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昨晚掐着点儿, 花重景给周漪朵主动打来了电话，刚把要说的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当周漪朵这边反应过来，再打去电话时, 对方已经关机了。

    今儿个一大早, 周漪朵就来到了魏医生家，和魏医生探讨有关花重景口中所说的“同一个人”。这会儿从魏医生家出来, 不过也才早上九点。

    周漪朵坐在驾驶室里, 想了想再次拨通了顾安玥的手机号。想着，如果还是关机就直接找上门去。

    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好在没有关机了。正当周漪朵以为对方不会接自己电话时，下一秒电话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花重景略低沉的清冷嗓音, 明显刚睡醒。

    “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周漪朵立马意识到，是自己的这一通电话吵醒了花重景。

    “嗯。”电话里，女人用鼻音浅浅地应了一声，很明显是在等周漪朵继续讲话。

    “我能和你见个面嘛, 我有话想和你说。”周漪朵顿了顿，开门见山着道。

    “好，我一会儿要回金香榭, 我在家等你。当然，你也可以先过去。”花重景答应地很痛快,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见自己。

    一通短暂的电话结束后, 花重景已然是没了困意, 睁着眼睛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起床后, 花重景洗漱一番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黑色绸缎衬衫搭配白色阔腿裤, 外套一件烟灰蓝的呢子大衣。还特意画了妆, 整个妆容依然偏妩媚, 蓝色眼线配上明艳的大红唇，整个一吸睛无比。

    一头乌黑长发贴着头皮扎了个低马尾，和高马尾比起来，低马尾很是考验人的脸型以及整个颅骨头型，一般女生都很难驾驭低马尾，一不小心就会暴露缺点。然而，凭着花重景的瓜子脸和完美的颅骨头型来看，完全没这方面的顾虑。

    一对莹白耳朵完全露了出来，小巧的耳垂上戴了一对长方形的钻石耳环，颗颗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细光闪。

    当穿戴整齐的花重景来到一楼客厅时，便看到一身粉色家居服的顾安影正斜斜地窝在沙发里，垂眸无聊地玩着手机。

    “花……姐！”顾安影一下子从沙发里弹了起来，看向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女人，“你起来啦。”

    “嗯。”花重景一个抬眸，对上顾安影的眼睛。

    “你这是要出去吗？”顾安影眯起一双桃花眼，故作乖巧地问道。

    “对。”花重景淡漠地回答。

    “那个……早餐在餐桌上，你吃了再走吧。”顾安影倏地一个起身，伸手指了指饭厅的方向。

    “不用了。”花重景拒绝，说着大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姐！妈特意给你做了海鲜蛋黄粥。”顾安影突然拔高了音量，叫住了花重景。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了实话，“你多多少少吃两口吧，我也好交差不是。”

    两个妈妈故意把顾安影留在了家里，就是让她守着花重景醒来。并交待顾安影，要她好好劝花重景把早餐给吃了。

    “……”花重景立在原地，背对着顾安影，叫人瞧不见脸上的表情。女人沉默了几秒，一个转身，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

    瞧着女人消失在了饭厅门口，顾安影紧张的情绪这才放松了下来，长呼出一口气。

    ***

    从魏医生家到金香榭别墅区并不算远，车程不过就半个小时的样子。所以，周漪朵先花重景一步回到了金香榭。刚将手提包给放在了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关上客厅门，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循声，周漪朵转过身去，看向了客厅门口。

    只见身着一袭烟灰蓝大衣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的大象灰荔枝纹Birkin30cm，一头乌黑长发扎了起来，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玫瑰金的链条眼镜，链条上各自有一颗润白的小珍珠。

    “……”周漪朵愣了愣，被花重景这妖娆禁欲的模样给惊艳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花重景率先开了口，“等多久了？”

    周漪朵回过神来，看着花重景说道：“不久，我也是刚到。”

    “吃过早饭了吗？”花重景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周漪朵走近。待近了，长身而立站到周漪朵的面前。

    周漪朵点了点头，“嗯，吃过了。”

    花重景突然不说话了，张开双臂，一把将眼前人给拥进了怀里。

    “花……”周漪朵一愣，刚一开口就被花重景给打断了。

    “别动，让我抱抱你。”花重景平视着正前方，眸光中参杂了几分落寞，眼里的光一点点泯灭。

    “一会儿就好。”女人轻阖上双眼，长睫渐渐变得湿润，安静地拥着怀里的周漪朵。

    “……”周漪朵也不说话了，由着对方这样静静地抱着自己。

    好半晌，花重景才终于是舍得放开了周漪朵。随手将拎在手里的包包放在了茶几上，一个转身，大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花重景一句话也没说，留给周漪朵一个冷漠高挑的背影，最后消失在了厨房的门口。

    周漪朵站在原地想了想，也跟着去到了厨房。看到花重景正在煮茶，顿的顿开口道：“需要我帮忙吗？”

    花重景背对着周漪朵，淡淡地开了口：“不用。”

    周漪朵：“哦。”

    花重景：“你先出去吧，看会儿电视。”

    周漪朵：“好。”

    说罢，周漪朵听话地去到了客厅。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档综艺节目，并没有认真在看。心思全然不在电视上，一心想着待会儿要如何问出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重景端着一壶煮好的红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来到沙发边，女人弯下腰，将这一壶水珠滚滚的红茶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先是给周漪朵倒了一杯红茶，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来，喝茶。”女人坐在沙发对面，五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冲着周漪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 周漪朵尴尬的笑了笑，默默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红茶。

    这大清早的，周漪朵就已经喝了两次茶了，肚子里这会儿全是茶水。

    “说吧，你特意来找我，究竟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女人捏着茶杯，优雅地品了一口杯中红茶。

    “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周漪朵鼓起勇气，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有关叶珞的吧。”花重景不以为然，淡淡地说道。

    “嗯。”周漪朵点头。

    “好哇。”花重景坦然着道，爽快答应下来，“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为什么……”周漪朵顿了顿，继续道，“要编造一个‘叶珞’出来？来故意骗大家。”

    “如果我说只是为了好玩，你信吗？”花重景勾了下红唇，浅浅笑了笑。

    “……”周漪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信。

    花重景突然正色，说道：“和你开玩笑的，我也没无聊到这种程度。”

    周漪朵：“那是因为什么？”

    花重景：“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周漪朵：“好。”

    接下来，花重景给周漪朵讲了一个故事，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故事，而是花重景的亲身经历。

    随着花重景展开回忆，画面切换回了四年前。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刚下过一场不足十分钟的骤雨。夏日的骤雨非但没有起到降温的作用，反而让天气变得闷热起来。

    洋房里开着空调倒不觉得，室内依旧是一片清凉。

    卧室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蜷缩着身子侧卧在大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好看的眉不时微微皱起，好似在做什么噩梦。

    突然，女孩猛地一下睁开了双眼，胸口重重地起伏了好几下。随后缓缓撑坐起来，后背抵靠着床头。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一双茶色瞳孔里满是陌生。

    突然，卧室门外响起了一声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

    “玥儿，我可以进来吗？”

    女孩平复了一下心境，起身下床，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缓步朝着门口走去。待近了，踌躇了好几秒，这才打开了面前的这一扇门。

    只见，一个漂亮到叫人挪不开视线的美妇人站在门外。一袭飘逸的白色雪纺长裙，身段婀娜高挑。

    “玥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美妇人激动着道，一双桃花眼徒然泛了红，有晶莹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儿。

    “……”女孩不作声，等着美妇人继续把话说下去。

    “给，这是枪杀案受理的文件。”说着，美妇人将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了女孩面前，“警方已经上报加州的最高法院了，杀人偿命，这些人死刑是没跑了。”

    “……”女孩依旧不说话，默默接过了美妇人手中的牛皮纸袋。垂眸，捏起纸扣子边上的白色绒线，将绒线绕开了一圈。突然，女孩的手停了下来。

    “我先回屋了。”

    扔下一句话后，女孩“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攥着牛皮纸袋，径直站到了落地窗前，俨然不顾门外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轻唤声。

    “玥儿！”

    “玥儿！”

    门外，美妇人拔高音量喊了两声，屋内却始终不给予任何回应。美妇人无奈地叹口气，默默抹了一把眼泪，最后转身离开了。

    落地窗上爬满了雨水珠子，湿润的雨意沁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女孩垂眸，认真看完了手中的这一份文件，一双眼眶渐渐变得通红湿润。合上文件，女孩连忙抓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尝试着指纹解锁后打开了手机。

    先是翻遍了所有聊天记录，然后又搜索了和此次“加州枪杀案”的一系列相关新闻。花了半个小时，女孩终于弄清楚了此次“加州枪杀案”的始末。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女孩，她既是顾安玥又不是顾安玥，确切地说她是顾安玥的副人格，她有自己的名字：花—重—景。

    女孩默默收起了文件和手机，眼底布满了一根根红血丝，心中燃起一团无法压制的怒火，火焰越烧越旺。

    砰————

    女孩猩红着一双瑞凤眼，将床头柜上的闹钟给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砸了闹钟还没解气，女孩又瞄准了角落处的书架。

    砸东西的声音立马引来了美妇人的注意，破门而入后，眼前的一幕吓得美妇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书架里的书全都被扔在了地上，还有那支白瓷瓶也被砸在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

    花重景平静地讲诉完了整个故事，脸上表情尤为寡淡，似乎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花重景：“第一次和妈妈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为此我的主治医生也就是魏医生断定我有暴力倾向，是典型的暴力人格。我愚蠢地认为，大家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太过暴力。如果我脾气变好，或者完全变成另一种样子，忧郁寡断，惹人怜悯。是不是就能激起她们的保护欲，认同我甚至于完全接纳我。”

    “哈哈，可偏偏啊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在大家眼中，他们唯一认定的都是顾安玥！也只是顾安玥！”

    “我受不大家这样对我，我要报复！我想结束这一切！所以我选择了自杀。随着河水一点点淹没我的鼻子和眼睛，我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最后彻底消失。我以为我死了，殊不知，我只是被迫沉睡了而已。再次醒来，就已经过了三年。”

    周漪朵默默地聆听着花重景的讲诉，一双杏眼早已变得通红不已，眼眶涌上一股子潮气。

    “……”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重景脸色冷淡地看着周漪朵，淡漠道：“不用你同情我，你不也和他们一样嘛巴不得我立马消失。”

    “我……”周漪朵欲言又止，轻颤了一下两扇湿漉漉的长睫。

    “被我说中了吧。”花重景眸色极寒地看着周漪朵，冷冰冰着道。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没有一丝征兆。

    女人皱紧了眉头，捏着茶杯的手徒然抖了起来，茶水溅落在了手背上。

    “花重景！你怎么了？！”周漪朵倏地一下起身，冲着花重景紧张道。

    “我……头好痛……唔嗯……好痛。”女人痛苦着道。

    手上突然一松，茶杯应声打翻在地，茶水混合着茶叶全都溅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