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故地
池援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呼吸急促,喉咙发紧,嘴唇发干, 极度渴望得到春雨般的润泽,却又无法将这种渴求诉诸于口。
迟骋垂眼看了看池援不自觉地微抖了几下的嘴唇, 微微前倾了一下,贴上了那两片焦躁不安而又不知所措的唇。
在唇面相接的那一瞬间, 池援身体的记忆一下子全都被打开了。他情不自禁地搂紧了迟骋, 不受控制地迎合了上去, 仿佛根本不需要大脑发出指令,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开始行动。
用不着迟骋来引导他, 他就已经驾轻就熟地伸出舌尖, 轻而易举地撬开了迟骋的牙关, 一路长驱直入, 纠缠住了另一条踟蹰不前的柔舌。
他们唇线的角度刚好完美契合, 呼吸的节奏和吮吸的力道也恰到好处。
池援的记忆里并没有同别人接吻的画面, 可是, 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告诉他, 这绝不是他第一次同别人接吻。
如果他们不是曾经在那些被他遗忘了的岁月里,不止一次这样亲密无间烈火焚身一般地缠绵过, 他们何以能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就达到山鸣谷应的默契?
湿润的甜蜜在两人之间撩起了势不可挡的火。池援食髓知味而欲罢不能, 他沉浸其中,只想近一步, 再近一步, 将迟骋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再也不要分开。
正在情浓之时, 迟骋却突然抽身,让这个吻戛然而止在了最浓烈的时刻。
池援意犹未尽,脱口就撒着娇唤了一声:“骋哥哥!”像极了欲求不满的哀怨和控诉。
这一声“骋哥哥”,不仅让迟骋愣住了,连池援自己也愣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叫出了这个称呼,仿佛自记忆深处而来,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援儿,你刚才叫我什么?”
池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自己都被肉麻到了。他不太情愿地又低声叫重复了一遍“骋哥哥”,然后问道:“我以前……是不是就是这样叫你的?”
迟骋已经三年多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这个肉麻而又亲昵的称呼只有从前池援跟他撒娇的时候才叫过他。
迟骋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一个叫“热泪盈眶”的词儿来,他觉得这个词儿用来形容此刻的他,真的是再贴切不过了。
“是啊,你跟我撒娇的时候,就这样叫我。你想起什么了吗?”
池援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只是觉得与迟骋接吻,是一件理所应当的的事情,似乎他们本应就应该如此亲密。
不久之前才向他微微敞开了一条极细微的缝隙的记忆之门,并没有因为这一场亲密接触而再次向他开启,似乎这完全没有有迹可循的规律。
迟骋坦然地笑了笑。他希望池援能够想起他,可万一要是真的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池先生,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我可以追求你吗?”
“我……”
池援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相册,画面依然停留在他们将吻未吻的地方。
他对迟骋有着无法控制的渴望,可又始终因为心里缺失的那一块而别扭着,这种割接一般的感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迟骋看见池援有些为难的样子,轻快地笑了笑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将这件事情翻了篇。
池援看着迟骋将带来衣物细软和日用品等全部都归位。这人果然是谋定而后动,准备得这么齐全,这就是铆定了要住进来的节奏啊!
最后被归置的是一套水墨山水图案的双人餐具。这套餐具看上去大气而雅致,池援莫名就觉得它们跟眼前人的气质如此相配。
迟骋成了池援的房客。自此之后,池援吃饭用的碗盘,喝水用的杯子,就都自动换成了迟骋带来的这套成双成对的餐具。
他们每天一起做饭吃,一起收拾碟碗,这让池援明显地体会到了一种一起过日子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他似乎在很久之前,就深切地向往过。
六月见底的时候,他们忙完了毕业前的各项事宜,暑假就轰轰烈烈地到来了。
这些日子里,池援或多或少地回忆起一引起极为细碎的片段,但对于被他忘记了的一整段初恋,这些根本就微不足道。
虽然迟骋说,他们可以重新制造出新的回忆,可是池援并不甘心,那些原本就属于他却被丢失了的过往,一直是他心上耿耿于怀的心病。没有它们,池援始终觉得自己缺了一块,是不完整的。
假期里迟骋手上有一些导师交待的任务,但工作量并不大,没花多长的时间,迟骋就完美地完成了工作。
在迟骋准备回老家料理旧房子拆迁事宜之前,迟骋诚挚地向池援发出了邀请,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池援的主治医生曾经告诉过他,故地重游或许会有助于他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但在他再一次遇见迟骋之前,他所接收到了信息,都是他在A市读完了三年高中。
上大学之后,他不止一次地重回母校,却没有哪个地方让他感觉到一丝丝的悸动,以至于后来他几乎就相信了,罗源去世之后,他就是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在母校过完了整个高中。那种他曾经刻骨般爱过一个人的感觉,也统统被归于他自作多情的幻觉。
直到他接通了第一通找他租房的电话,因缘巧合最终还是让他遇见了他。
再次回到W市的家,连迟骋都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迟骋和爸爸不在W市的这些日子里,这套房子一直都是方璞他们在打理。除了缺了些人气,屋子里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纤尘不染,四季开了一茬又一茬,地板上,还掉落了几朵没来得及收拾的干花。
几十年的旧房子说拆就要拆了,迟骋摸着一寸寸透着陈旧的墙皮,眼里浸润的水光,连跟在他身后的池援都看得出,他有多深的眷恋与不舍。
池援跟着迟骋在每个房间里都停留了一阵子,最后两人并肩靠着妃榻,在客厅的软垫上坐了下来。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琴,池援凝视良久,突然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把家里的客厅装成那个样子了。”然后他转头认真地对迟骋说,“我依稀记得这里,客厅里空缺着的位置,原来是缺了一张琴。你来了,就被填满了。”
迟骋的眼里一下子有了光,他捧着池援的脸惊喜地问道:
“援儿你记得这里?”
池援点了点头。
他到B市的第一年里,就将母亲早些年买下的那套小房子从租户手里收了回来,重新进行了简单的装修。
那时候,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这里的客厅和书房的样子,只是脑海里的场景,有些重叠。
“那……你再想起其他的什么了吗?”
迟骋问出口后,却有些后悔,生怕这样会让池援感到有压力。
池援苦笑了一下。他的脑海里依然是一片大雾蒙蒙,可蒙蒙之中,却又有些模糊的场景浮现出来,就比如这套旧房子外的老街和挂满杏子的杏树林,再比如茫茫大漠。
回来的第一天,两人休整了小半日,晚饭过后,两人懒洋洋地仰躺在客厅的软垫上缓了一阵一,才出了门去教育广场散步。
华灯初上,盛夏的暑气渐渐开始消退,广场上早已经热闹了起来。
广场舞的音乐还在咚咚作响,时不时能看到游离于广场舞大部队之外的老年小团体,有打太极的,有舞剑的,还有甩小龙的……孩子们在灯光里穿梭奔跑,笑闹声一阵一阵。
迟骋和池援并肩走在曲曲弯弯的步道上,时不时能看到牵着手的情侣。林子里的大树背后,偶尔能看到夜色掩映下模糊的身影,在浓郁的杏子香味中说着悄悄话。
“你以前还爬上这里的梨树摘过青杏子呢!”迟骋指着前方的一棵大树让池援看。“就是那棵!”
池援挠了挠头,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吧!我以前那么傻的吗?”
“你喝醉了呀!”迟骋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池援呆萌的样子,他至今记忆尤深。“今天要不要再喝点儿?”
池援撇着嘴问:“你是不是又想忽悠着让我干这种傻事儿?我才不上当呢!”
池援虽然嘴上拒绝地十分坚定,可转了个弯儿看见路边的自动售卖里,他转头就扫了两罐啤酒出来。
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边喝边聊,聊他们没有彼此的大学时光。
这三年来,迟骋把自己活成了池援曾经的样子,争着上舞台开屏,就为了那个消失不见的了人,有一天能够看到自己。
而池援却将自己活成了曾经的迟骋,沉浸在自己的怅然若失的世界里枯燥地忙碌,他人的喜乐,纷纷与己无关。
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忙碌着,明明他们曾经相隔得那么近,却还是蹉跎了三年的时光。
广场上热闹的人群终于散尽了,藏在树林里私语的情侣也都回了家。
迟骋将一地的啤酒罐子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拉起已经醉了的池援,晃荡着往家里走。
池援半挂在迟骋身上,一路“嗒嗒”地说个不停,说他自从迟骋第一次来看房子之后,他就开始有意无意的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他,没想到竟被他发现了一个宝藏。
两人终于晃荡进了屋里,门一关,池援就将迟骋抵在了门背后。
“骋哥,你能给我讲讲我们的过去吗?我还是想不起来,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想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有多么爱你。”
迟骋知道池援车祸失忆后,他查了不少资料,也悄悄的咨询过医生,他知道,通过别人的讲述被动构建起那些被遗忘了的记忆框架,对于池援记忆的恢复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指尖轻轻地抚过池援的眉骨,顺着脸颊滑下来,直到触碰到池援的喉结。他抬起眼,温情地看着他心尖儿上的爱人,安慰道:
“援儿,没关系的,想不起来就不想,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池援的呼吸变地粗重起来,他微低下头,一点一点的贴近迟骋的脸。带着酒味儿的呼吸扑在迟骋的脸上,炽热而暧昧。
“可是,我觉得我已经爱上你了。我的身体告诉我,我爱你,只有你!”
纵然他曾经忘记了这所有的一切,可一旦这个人出现,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重新爱上了他。
池援在迟骋的眉心落下了一个深深的吻,然后额头相闭上了眼睛,有些语无伦次地念叨了起来。
池援的额头抵在了迟骋的额头上,他闭起眼睛有些语无伦次的念叨着。
“你知道吗?那天你来看房子,我对你就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但是我却拒绝你住进我的房子,因为你入侵了我一直坚守着的情感的空虚。我一直觉得,我固守着的空虚里,曾经住着我的爱人。我无迹可寻,也想不起来,可是,我不想任何人侵入其中。”
“可我还是动了心。我一面拒绝你,一面又期待着你。我一直很矛盾。直到那天我发现,你可能真的没有骗我,我情感和记忆里空缺的位置,真的是属于你。可是……”
“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你相处。你睡在我隔壁,可我的梦里全是你,我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我曾经的记忆。”
“我的大脑忘记了你,可我的身体依然记得你。记得你的气息和味道,记得和你亲吻的感觉。”
玄关的顶灯柔和而温馨,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橘色的柔光里。他们在一片柔光里相拥接吻,热烈到密不可分。
第二天,两人从宿醉中醒来,尽管热得一身大汗,可两个人却依然相拥而眠。
起床洗过澡,两人一起做了早餐,吃过之后,便去办妥了拆迁的一系列事宜。
迟骋想在老家的旧房子多住几天,因为以后,这里就将变成一片绿地了。池援也义不容辞地留了下来,不光为了迟骋,还为了故地重游,寻找那些依然大面积缺损的记忆。
为了给半年多没见的弟弟和他终于找回来了的男朋友接风洗尘,方璞在农庄里准备了烤肉。
他们扎实地睡了个午觉起来后,毛江和戴国超开着车来旧房子接他们。
老友相见,格外亲切,但那两人也都知道池援的情况,说起话来也都很注意。
到了农庄,戴国超又缠着涂余带他们去沙漠冲浪。在一浪一浪的尖叫声之后,他们冲到了附近范围内最高的一座沙丘上。
涂余把车子停在迎风的缓坡上,下了车就往特腾腾的沙子上一躺,朝着迟骋他们摆了摆手道:
“滑沙板在车上,你们小孩子们玩去吧!为了迎接你们的到来,我这个老人家可是忙了一整天,我得好好缓一缓,晚点还要继续为你们服务呢!”
迟骋不怀好意地踢了涂余一脚,瞥下他拎了一个滑沙板,朝着旁边走了几步。
池援跟在身边,双手搭起喇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绵延无尽的沙漠腹地高声喊了起来。
“骋哥——”
池援的声音很快在无尽的沙漠里扩散地飘渺不清了,他意犹未尽,一声连着一声的高呼着,仿佛想让沙漠尽头的人都听见他的呼声。
迟骋看着池援带着笑意的侧脸,突然就想起了林笑笑曾说过的一句话,她看中的人,一定是一个温暖而长情的人。林笑笑没有看错,而迟骋也没有看错。
余光里,戴国超拖着滑沙板也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三年的时光,戴国超的脸终于脱了稚气,显露出了男人的成熟气息,可在毛江的宠溺之下,他总能干出比从前更加幼稚事情来。
迟骋看着戴国超笑得一肚子坏水的模样,正想问一句他又在憋什么坏呢,就见他丢了滑沙板,伴着一声高呼一跃而起,猛得将池援推下了沙梁。
池援突遭背后袭击,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随着一声惊叫栽了下去。
迟骋来不及抓住池援,喊了一声“援儿”,就跟着扑了下去。
背风坡又高又陡峭,池援见迟骋跟着扑了下来,扑腾着想要刹住车,可流沙如瀑,他根本找不到支撑,越是扑腾,身下的沙子流动地越快。
迟骋借着下滑的趋势脚蹬手刨,终于在翻滚了好几圈之后拉住了池援的手,两人挣扎着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一路向着坡底滚了下去。
他们冲到坡底,又向前滚出了好几米才终于停了下来,要不是两人紧紧交缠相拥,他们简直觉得四肢都要滚飞了。
迟骋抱着压在他身上的池援,喘了好久,才终于觉得心跳趋于平静。他拍了拍池援的后背,轻轻地唤了一声:“援儿!”
池援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在他身上一起一伏,似乎呼吸还没有平静下来。
迟骋又唤了一声,却还是不见池援抬头。
他慌了,揉搓着池援的后脑勺连声叫了起来:
“援儿!援儿你怎么了援儿?你说话呀!你不要吓我啊!你摔着哪儿了吗援儿?”
迟骋的声音抖了起来,他惊慌失措,想要挣扎着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颈间湿漉漉的,池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俯视着他,哽咽出声:
“骋哥,我都想起来了骋哥,对不起,我说过要带你走的,我却失约了。我少爱了你三年,我要怎么才能补回来啊……”
那年高考过后,他与几个陌生人拼了一辆车,急于奔赴W市,去见他日思夜想的恋人,想要告诉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想要与他分享终于挣脱了束缚的自由,想要大大方方地握紧他的手,同他共赴更好的未来……却没有想到,车子还没有开了A市,一场飞来横祸就从天而降。
池援是幸运的,只受了些轻伤,手脚完整地活了下来。可他也是不幸的,唯独他,在那场车祸里丢掉了最珍贵的一段记忆。但命运还是眷顾于他的长情,在他守着残缺不全的记忆,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一般度过了三年后,再次让他邂逅了最初的心动,并将那些刻骨铭心的鲜活的记忆又全盘归还给了他。
迟骋捧住池援的脸,笑容里都是泪水,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池援的。
“援儿,你受苦了,你不用补的,只要往后余生你都在,就行了。”
“骋哥……”
池援喃喃地呼唤着迟骋,似乎是想把着三年来缺失的全部都叫回来。他看着被子里压在身下的迟骋,就想起了四年前他第一次跟着迟骋来沙漠里玩的情形。
“骋哥,你知道吗?上一次我和你滚下沙梁的时候,我就想亲你了,可是那时候我不敢。现在我补亲回来可以吗?”
迟骋嗔了一句“傻样”,然后一把将池援的脑袋按了下来。
换气的空挡,迟骋含含糊糊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那个时候也想亲你!”
两人在深谷底部忘情地翻滚拥吻着,早已忘了沙梁上还坐着三个看热闹的“小太阳”。
戴国超举着手机,将镜头放到最大,把两人激吻的画面全部都录了下来,还不忘对着毛江和涂余炫耀:
“看到没?这就是证据!以后池援要是再敢忘了我哥,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到在网上,全网通缉他!”
谷底里,两人终于亲到嘴唇都有些发麻了,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池援叭叭着感觉已经跟自己没有肌体联系了的两瓣嘴,含泪带笑地问:“骋哥,我现在带你走,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再写一章,然后修一下小bug,就完结啦!看完的宝子们一定一定先让我在你们的收藏夹里多躺些日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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