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秋明十八式
“不过什么?”温客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衍儿收徒的时候用的是你的身体,英儿也是冲你这个身体磕的头,怎么也得算你半个徒弟吧……”周子舒的眼睛得意地弯了一下,狡黠如同狐狸。
温客行:……
“阿絮,你,你想干嘛?”
周子舒清了清嗓子。“英儿之前曾两度遭遇毒蝎的袭击,受了点伤,虽然是因为毒蝎太过卑鄙,但也暴露了他的功夫还是不行。衍儿教了他,我也会教他,老温,你也得表示表示吧。”
“表示什么?”温客行一脸无辜。
周子舒轻轻用脚尖踢了他一下。“别装傻充楞,有空指点英儿几招,我们四季山庄的徒弟,不能栽在毒蝎手上!”
“我不……”
话没说完,只见周子舒“嘎嘣”一捏手指,蛮横道:“你一回来英儿就没了师父,所以……”
“这是我的身体!”
周子舒眯起眼,冷漠一笑。“我不管这些,反正这个身体受了英儿的头,就得对英儿负责!”
“我不教。”温客行脖子一梗,死活不接话茬。
“不教?”周子舒冷笑一声,随即气势十足道:“老温,你欠我多少钱来着?还钱,立刻还钱!”
“我,我荷包丢了,等我找到方不知把荷包拿回来就还你。”
韩英突然插嘴道:“方不知被我的手下杀了,早知道我就把荷包给您拿回来了。”
温客行:“那他偷来的东西呢?”
“被岳阳派给拿走了。”
周子舒哈哈大笑。“所以老温,你还是没钱!有人天天喊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是连钱都还不了,这说不过去吧。”
温客行欲哭无泪,欲辩无言,在周子舒戏谑的眼神下只得拜下阵来。“好,我就教他几招……”就当是补偿之前买通毒蝎刺杀他的事吧。
周子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英儿,今日来有何事?”
韩英恭敬道:“师伯,昨日韩英虽然拜师,却未曾敬茶,今日特来补上。”
温客行的眼一下子瞪得溜圆,连连摆手道:“我不要,徒弟不是我收的,这茶我不喝!”喝了茶不就等于承认他是甄衍了,才不要!
韩英一脸为难地看向周子舒。周子舒沉吟片刻,试探地对温客行道:“老温,韩英还有要事在身,衍儿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然,你替衍儿……”
“不行!”温客行斩钉截铁地拒绝。“敬师茶是随便能喝的吗?我不干!”
周子舒又想了想。“既然这样,这茶就先欠着,等甄衍来喝。”等你承认你是甄衍的时候再来喝这杯茶吧。
“英儿,还有其他事吗?”
韩英道:“师伯,昨日就该跟您回报这件事的。我在九爪灵狐方不知身上找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琉璃甲,本就觉得蹊跷,再加上师父昨日所言……”
看了一眼眼神乱飘的温客行,周子舒语气平静道:“不足为奇,不止这些,江湖上还应该有很多的仿制品。”
“我说王爷图画里五块琉璃甲各有各样,为什么会有两片琉璃甲一模一样,原来都是仿品。”
周子舒道:“如果是从方不知手上得到的,那应该有一个是真的。”眉头冲温客行一扬,韩英立刻明白过来。
“师父也有琉璃甲?坏了,我要赶紧把送到晋州的琉璃甲追回来。”
“不可,这是违逆之罪。”
“初来天窗之时,英儿就曾发誓一生忠于您而非晋王。若琉璃甲是师父的,那就一定要追回来。”
周子舒无奈道:“你这个便宜师父恐怕也没把琉璃甲放在眼里。”
温客行讪笑道:“是,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要来也没用,而且我也不是你师父……”
韩英这才放心,又道:“是谁在仿制?此人其心可诛!”
周子舒打断道:“英儿,这事你就不要深究了,听差办事就好。记好你师父的话,琉璃甲不是好东西,武库里的也不是好东西。二十年前,琉璃甲害了他们一家,二十年后又引得这么多人无辜丧命,你切不可卷进去。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和四季山庄最好的尽忠。对了,你秋明十八式练得如何?”
韩英一脸愧色。“弟子愚笨,招式虽然学会,但却还未得其精髓。”
周子舒道:“老温,你好好指点指点他。”
温客行脸色一僵。“阿絮,我又不会……”
周子舒道:“你的功夫集百家之长,想来对剑法也有独到见解,定能给英儿一些建议。”
温客行这才松了口气,“好,我先看看。”
虽然从未用过秋明十八式,但温客行到底是甄如玉手把手教的,对这剑法的了解远胜于其他人,只是说了三言两语,就让韩英受益匪浅,喜滋滋地回去练功了。
送走了他,温客行硬着头皮又叩开了周子舒的房门,扭扭捏捏地说了声对不起。
见他心有悔意,周子舒更难受了。这个天性善良的孩子是遭受了多少折磨才要做这样的事情。
“老温,那本来是你的私事,我不该多嘴,只是……”
“不,阿絮,我把你当朋友当知己,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好,那我今日就好好跟你说一说。你已经知道我曾是天窗的首领,可你知道天窗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吗?”
“我听说过一点,天窗是由探子和杀手组成的,与毒蝎齐名。”
周子舒晃了一会神,“我十六岁的时候,师父就过世了,我撑不起四季山庄,就带着叔伯兄弟投奔我的表哥,当时的晋王世子。我以四季山庄的班底建起了天窗,为他刺探机密排除异己。只要是反对晋王的,都被天窗杀掉了,我这双手,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如果真有漫天神佛因果报应,我当在油锅里炸上百年千年吧。”
“阿絮……”
“老温,听我说,我已是一身罪孽,所以我不希望你与我一样。当初我带走的八十一个兄弟已经全军覆没,是我害了他们。如今,天窗里只有韩英让我放不下了。你知道我为何要他拜衍儿为师又不让他脱离天窗吗?”
“为什么?”
师弟太撩人】33七窍三秋钉
“上至王府秘事,下至贩夫走卒,在天窗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天窗既然掌握了这么多机密,若要有个人露出三言两语,就足以让晋州震荡,威胁到王爷。所以我在天窗成立之初就定下了规矩,凡事有嘴会说话的活人,都不得离开天窗。进来又出去的,除非是死了,不然就必须上七窍三秋钉之刑。”
温客行后背发冷,喃喃道:“七窍三秋钉?”
“就是在人胸腹间最要紧的七处大穴上以内力封入七颗毒钉,奇经八脉凝滞不行,从此武功尽失,口不能言语,四肢不能稍动,形如废人,三年毒入五脏气绝身亡。在我离开天窗之前,就亲手给一个曾经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上了钉。若韩英想离开,也逃不过。”
温客行抽抽嘴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阿絮,你现在好好的,能跑能跳,武功也在。所以,你没有……”
“老温,这是我定下的规矩,那些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这么做的,如果我一人例了外,九泉之下我对得起谁!”
温客行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的鱼。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有动静。待回过神立刻去扯他的衣服。“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老温,你别这样……”
“给我看看!”温客行嘶吼道,如同垂死挣扎的猛兽。
周子舒放了手,任由他扯开自己的衣襟。
看着他那干枯身体上错落的钉子,温客行颤抖着指尖摸了上去,嘴里轻声数着:“一,二,三……七!”
时隔二十年,温客行再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阿絮,你骗我对不对,你说上了七窍三秋钉就武功尽失,不能言语,你现在好好的,所以你是骗我对不对?这不是七窍三秋钉。”
“这就是。”
“那就是你为了离开天窗做了手脚,对吗?”温客行红着眼,满含期待地问道。
周子舒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絮,你说话,你说话呀!”温客行克制着虚握着他的手,生怕自己弄疼了他。
“老温,七窍三秋钉没有手脚可做,我只是换了种方法,将七颗钉子每隔三个月钉下一颗,让他渐渐长在肉里,与血脉融合在一起,这样便可渐渐适应断筋截脉之苦。为了骗过晋王,在上最后一颗钉子之前,我把其他钉子之前已经长好的皮肉重新割开,让他误以为钉子是我刚钉上不久的。所以钉上第七颗钉子好,我也没变成不能说不能动的烂肉,武功也还剩下几成。”
“六颗钉子,十八个月?所以,你比他们多受了一年零六个月的罪?!”
“但是我也比他们多了三年恣意的时光,值了。”
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那你还有几年。”
“两年多吧。”
“呵,呵呵。”温客行放开周子舒,慢慢站了起来。“周子舒,你这个混蛋。”
“老温……”
周子舒伸手去抓他,却被他一下子闪开了。温客行歇斯底里道:“早知道你一心求死,我跟着你做什么?!”
“老温,你听我说……”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眼神锐利,脸也扭曲到狰狞,周子舒这才知道何为鬼主该有的样子。
“好,很好,你很好。呵呵,幸好,幸好……”幸好我还没有特别喜欢你。
“老温,我改主意了,我想活下去。”周子舒轻飘飘地说道。
已经走到门口的温客行猛地顿住,虽未回头,但声音却有藏不住的惊喜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别再骗我了。”
“老温,我没有骗你,原本我的确是打算带着这满身的罪孽苟活三年,过完这平淡的日子醉死即埋。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
饱含深情地看着他的背影,周子舒一字一顿道:“是甄衍。”
温客行心头剧震,半天才控制住情绪。“这小屁孩才来几回,就让你改主意了?”
“嗯,老温你知道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你失忆了,决定等你好了把白衣剑和四季山庄传给你……”
温客行耸耸肩,小声反驳道:“关我什么事?”
周子舒笑笑,也不揭穿他。“他第二次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我认为是老天垂怜甄叔叔他们,给衍儿一个机会从我这里打探未来会发生什么,好规避风险。”
温客行讽刺一笑,老天可从未垂怜过他们一家!
“等他昨天又来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不管是上天的慈悲,还是漫天神佛一时兴起的玩笑,他以后可能还会来,可是在这个世界,没有他的爹娘、师父,他在这个世界只有我了。”
心头狂跳,温客行慢慢转身。“不错,他在这个世界只有你。”
“虽然用了你的身子,但他的心智只有八岁,不知人心险恶。若我死了,他又来了,该去找谁呢?”周子舒惨笑道。
“不错!温客行大步走向他。”他就是离群的孤鸿,没有你,他在这个世界无枝可依。“
“让韩英拜他为师原是想让韩英为他立碑供奉,可是韩英在天窗无法脱身,若我不在了还是没人照顾他。所以我不能死,最起码在他成熟之前不能死,我必须要活下去!”
“对,对,你得活,好好活着,这样甄衍也能活。”
原本一想着异世界的自己附身的时候温客行总是气得牙痒痒,生怕哪天不小心露了馅。但今天,他无比感激那个小家伙的到来,他把周子舒的生意激起来了,这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阿絮,你这钉子该怎么治?拔出来行吗?”
周子舒摇摇头。“不行,我的经脉已经渐渐枯死,若把钉子拔出来,全身经脉就会被内力冲断,当时就得归西。”
“那该怎么办?”温客行急了。“这事你也不早说,不然我写信让那小子问问他爹娘也好啊!”
周子舒的笑意更深,“衍儿曾为我把过脉,也把脉象告知了甄叔叔他们。”
“他们怎么说?该怎么治?”温客行急切道。
“没有亲自诊脉,他们也无从救治。不过……”
“不过什么?阿絮你一口说完好不好,别吊着我了。”
“老温,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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