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约定

    妈妈，就是他！

    姜之突然大吼一声, 在空旷的沙滩上仿佛平地一声雷，他一把扔掉手中的烟花, 扑上去按住了程离。

    ——想过, 怎么没想过。

    既然程离说一辈子，那就一辈子好了！

    程离被他突然的举动愣了一下，随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姜之就已经吻住了他。

    而且是以铺天盖地的气势而来，程离从没见过这样热情的姜之。

    他没再犹豫, 闭眼按住了他的腰。

    两人手中的烟花落在沙滩上, 整个天幕变成紫色, 泛着熹微的幽光, 两个少年衣角被风吹起，像一株并蒂白莲纠缠在海边。

    姜之咬着程离嘴唇,“你说的，你跟我一辈子。”

    程离似乎有些激动，“姜哥..”

    姜之掐住他脖颈,“说，你跟我一辈子。”

    程离的声音带了哽咽,“我跟你一辈子, 我爱你。”

    姜之抵上他额头,“我也爱你。”

    两人的裤脚被海浪打湿，却没有一个人喊冷。

    程离的眼睫沾了水雾,“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姜之摸了摸他的脸，“昨天那个问题，我现在来回答你了。”

    “或许我以前没想过未来什么的, 我的未来就是拿个相机满世界转去, 但从现在我开始想了, 我的未来里有你, 我不管以后干什么，我都会把你计划在我身边..以后我的未来，是我们两个人的。”

    两人从海边离开时，程离还在哭，大概是感动坏了。

    姜之一手搂着他，一手在手机上翻看打车软件。

    “妈的，大年三十最近的车离我们二十分钟。”

    程离停下哭泣，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他，问，“我们去哪儿？”

    “回家，”姜之补充道:“回我家。”

    程离点头，又问，“叔叔阿姨他们..”

    “他们今天不回来，每年都在我奶奶家睡，第二天还要拜年，我们明天再过去就行。”

    程离又乖巧地点点头，不说话了，随后想到什么，目光朝姜之看了一眼。

    姜之还在一门心思地打车，没注意他。

    二十分钟后，两人上车，这时已经换成程离搂着姜之了。

    姜之出门穿得薄，整个人被冬日的风吹得抖成了筛糠，上了车还缩在程离怀中瑟瑟发抖。

    到家后，两人进门开了灯。

    家里没别人，佣人们都回家过年了，姜之脱下羽绒服后，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他突发奇想道，“我们去泡温泉吧？”

    “温泉？家里吗？”

    姜之点头，“就在后院一个玻璃房里，咱们边泡温泉边吃点东西，从里面往外看特别好看。”「行啊。」程离笑着说，他想，反正也要洗澡。”

    他俩走到后院，程离看见那边花架下果然有个玻璃房，因为隐在几根竹子之后，所以不太容易看见。

    姜之这个寒假还没在家里跑过温泉，不知道里面设备怎么样。

    走进去后，室温宜人，看来一直有人在打理。

    姜之放下心，打开了夜光灯。

    玻璃房顿时被一股柔和的蓝光笼罩，上方的玻璃被调成了星空模式，星光零零散散地落在了温泉眼中。

    “好看吗？”姜之回头看程离，面孔被星光镀上了一层温柔。

    程离显然没见过这种，眼睛都亮了，“好看，我还不知道你家有这种地方。”

    姜之笑着说：“你不知道的多了。”

    “先冲个澡吧。”姜之推开一个半包围的屏风，后面就是淋浴，另一面是玻璃，外面是幕天席地。

    两人脱光冲了一下，围了条浴巾就出去了。

    光脚踩在温热的鹅卵石地面上，姜之感觉通体舒畅，“程离，咱俩以后一定要好好赚钱，不能让这种优质生活在我爸妈这儿绝了。”

    程离原本盯着他光裸的背脊，突然一怔，看向姜之侧脸。

    刚刚姜之说了「以后」，程离心里一暖，目光也柔了几分，“姜哥，我以后会好好养你的。”

    姜之踩着台阶下了一个池子，程离也跟着走下来。

    热气蒸腾，整个玻璃房朦胧好像仙境。

    姜之半眯着眼睛靠在池边，“几点了？”

    手边没表，程离猜测着时间，“应该快十二点了。”

    姜之点头，看上去很是舒适惬意，“一会儿跨年的时候有烟花，从这里看一定很美。”

    “你不是说有城市管理条例，不让放吗。”

    姜之「啧」了一声，“这边没人管，死有钱人干什么都行。”

    程离含笑看他，慢慢坐过去在他身边。

    姜之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握住了他搭在岸边的手，并且攥着放到了水里。

    他勾起一边嘴角，没有睁眼。

    随即又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腰，姜之伸手制止，声音带笑，“程老师……”

    程离更近一步，小腿缠上他的小腿，姜之感觉背上开始起鸡皮疙瘩，“程离……”

    “姜哥。”程离笑着回他。

    看着程离绽放的笑容，比背后的星幕还要耀眼，姜之突然放松了。

    怕什么呢，眼前这个人知根知底，他们以后还有一辈子要走，怕什么呢。

    等姜之想清楚之后，他已经被程离放在了地上。

    程离眼中情绪复杂万分，激动、欢愉、痛苦，他死死攥着姜之手臂，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是沙哑道，“姜哥，你懂吗？”

    姜之揽下他脖子，轻声道，“我懂。”

    随后窸窸窣窣响起几片声音，水波摇晃。

    姜之看着湛蓝幕顶，感觉自己像一只海纳百川的鲸鱼，包容着弟弟的赌气、事儿多、无理取闹，又包容着爱人的一切温柔和承诺。

    像在包容弟弟，也像在包容爱人。

    他可以让程离在他身上做任何事情。

    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无数璀璨烟花飞上云霄，姜之脑海里zha开电liu，费力抬起脖颈吻住了程离。

    ……

    第二天，姜之耳边第无数次响起电话铃声，终于把他的神经从混沌之中扯了出来，还没等他伸手去够手机，就听见铃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程离清了下嗓子，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阿姨。”

    “嗯，姜之在我旁边，新年快乐，好，我们马上过去。”

    姜之眼睛睁开一条缝，“我妈？”

    “嗯，阿姨让我们过去拜年。”程离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被子里，胳膊搭上姜之的腰，亲了亲他侧脸。

    姜之笑着想躲开，但刚一动，身体就好像锈住的机器被强行运转，疼痛从某处开始蔓延，他瞬间就哼了一声。

    “怎么了？”程离抬头看他，“疼吗？”

    “没事，”姜之不想表现得自己太孱弱，强撑着坐了起来，“别躺着了，起来洗漱穿衣服，去那边儿吃饭。”

    程离手指搓了搓他后腰，柔声细语道，“要不你今天歇着吧，我去那边帮你说一声。你昨晚都没怎么睡，上午在家睡一觉。”

    姜之听着程离语气中的神清气爽就不太舒服，他拨开程离的手，没好气道，“不用。”

    说完他就往卫生间去了。

    程离看着姜之一瘸一拐的背影，以及那两条长腿，觉得又有点躁动，他呼出一口气平息，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出来。

    程离非常想追上去，但考虑到姜之今早的心情以及面子，他没有追，追过去遭罪的估计得是他。

    而姜之在一进卫生间就把门反锁了，他再也忍不住撑着洗手台弯下了腰。

    姜之恨恨开口，“这小兔崽子，可憋死他了吧。”

    姜之忍过那阵疼痛，昨夜的记忆开始涌上来。

    两人从玻璃房出来后，又回了他房间，在床上来了一次，后面去浴室清洗的时候又来了一次，磨磨蹭蹭直到天快亮才睡下。

    姜之回忆完了，又有点想入非非。

    感觉似乎还不错，不过，他突然想到什么……

    靠，第一次居然不是床上。

    姜之脸有些红，太会了太会了。

    没等他想完，身后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顿，程离说：“姜哥，锁门干嘛？”

    姜之咳了一声，“你回你房间洗漱吧，分头行动，效率高。”

    程离似乎在门外笑了，“打开门嘛，我想看看你。”

    姜之额头绷起青筋，“有什么好看的，昨天没看够吗？”

    程离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腰酸吗？”

    姜之的腰都快断了，他咬牙踹了门一脚，“躲远点，现在不想看见你。”

    程离委屈道，“姜哥……”

    “滚。”

    等姜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程离已经收拾好了。

    他见姜之出来，连忙迎上去，笑着说，“新年快乐。”

    姜之见他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也不愿再别扭着，拍了拍他脑袋，“新年快乐。”

    姜之见程离像是有一肚子话想问他，但碍于他的脸色没敢开口。

    姜之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

    程离在这方面似乎很需要回馈，昨天就不停问他，这样好不好，是不是这里，舒服不舒服，疼不疼……

    问得他脸红心跳，直想拽个枕头过来蒙住脸。

    现在估计是来要用户体验了。

    姜之暗中瞪了他一眼，还是闭嘴吧你。

    两人到了姜之奶奶家，姜夫人一见他俩就嗔怪道，“诶呀你们两个昨天跑哪里去了，守岁的时候都不在。”

    姜之想，你儿子历劫去了。

    程离倒是得体地跟他妈聊了两句，随后姜夫人又转向姜之，关切道，“宝宝，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呀，昨晚几点睡的？是不是吹风了？”

    姜之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妈妈，就是他！

    程离挡在他身前，笑道，“昨天我们去海边放烟花，后来时间太晚就回家了，姜哥昨天没吃什么东西，早上有点难受，阿姨，有饭吗？”

    “有有，”姜夫人看了眼程离，“诶呀，你看你也有黑眼圈，你们小孩儿就是不知道注意身体，趁着年轻就不在乎……”

    程离跟着姜夫人走了，姜之在后面暗自磨牙，磨完牙后肚子叫了一声，也跟上去了。

    “姜哥，这个不能吃。”程离指着一个炸春卷，在姜之耳边第三次说这种话。

    姜之强忍不快，把炸春卷放回去，“那我能吃什么，只喝粥？”

    “我让他们去做别的了，这些太油，你会不舒服。”

    姜家人都已经吃完早饭了，此时餐厅就他们两人，程离凑得很近，恨不得拿勺子喂他吃饭。

    姜之任命地喝着奶油蘑菇汤，觉得他不吃别的也行。

    喝了半碗汤后，姜之一群弟弟妹妹跑了过来。

    “哥哥，你昨晚去哪儿啦！我们放烟花你都没放！”

    程离笑着说，“你们先去玩，你哥哥要吃饭。”

    “哥哥，你怎么啦？你看着怎么这么虚呀！”

    姜之呛了一下，放下勺子吼道，“滚滚滚，吃饭呢凑什么热闹，再瞎说给你们踢出去。”

    几个小孩做了个鬼脸，跳走了。

    吃完饭后拜了年，大年初一他们要在奶奶家待一天，姜之上楼找了个房间，打算好好睡一会儿。

    程离也跟进来了，姜之往床上一摊，“好困啊，你不困吗？”

    “困，想睡觉。”

    姜之拍了拍身边，“过来睡觉。”

    程离坐到床边，看着姜之的目光揉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情，“姜哥，我给你揉揉腰吧。”

    “行，”姜之想了想翻过身，下巴抵在枕头上，“好好揉，揉好了有奖。”

    “什么奖呀？”程离边揉边问。

    “嗯……奖励你……”

    姜之突然想起下学期租房子的事情，心里猛地一热，回头道，“奖励下学期咱俩住一起。”

    程离手一顿，“什么？”

    姜之回身坐了起来，打算跟程离商量商量这个事。

    但看着程离眼睛时，他又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好在程离先开口了，他矮下-身去，手撑在姜之旁边，“下学期我们一起住？”

    姜之点了点头，“下学期我不打算住宿了，你也从家里搬出去，我们在外面租一个房子。”

    程离眼前一亮，随即又觉得不太现实，单是怎么跟家长说就是一个问题。

    姜之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担心钱的问题，于是便说：“澜水那边租一间小房子应该不贵，你放心，我过年这两天指定能收一大笔钱，够咱俩下学期租房子的。”

    程离并不是担心钱，算上他打工改论文挣的，还有当家教给的这些，他现在手里有一笔钱。

    何况程云辉已经回家了，养家的重担不用全压在他身上，程离的经济压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轻松状态。

    只是，姜之要怎么跟他妈妈说？跟一个男人出去租房子住？

    程离知道姜夫人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接受他们的这段感情。

    所以程离有意地想避免姜夫人知道，他也避免在姜之家人面前跟他太亲近。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姜之的父母会知道这件事，但他不知道这一天来临时姜之会作何反应，如何面对，他不知道姜之口中的「将来」到底有几分重量。

    他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自己的感情，他知道他无论如何不会放手。

    但在姜之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他想避免一切危机的到来。

    姜之见他不说话，便摆出了商量的态度，“我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呢？”

    很快程离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他抬头突然笑道，“姜哥，不如我去住校吧，这样我们也可以在一起。”

    “你住校？”姜之显然没想到这个。

    程离点头，“我爸也有这个意思，之前我走读是因为要照顾爷爷，但现在他回来了，就想让我住校，上回提过一次，说在学校能安心学习。”

    姜之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还免去跟他妈的一番口舌，而且还能继续跟兄弟们在一起。

    他要是真跟程离搬出去了薛松那货指不定能骂他多长时间。

    左手薛松，右手程离。

    兄弟爱情一手抓，这很不错。

    姜之说，“真的？那下学期说好了，你去跟我住宿舍。”

    “嗯，”程离点头，“我一会儿跟我爸说一声，开学前回去拿个行李就行了。”

    “哈哈。”姜之突然很愉快地笑了两声，觉得腰也不是那么疼了。

    程离看他这样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笑什么？”

    “我开心啊，”姜之拿脚踩着他身上那团肉，“你不开心吗小橙子，下学期还能每天晚上跟老子在一块儿。”

    姜之抬着下巴看他，语气带笑，脚下不怀好意地动作。

    程离一把攥住他那只作恶的脚，威胁道，“姜哥，我看你是想明天也下不了床了。”

    “哟哟哟，”姜之悠哉地往后一躺，“我奶奶家每个房间都有监控，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东西就来啊。”

    程离一手攥着他的脚，狐疑地看了看，“真有假有？”

    姜之眼也不抬，一指角落那个钢琴上面。

    程离去看，见那儿果然有一个监控。

    程离皱眉，“我去把它拔了。”

    姜之睁眼戒备地看他，“不行，拔了楼下的保安立马就上来。”

    “呃……”程离撅嘴躺到姜之身边，“姜哥，你欺负我。”

    姜之本来岁月静好，一听这句话差点吐血，他那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到底是谁欺负谁？

    姜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重新闭上眼睛，不打算跟他争辩。

    程离小声道，“有监控的话，我还能抱你吗？”

    其实监控根本没人看，但姜之没好气道，“不能。”

    程离突然笑了一下，“姜哥，其实没人看监控吧，这种不是为了被盗后警察查案用的吗？”

    “呃……”姜之翻身面冲着程离，捏了捏他的脸，“你姜哥需要休息，你老实点。”

    程离笑着搂住他，挤进他的被子里，啄了一下姜之的嘴唇，“我开玩笑的，睡吧，你昨晚那么累，我才不忍心折腾你呢。”

    姜之没忍住，亲了下程离近在咫尺的鼻尖，轻声威胁，“你最好是。”

    随后他就陷入了深眠。

    程离看了一眼锁好的门，把姜之圈进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吃完饭的时候，两人被叫了起来，吃完饭后，姜先生亲自开车，拉着一家人回了家。

    十点钟时，姜先生和姜夫人出门去歌剧院约会，姜梦也捧着个手机跟男朋友聊天。

    姜之和程离各回各屋。

    当天晚上，大年初一的十一点钟，姜之在手机上跟另一个房间的程离煲完电话粥，说了晚安，放下手机，还没一分钟，他听见他房间的门轻轻响了。

    姜之一下子坐起来，借着月光看清黑暗中的程离，他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回你房间睡觉去。”

    程离充耳不闻，把门合上回身走到他床边，他一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里拿了个瓶状物体，还有几个片片。

    这种寡廉鲜耻的行为弄的姜之也很害臊，他红着脸，有点生气，“不是都说不弄了吗？”

    程离爬上床，“姜哥，我想你了……”

    姜之：“……”

    接下来一直到大年初七，姜之的床就没休息过。

    他到开学也没能吃上一口炸春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