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间的住宿是个大难题。

    尽管系统好心地给每人赠送了一张狼皮毯子, 但在白天都只能是勉强御寒, 用脚想也能知道，夜晚只会更糟。

    毕竟在过去的四局之中，夜晚刮大风一向是系统的拿手好戏。

    有人决定在针叶林中安营扎寨，在上一局中练出的爬树技能可不是白练的, 也有人寻找了相对背风的坡面, 正灵巧地用草叶和木枝为自己编制一张便携防风盾牌。

    因为有了【小火球】，食物相对好获取的缘故, 所有人都在为住宿拼命努力。

    但莉莉丝却一副不紧不慢的态度，连带着她后面的秋甜也不紧不慢起来。两个人像领导视察一样, 慢悠悠全图溜达着，莉莉丝其实是在观察系统对寒冰荒原的了解程度——狼族王族时期的寒冰荒原, 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的。秋甜呢, 则是单纯在东逛西逛, 看看其他人都在做什么，挨了不少警惕的白眼。

    除去已经变成灵魂体的七号，秋甜的另一位狼人队友是十号, 身材高挑消瘦，五官凌厉, 肤色苍白, 挑染白色的中短发，剃光眉毛的眉骨上打着张扬的眉钉，耳朵上也是满满当当，说实话, 要是和脸上纹着红色刺青的莉莉丝站在一块, 还说不出哪个更加乖张。

    秋甜有点不太敢和自己的这位队友搭话。

    他——她——

    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观察了老半天，秋甜也没得出答案。

    莉莉丝倒是对这位十号挺感兴趣, 对方坐在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编制着草盾，莉莉丝带着秋甜溜达着溜达着就走过去了。

    “你长得很像我知道的一个人。”莉莉丝直截了当地感慨道。

    嗨呀，走近了一看，还真是越看越像！

    秋甜略略吃惊：

    莉莉丝居然主动和人搭话？

    这可是自己都没有过的待遇！

    十号闻声抬头，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平和温逊：“像谁？”

    秋甜：声音……声音也好中性！

    “唔……说了你也不知道。”自己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就把那话语中剩下的半截扔下不管，莉莉丝展颜一笑，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认识一下，我是你们未来队友。”

    十号毫不意外地点点头，自从知道秋甜是自己的队友之后，她就知道莉莉丝也一定会站在狼人这边。

    虽然七号开局白给，但也无伤大雅。

    “我家的小朋友可能杀不了人，”莉莉丝拉过站在一旁还在头脑风暴的秋甜，还未加入狼人阵营，就已经开始指挥，“所以杀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今晚就杀那个眼睛小小的，话最多的那个，没问题吧。”

    我家的，小朋友。

    秋甜刚想着，十号好像没有喉结，应该是女孩子吧，就被这几个字当头砸下。

    十号不爱说话，对莉莉丝的指挥也接受良好，继续点头应下，心里想着——她们果然是那种关系？这样当着所有观众的面说出来真的好吗。

    莉莉丝则是疑惑地偏头瞟了秋甜一眼——明明裹着两层狼皮，身子却又冻僵了，脸倒是红扑扑的。

    对莉莉丝而言，她的发言一点问题也没有。秋甜才二十三岁，对三百岁的半精灵而言，的确就是个小朋友。再说了，你看秋甜这么一副手无缚鸡之力、让人操心的样子，就算变成狼人，那也完全不能指望她杀人的嘛！

    还是十号看着靠谱。

    因为和莉莉丝知道的“某位”长相十分相似，莉莉丝对她信心十足。

    手被拉在莉莉丝手中，直到走出很长一段，秋甜才反应过来。

    “你不杀人吗？”秋甜小声问。

    为什么要指挥十号呢？明明自己去杀掉那个人就好了。或者让她来也可以的呀，为什么就那么笃定她杀不了人呢？

    秋甜心里有点小小的生气。

    “不杀，”莉莉丝摇头，说话大言不惭，“给你们一些游戏体验。”

    事实上，一来，莉莉丝确实对欺负这些弱小人类没什么兴趣，她的目标仅仅是保证自己和秋甜胜利，所以能不动手则不动手。

    二来嘛，系统已经在求爷爷告奶奶地请求她做事低调一些了，要是再搞出一个警告来三振出局，系统也帮不了她，毕竟它只是一个遵从程序做事的无辜小系统而已。

    莉莉丝倒是觉得问题不大——只要再多给她一些时日，她完全可以入侵系统，把自己的警告处分从数据库中消除掉，让它把吞了她的点数吐出来。

    但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莉莉丝还是愿意给它一些面子的，再说，秋甜的直播间内似乎也有弹幕说过她过于嚣张高调，作为一个善于学习与反思、吾日三省吾身的新时代进步女巫，莉莉丝于是决定在这一局中低调做人，低调晋级。

    只要不输，一切好说。

    “我也是狼人，我也可以杀人的。”秋甜噘嘴，将手从莉莉丝手中抽出来。

    我生气了！

    莉莉丝看她一眼。

    以女巫的眼力，一眼就可以看出面前的女孩长期疏于锻炼，一身软绵绵的软肉，肌肉含量偏低，不论是力量、耐力还是速度，在玩家中都属于妥妥的底层。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抱起来比较舒服……

    唔，这样一想还挺不错的。

    于是，完全没看出秋甜在闹别扭的莉莉丝，只是笑眯眯地伸手在秋甜的脑袋上摸了一把，鼓励道：

    “好，加油，你可以的。”

    好敷衍！

    而且，这个语气为什么还有点似曾相识？

    秋甜跺脚。

    啊，想起来了，自己在托儿所的时候，就是这样哄小孩的！

    ……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天黑请闭眼。

    狼人与能力者请睁眼。】

    在中级场中，因为已经没有了固定安全区，所以没有了五分钟之内不回屋就淘汰的机制，天一黑，没有任何缓冲，狩猎便直接开始。

    雪狼此起彼伏的长嚎，开启了夜晚的序幕。

    秋甜兴奋极了，兴奋到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和莉莉丝还一点没有为住宿做好准备的事实。

    这可是她第一次当狼人！！

    力量！

    Power！

    涌上来了！！

    头上和尾椎骨都痒痒的，毛发、指甲迅速变长，“砰”地一下，耳朵就从头上冒了出来，再“砰”地一下，垂下来的狼尾扫到了腿上，撸起袖子一看，是和那些雪狼如出一辙的美丽白色毛发。

    莉莉丝伸手去捏秋甜的狼耳朵。

    秋甜的耳朵自动抖了一抖。

    “这个好难控制哦。”

    秋甜尝试着控制自己的尾巴，有点儿像在做康复训练，不知道要下达指令给哪根神经。

    成功变身狼人，秋甜的力气也变大了，身体有了毛发覆盖，在刮风降温的夜晚中也不冷了——如果忽略她身上两层巫师袍和两层雪狼皮的话。

    “我要去杀人了！”

    秋甜兴奋地向莉莉丝宣布，展示自己新长出来的锋锐的利爪。

    视野也终于不受桎梏，除了黑了一点，和白天的可见度几乎一模一样。

    她对上莉莉丝冒着绿光的眼睛。

    咦……

    这是秋甜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莉莉丝切换后的眼睛。

    而且只有一只？好奇怪。

    “莉莉，你的眼睛……”已经盯了太久，骑虎难下，见莉莉丝也一直盯着自己，秋甜只好悄声问道。

    第一局中，她也问过的，当时以为是错觉，后来才发现不是，但没再寻到机会开口。

    “哦，这个，”莉莉丝知道自己的“天使之眼”早已暴露在无数人面前了，便没再掩饰，轻松地道，“是假的。”

    然后现场表演了一个光速切换。

    秋甜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假的？是义眼？”

    出于诧异，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唇。

    “嗯，”莉莉丝切换回兽瞳，“以前不小心……”她回忆那次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的实验，“丢了一只眼睛，所以做了个假的。”

    这假眼睛也是炼金产物，说起来可比原装的好用多了。

    秋甜，以及她直播间内的观众们，脑补出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一个小女孩，自小出身贫寒（从她能够熟练编织草绳便可得知），受人欺凌（第一局认识莉莉丝的时候，看她被人针对也不做声，孤僻地站在一旁的样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事一般），命途多舛（眼睛都瞎了一只），但她自强不息，努力学习，终成一代无敌大黑客，向全息游戏发起了挑战，并且，还是自全息科技发展出来之后，挑战得最成功的一个——

    何其励志！！

    秋甜的眼神变了。

    变得无比温柔、无比爱怜。

    是的，她还没有问过莉莉丝的年纪，而凭印象看，莉莉丝应该是比她还要小上一些的。

    十八九岁的样子。

    而以莉莉丝这种出身、这种个性，在孤独的技术学习中，变得有些奇怪，将虚拟和现实混为一谈，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莉莉丝对游戏世界的资料掌握得如此透彻、现实中却连最基础的童话故事都没有听说过了。

    听说贫民区的孩子，很多根本连家长都没有见过，又哪里能有人来给他们讲睡前故事呢？

    秋甜都快要为自己的脑补落泪了。

    莉莉丝不知道秋甜的内心活动，但这不妨碍她感知到秋甜的情绪，并不是厌恶，也不是恐惧——从前，“南方女巫天使之眼的由来”可是经典的小儿睡前故事，谁家小孩不爱睡觉，就拿这个故事来吓唬他说女巫要来挖你的眼睛开展邪恶的炼金巫术。

    而秋甜呢，却是动容地握住莉莉丝的手，大声道：

    “没关系的！你现在这样的眼睛也很好！”

    可以加载程序变来变去的义眼，多酷炫！

    “我也觉得很好。”莉莉丝也感动回握，终于有懂她的人了，不枉她辛辛苦苦炼制这只眼睛，还要背负如此之沉重的骂名。

    两人各自误会，殷殷相望了一会儿才放手，莉莉丝手里燃起一团火球，靠近她们身边的冰层：

    “今晚我们住这里。”

    “啊？”

    秋甜一愣，看着面前厚厚的冰层，与土石相混合着，坚硬无比。

    但随即，冰层在她的眼前逐渐融化。

    莉莉丝的火球可不是一般的火球，土石掉落，在黑暗中声响格外地大，如同有哪里在轰隆隆地施工。

    这也是莉莉丝等到黑夜降临才开始的原因。

    秋甜伸出自己的狼爪子，尝试着刨入冰层，因为有火球的温度，她一爪子竟一下子刨了很深。

    秋甜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怎么能让莉莉丝一个人来做洞穴挖掘这种重大工程呢，甜甜也要帮忙！！

    一时间，秋甜完全把要去杀人证明自己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火球和她的爪子相加，效率可不是普通的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秋甜终于找到了证明自己能力的另一个方向——

    她不顾莉莉丝的阻挠，开始吭哧吭哧地挖掘洞穴，誓要亲手打造她和莉莉丝的温暖小家。

    莉莉丝看着身上落满脏兮兮尘土，却满脸干劲的秋甜。

    “……”

    算了，随她去吧，反正系统过会儿会刷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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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莉莉丝：给你们一些游戏体验（真诚）

    其他玩家：呵呵，有被侮辱到

    ——

    感谢读者“45912125”的4瓶营养液

    感谢读者“英国短毛”的30瓶营养液

    感谢读者“煮熟的鸭子”的10瓶营养液

    感谢读者“酒醉”的1个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