要配合发微博宣传。

    比如还有不少品牌接触, 给的价格都不低，她的商业价值可以说是比不少有作品傍身的演员还要高……

    看得出来，金兰芝是很关心苏乔未来发展的。

    苏乔此时却没心情和她聊这些, 十分干脆道：“兰芝姐，你就暂时歇歇, 或者可以带带别人，你不用操心我的工作。”

    “……”

    金兰芝一愣, 旋即打趣道：“也是，你现在和老板关系都这么好了, 工不工作也的确没差。”

    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老板娘了。

    苏乔不语，只有死死拧在一处的双手，泄漏了她焦躁不安，又忐忑万分的心情。

    郁洲从洗手间转弯角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耳朵里乍然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脚步微顿，俊美无俦的脸颊闪过阴冷的杀意, 此刻，那双深邃迷人, 极显深情的凤眸正在凝聚风暴。

    “兰芝姐，咳咳！”

    张助理见势不妙, 连忙轻咳了下，脑门上全是冷汗, 现在腿都是软的, 光是站在郁洲的身边, 都觉得自己快要被他身上的气势给弄死了。

    吓人，太吓人了！

    金兰芝没get到他的点，一脸疑惑。

    苏乔抬眸，第一眼就锁定了她担心的人身上，只一眼，她语气迟疑道：“郁洲，你记忆恢复了？”

    “郁哥他……”

    张助理刚开口。

    郁洲一个眼神让人急刹车，他不急不缓走近，慢条斯理地整着沾了水的衣袖，一举一动牵动所有人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郁洲是帅气，好看，且吸引人的。

    合身的着装展现了他极具力量的身体，以及哪哪都很完美的肌肉线条，眉目低敛的一瞬间，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苏小姐，你说的很对，你的确不需要任何的工作。”

    “因为接下来，我会让梵佑发布你的退圈声明，从今天之后，你可以在家安枕无忧，哪都不用去。”

    “这样，是不是能够让你满意呢？”

    郁洲一字一句说着，理智与怒火在心头交织，也偏偏因此，他过去两年里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般清醒。

    被囚在牢笼里的兽放出，竟是无比痛快。

    他想，其实该早一点的，应该更早一点就断了冒牌货的所有去路，哪怕她演的再像又如何？

    假的终究是假的。

    但就算是假的，只当他一个人花瓶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那张脸还能露出表情，那双眼还能睁开，而不是放他一个人日日夜夜不停歇，睁眼闭眼都是那么可怖的一幕！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郁洲心中的恶意排山倒海般涌来，面上，他却是克制到极点的，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标准的笑不露齿，堪称完美。

    只有嘴角泄漏了一丝嘲讽和难以抑制的古怪恶意，眼中黑沉沉一片，见不到半点情绪，就像是一口古井，幽深又晦涩。

    还有些……

    骇人。

    苏乔想过很多种郁洲恢复记忆后，二人算是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的局面。

    她想起夏晗曾说过的事，忍着已经快到喉间的酸涩，道：“郁猪猪，我需要一点时间和你私下聊聊，你先别……”

    “够了，事情到此为止。”

    在听到那声亲昵的呼唤时，郁洲忍无可忍的呵斥出声，强装出来的淡定早飞九霄云外，像是被触碰到逆鳞的兽。

    他是知道那冒牌货一贯会装，会演。

    如今仗着节目组，不知道了解了多少他与乔乔的往事，这个昵称，她有什么资格喊？

    如果说刚才只是压抑，还愿意演一下。

    现在郁洲是真有杀人的心，一个冷漠，带着十成力道的‘滚’字从喉间滑出，直接将刚才的假面撕了干净。

    “老板你……”

    “郁哥！”

    金兰芝和张助理吓了一大跳。

    郁洲却再也无法忍受现在的场景，浑身散着戾气转身离去，后半程的庆功宴竟是再未参加。

    张助理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紧急跟了上去。

    金兰芝心里暗骂了一万句渣男，拍拍脸色苍白的苏乔软声道：“可能有别的缘故，你和老板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他现在……”

    “嗯，大概是的。”

    “兰芝姐，庆功宴我也不去了，买票回京，我得去做一件事。”

    苏乔止住她的宽慰，大步流星朝大门走去。

    两年前的那个事故。

    她必须全部想起来，谁也不能拦，同时，她也会在那等一次迟来的约会。

    一行四人，提前离场，一前一后，很快不见踪影。

    而谁也没注意到，在酒店外的一辆车里，有蹲守了许久的狗仔，将这些尽收眼底，一一拍下……

    ————

    在节目恨不得腻歪在一起的夫妻，一结束就分道扬，闹了这么大一场。

    可以说是吓坏了张助理和金兰芝。

    二人从中做说客，丝毫没有用处。

    “……郁哥，苏乔姐已经从你那搬出去了。”没两天，张助理才从金兰芝那边得了消息，马不停蹄的通风报信。

    郁洲：“那套房子过段时间，拿去挂牌。”

    张助理：“……”

    啥玩意，房子好好的干什么挂牌？

    那地界一房难求，就因为苏乔住进去过，你这后脚恢复记忆就过河拆桥，嫌人家了？

    别说金兰芝最近在背后骂，此时此刻，张助理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

    不过。

    当他看到桌上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以及郁洲身上浓浓的，老烟枪身上都未必有的烟味时，也没忍住胡思乱猜了些。

    明明放不下，这是在干嘛？

    “算了，我自己会处理。”

    郁洲垂眸，想起那套房子里还有不少重要的，见不得人的东西，到底是改口了，只是一想到那片净土也被……

    哗啦——

    砰砰——

    桌上所有东西都被砸了出去，张助理立即噤声，迅速退下，任由办公室里再度传来一系列打砸的声音。

    须臾。

    郁洲拨通一个电话，嗓音沉沉道：“今晚9点的心理咨询我会过去，我现在心情很糟糕。”

    “怎么个糟糕法？”

    “呵，想违法乱纪的那种。”

    “……”

    电话那边沉默，旋即奇怪道：“你这就不对劲了，我看你最近不是过的挺滋润吗？怎么还需要介入治疗？”

    “我很急。”

    “具体的过来谈，时间往前挪两个小时吧，我这边推掉两个约就行。”

    “嗯。”

    郁洲眸色沉沉，看着身边，从回来后基本就没碰过的电子设备，拿了根烟点上。

    ————

    夫妻俩闹别扭的事，除了当事人以及张助理和金兰之外，也就无人知晓了。

    但聪明人多。

    比如……

    一旦空闲下来，就格外喜欢找苏乔的夏晗。

    那天后半程没见着苏乔郁洲夫妻俩，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那天大家都喝了点酒，回房间腻歪，顺理成章和谐大运动也没什么，毕竟第三站虽然是福利，但也是折磨，都年轻人，朝夕相处一张床，气氛又好，碍于镜头又不能做，的确难受。

    夏晗以己度人，也就识趣的没去打扰。

    指不定那对多腻歪着呢，她才不会去当电灯泡。

    不过一连三天，她没在群里看到苏乔和郁洲冒泡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

    要知道这个群里少谁都少不了郁洲的存在！

    尤其，这人喜欢搭别人的腔，然后让别人反问他，再嘚嘚瑟瑟的秀一秀恩爱，反正那样子，夏晗都觉得牙疼。

    现在三天没见着就奇怪的很了。

    “……你是不是又想找苏乔玩了？”身后，唐灿问了一句，眼神里总有点小幽怨。

    夏晗挥挥手：“走开走开，我先给乔乔打个电话。”

    唐灿：“……”

    撵走烦人精，夏晗就开始微信轰炸，过了半小时没回复，她换短信，可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回复就有点懵。

    再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温柔女声友情提示。

    夏晗没辙了，心里无端浮现点异样感，她从通讯录翻了翻，最后找出了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

    “喂？”

    电话那头的嗓音冷冽且低沉，透着几分不好惹的气息。

    彼时郁洲才从治疗室出来，回想起的是对方的那句‘无能无力’，心里的天平隐隐在一面倾斜，蠢蠢欲动。

    倒也不是真正无能为力。

    真正实施了，又如何？

    以前他不也是……

    郁洲停止那些一旦放任，就飞速奔腾的念头，道：“夏晗，装什么哑巴，说话。”

    “哟，还能记得我电话呢，稀奇啊。”

    夏晗不认为这男人会存她号码，现在自然也不怕他的冷言冷语，问道：“乔乔呢，我打她电话她怎么没接，你不是欺负她了？”

    “嗤……”

    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传来，郁洲道：“她这次演技倒是精进了不少，都能把你给骗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晗危险的眯起了眼，突然手痒。

    郁洲懒得和她说，“挂了。”

    夏晗却从他避重就轻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来，她运了运气，没忍住有个很奇怪的猜测，她问：“郁洲，你别跟我说你没认出她来！”

    “……”

    那边陷入了沉默。

    夏晗冷笑一声，道：“不会吧？你真以为那冒牌货演技能够这么好，在直播里面和你玩表演呢？那冒牌货配么？你以为自己还将就着入戏了？”

    “你他妈现在是不是真疯了，连人都认不清。”

    “我跟你再说一遍，她就是乔乔，从上节目前她就回来了。”

    “当时她好像出了点认知错误，还是别的问题，她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你，也就小时候的事情记牢牢的。现在99%记起来了，就是不记得你们当初吵架的那件事。”

    “喂，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苏乔人呢？你把她……”

    夏晗还在说着。

    后半段说的什么，郁洲却已经听不清了。

    他把电话挂断，站在原地许久，细细分析夏晗口中话语的真实性，理智告诉他不要心存过多的幻想，否则，只会重蹈覆辙而已。

    可现实……

    垂落的，捏成拳的双手逐渐颤抖。

    下一秒。

    郁洲动了，他用最快的速度上车，拧动车钥匙赶往那个三天未住的家里。

    入目的一切陈设，都有些细微的改变。

    可是那也无法掩饰混入檀香中的一缕果木香。

    他沉默驻足，喉结微滚。

    然后。

    三天都未曾好眠过的郁洲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间，灯都未开过，曾经那个害怕黑暗，始终有人陪伴的少年，青年，如今已然适应了这样的环境。

    系统登入。

    郁洲点开电脑硬盘中的一个文件夹，用最快的速度迅速上划，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极有耐心的一个个看下去。

    如果苏乔在。

    那么她能够轻易看出有些视频是离婚时，分到的那套大平层里的情景，而另外一些则是如今这套房子每个房间里的录像。

    郁洲向来很有耐心，否则，他当初又是怎么一步一步从亲人的身份逐渐往恋人，爱人的身份转换？

    他一帧一帧地分辨，不断暂停倒退。

    偶尔喉咙实在干得厉害，他选择用尼古丁麻醉下去。

    一坐，就是一宿。

    待看完这段时间的视频，他点开浏览器，搜索《荒野生活》，细细看完他和苏乔的所有相处，胸腔里那颗早就沉寂的心再度跳动起来了。

    欢快的、喜悦的。

    失而复得后激动的跳动频率。

    半隐匿在黑暗中的下颌线绷紧，郁洲喉咙发紧，嘴里的烟都快叼不稳了。

    可是他又做了什么……

    郁洲回想那天的场面，指节都泛着白，他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电话，沉声问：“人在哪？”

    “瑞典。”

    男人沉如闷罐的嗓音传来。

    郁洲额间一根筋猛地不断跳动，他咬牙道：“看好她，寸步不离。”

    说完。

    郁洲都不顾上收拾几身衣服，带好证件和帽子口罩，直奔机场，买上最近一趟航班的机票，瞬间读懂了苏乔的意思。

    上一次，是他失约了。

    这一次……

    他会去的，只是迟了一日，苏乔，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