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其他玩家都在忙碌奔走, 一边搜集食物、拟定住处, 一边寻找古树大殿的时候，莉莉丝盘腿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望天，秋甜搂着她的腰，把脸枕在她的腿上。

    莉莉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秋甜软绵绵的脸蛋。

    “哭好了没有？”

    女巫十分不解风情地问道。

    “……嗯。”

    秋甜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 但还是不愿意抬起头来。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秋甜心里的小人已经尖叫升天了。

    当着莉莉丝的面, 当着直播间数亿观众的面……！

    是想想就能够社死的程度。

    能多逃避一会儿就多逃避一会儿。

    而且，莉莉丝的腰好细, 好韧……是那种摸着就没有一丝赘肉的程度，腿枕起来也格外有弹性。

    秋甜的心思逐渐发散。

    有些人, 好好地坐着，腿上趴来了猫, 便一动也不敢动了, 宁愿坐到腿麻也不愿意打扰到猫。

    但莉莉丝可没那种耐心, 她还赶着要去看古树大殿呢。

    耳朵被微凉的手指略显粗暴地揉来揉去，还时不时拧两下，秋甜被无声地催促着, 只好从莉莉丝腿上爬起来，脸上被她的亚麻长衫压出了一大片纹路, 再加上那些细密的伤痕, 眉眼委屈地耷拉下来，看上去可怜极了。

    可怜到莉莉丝一见，便忍不住皱眉。

    但她也知道，秋甜只是看起来狼狈了一些, 实际上没受什么伤, 在习惯了打打杀杀的女巫眼里，这些真算不了什么事, 只能说明秋甜娇生惯养。

    打动她的，还是秋甜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弹幕中看，秋甜应该是在“外面”出事了，整个人看起来都萎靡不振。

    “发生什么了？”人爬起来了，耳朵却还是被捏在莉莉丝手里，好像那软骨是什么有趣的玩具，让秋甜敢怒不敢言——

    明明自己的耳朵碰都不让人碰的，真是双标！

    “……没什么。”秋甜摇摇头，欲言又止，跟莉莉丝说这些不好。她就是典型的用“有什么”的方式说“没什么”的那种人。

    当然，要是莉莉丝能追问一下，那也不是不可以隐晦地说一说。

    莉莉丝挑眉。

    “没什么事的话，那就走吧。”

    秋甜：！

    莉莉丝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小狗的人呢，比犬科兽人还像犬科兽人，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都不关心我呀”，就差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撒娇的呜咽了。

    啊，真好，这种感觉。

    女巫笑眯眯地，把秋甜从地上拎起来，轻轻松松地抱进怀里：

    “走了。”

    秋甜：！！

    直到被莉莉丝抱着落下地面，秋甜都还是一脸精神恍惚的表情。

    她的直播间内，观众们都被莉莉丝如履平地一般的下树方式震撼疯了，而秋甜被她抱在怀里，只表示：

    什么？我下来了？不好意思，没有感觉。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莉莉丝的温度和力量，还有那始终平稳而坚定的心跳声。

    和莉莉丝相比，自己那疯狂加速的心跳实在是太丢脸了。

    不过双脚落到地面上，情绪又被莉莉丝带着坐了趟过山车，秋甜总算回过了神，这可是在淘汰赛，这可是在直播，可不能再浑浑噩噩的了。

    莉莉丝就饶有兴致地看着秋甜左右拍了拍自己的脸，振奋精神，然后拍到了伤口，又皱起脸来轻嘶出声。

    好有趣。

    秋甜终于调整好了表情，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把手上的果实递到莉莉丝手里：“这个很好吃，给你尝尝。”

    这是救命之恩的报答！

    没有精灵能够拒绝生命之实，莉莉丝一边说着“我吃过了”，一边接过了这枚秋甜冒着生命代价采摘下来的果实，然后看了一眼秋甜的脸。

    “你摔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呃……嗯。”被一语中的，内心尴尬不已，秋甜眼睛四下乱飘，就是不敢去看莉莉丝，低头开始脱衣服。

    这是突然干什么？

    莉莉丝先是一愣，然后发现，秋甜原来穿了两层衣服——

    她说要给莉莉丝带一套衣服的方法，就是一个人穿两套。

    脱下一件被折腾得破破烂烂的巫师袍，还剩下一件同样破破烂烂的巫师袍。

    秋甜不好意思地对比了一下破损程度：

    “不然我身上穿的这件给你吧？”

    “……不，不用了。”

    莉莉丝表情五味杂陈。

    女巫大人这辈子，穿过恒定了无数高等法术的巫师袍，也穿过最普通平民穿的粗陋麻布衫，但唯独，没有穿过这种破烂衣服。

    “唉，也是。”见到连莉莉丝脸上都罕见地露出了无语的表情，秋甜小脸一垮，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抬头指了指上方，巨树茂密的枝叶：

    “那，帽子挂到上面了，应该没有破，你还要不要？”

    “……也不用了。”深呼吸了一口气，莉莉丝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别管这些衣服了，就算是女巫也不会在精灵之森戴这种行动不便的大帽子的。她还急着去古树大殿呢！

    莉莉丝自忖对着秋甜，自己的态度已经是可以让全大陆震惊的纵容了，但她仅仅是说了四个字，好吧，或许这四个字，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凶——

    但显然，她对这些人类的脆弱程度的预估还要再下调一个级别。

    听到她的话，秋甜在原地愣了两三秒，脸又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看得出来在努力控制泪意，但眼眶中还是迅速漫出了雾气，一开口居然很大声：

    “为什么不要？！那可是我特意买给你的！”

    加倍地凶了回去！

    这回轮到莉莉丝被凶愣了。

    ——糟糕，直播事故。

    秋甜绝望地想。

    ——糟糕，自己居然吼了莉莉丝。

    太倒霉了，太破防了。

    而眼前莉莉丝的沉默，令她更加慌张了。

    莉莉丝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敢在南方女巫面前这样哭的人，秋甜是第一个，在她之前，那些死人无一不是哭得屁滚尿流，毫无美感，跪着爬着求女巫饶他们一命。

    至于敢对南方女巫大小声，还能好好地站着的人……

    对不起，实在是没有这个经验。

    秋甜双手捂脸，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

    全完啦，大人，这下全完啦。

    莉莉丝一直没有说话，秋甜脑子里一片混乱，想她是不是走了，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是不是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没有莉莉丝自己就根本赢不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观众们想看的，已经不仅仅是她证明自己没有黑幕、问心无愧了，还要看她赢，漂漂亮亮地赢。

    可是她拿头去赢啊！

    当她的非酋名声是白来的吗？

    秋甜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就是被莉莉丝强行带上来的。她内心深处始终害怕着会被莉莉丝抛弃，这不仅仅关系到游戏，还……

    明明事先说好了给她带一套衣服，莉莉丝却说不要……

    思绪纷乱之间，一顶帽子轻飘飘地落到了秋甜头上。

    她抬起头，看见莉莉丝无奈又好笑的脸，头上的巫师帽垂下一个角来，上面破了一个小洞。

    光束穿透层层枝叶，朦胧地落在她们之间。

    ……

    莉莉丝觉得，活到老学到老，真是不错，今天自己又学会了一样之前一直没学会的东西——

    妥协。

    向秋甜妥协，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地令人难以接受。

    去树上拿帽子的时候，莉莉丝心中还有些烦躁，觉得自己的耐性又下降了一点，结果秋甜抬起脸来，那张软软糯糯，哭得一片绯红、几乎快要融化掉的脸，一下子又让她的不耐烦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

    秋甜望着她说，用力抽了一下鼻子。

    真的很难不原谅。

    秋甜乖乖巧巧地跟在莉莉丝身后，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虽然是在地上走路，走得也不快，但因为有准确的方向，所以两人的实际进度倒也不慢。

    莉莉丝不仅戴上了巫师帽，还穿上了那件破破烂烂的巫师袍，两个破破烂烂的人影漫步在森林中，秋甜落后半步，看着莉莉丝的背影，很是安心。

    心情调整好了，就到了补救直播的时间了。

    秋甜扯了扯莉莉丝的袍袖，问出了那个最最重要、最最关键的问题：

    “莉莉……丝，你为什么要一直保护我呢？”

    “不是跟你说过了，”莉莉丝头也不回，找到了秋甜，走在没有白/精灵的精灵之森里，聆听着每一棵植物的声音，让女巫很是愉悦，回答也很轻快，“因为你是我的东西。”

    “就，”秋甜斟酌着词句，“我是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的呢？”

    嗯？

    莉莉丝回头看向秋甜。

    秋甜下意识地微微朝后仰了一下。

    女巫敏锐地听出了秋甜的弦外之意，她半眯着眼睛，逼近秋甜，似乎同时也逼近了秋甜背后的那些观众——

    “从我救活你的那一刻起，从我不再允许你的死亡的那一刻起。”女巫高傲地宣布，“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的话，你就立刻死掉！

    秋甜：“……”

    杀、杀杀杀……杀气！

    尽管在围观莉莉丝杀人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感觉，也看很多弹幕提过，但真正被莉莉丝锁定，感受到这股杀气的时候，秋甜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怕她。

    “愿、愿意的。”不过，好霸道哦，我好喜欢……秋甜的脸莫名其妙地就又红了。

    她不能太有倾向性地引导莉莉丝，那样仍然会被黑子诟病，只能委婉地给莉莉丝设置问题：

    “所以，你只是不想让我死？”

    听到没有，只是不想我死而已，不是要带我赢！

    虽然在淘汰赛里，不死，就意味着胜利。

    “差不多吧，你的死亡有损我的尊严。”莉莉丝说，想到商城里那颗价格高昂的红龙蛋，“不过我要赢，所以，你也要赢。”

    她说这话时，轻描淡写，不说“想”赢，只说“要”赢。

    秋甜已经逐渐能够跟上莉莉丝的脑回路了，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我的话，换做其他人，你也会这样吗？”

    这是撇清作弊嫌疑的关键！只要莉莉丝说，自己只是她随机的一个选择，并不是非她不可，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不知为何，在内心深处，秋甜又不希望真正听到那样的回答。

    莉莉丝疑惑地盯着秋甜。

    其他人？其他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会。”她斩钉截铁地说。

    唉。

    秋甜在心里小声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证据力度不够啊。

    但不知是她的问题太多，还是表情太明显，莉莉丝看了她两秒，然后发问了：“怎么问这些？”

    紧接着，不等秋甜搪塞回答，莉莉丝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是不是因为那个‘热搜’？”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秋甜出去了一趟，就变得魂不守舍，肯定与这个“热搜”脱不了关系。

    一词激起千层浪。

    秋甜猛然瞪大眼睛。

    秋甜的直播间中，数亿双眼睛也同时瞪大，无数个问号填满了秋甜的直播间屏幕。

    【？？？？？】

    “你、你怎么知道？！”秋甜结巴了一下。

    作为NPC，莉莉丝怎么可能知道游戏之外发生的事情？！

    “果然是因为这个？”莉莉丝皱眉，“我为什么不能知道，我还知道多了好多骂你的弹幕。”

    “弹幕”一词一出，秋甜更晕了，难不成，莉莉丝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那篇黑她的文章，就完完全全成了无稽之谈。

    “你……你不是NPC吗？”

    莉莉丝在秋甜直播间潜伏的时候，也看到很多人说她是NPC，知道那就是说她是个假人的意思，虽然她的确不是纯正的人类没错，但也不至于成了假人吧，当下否认：

    “我当然不是。你也一直觉得我是？”

    “我……”

    秋甜张了张嘴。

    天啊天啊天啊！

    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吗！

    噌地一下，秋甜忘乎所以地一跃而起，扑向了莉莉丝的怀抱，明明身形比她还单薄瘦削一些，莉莉丝却能稳稳地将她接住，身体晃也不晃：

    “太好了！莉莉，你不是NPC！”

    【卧槽，莉莉丝居然不是NPC？？我的世界观碎裂了】

    【NPC不会知道NPC，热搜弹幕这些东西的吧，莉莉丝居然是真人？无法想象！！】

    【不是NPC的话，那就真的是黑客呗，没想到当初还真给小狗猜对了】

    秋甜抱住了莉莉丝，一侧头，看见她尖长的、末端漆黑的耳朵，犹豫了一下，想问，但碍于实时直播，还是没有开口。

    浅浅的呼吸扫在莉莉丝耳畔。

    莉莉丝抖了抖耳朵。

    莉莉丝再一次无情地将秋甜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走了。”古树大殿就在前方，她们已经耽误得太久了。想到那些辱骂秋甜的弹幕，还有那些肖想自己狼毛的人，莉莉丝决定刚好借此机会警告一下，便盯着秋甜的眼睛，实则对秋甜直播间的观众说道：

    “不要乱发弹幕，也不要想着我的狼毛，否则，等这局结束，我就把你们的数据一个个掐掉。”

    弹幕：“……”

    她还知道狼毛的事情！

    黑客实锤了！

    只是，现在的黑客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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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勇士，敢于挺身而出为老婆承担骂名

    莉莉丝：臭名昭著的女巫可不怕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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