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意

    表白吗？

    他到现在才意识到他对姜之的感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以为他能默默在姜之身边喜欢他，他以为他能藏到高考, 他以为他会带着诸多顾虑一直憋在心里。

    可是现在他开始后悔了, 总有人对姜之的爱是明目张胆，是毫不掩饰，甚至是不择手段，他发觉如果他不说, 不去争取, 姜之不可能原地不动在等他。

    甚至现在还可能正遭受危险。

    房门被重重推开的声音不断在别墅内响起, 一扇、两扇、三扇..都没有看见姜之。

    他们会不会不在这里？张政希会不会已经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程离的一颗心直线下坠, 手上动作愈发粗暴。

    轰趴馆的休息间隔音极好，又或者是张政希已经全然不在乎外界的声音了, 他安静地躺在姜之身旁，把玩着他的手指，神情是说不出的恬然。

    突然,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但门没有被打开——上锁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狂风暴雨般的声音炸起, 有人在锤锁。

    张政希皱了皱眉, 很快反应到是谁，他没有去开门, 而是笑着看向姜之，“看来他也挺喜欢你的。”

    姜之被声音吵得有些烦躁，嘴唇张了张, 是个骂人的口型。

    张政希嘴角带笑, 眼神却有些伤感, 他俯下身, 最终还是在姜之脸颊轻轻印下一吻，“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

    随后，他起身去开门了。

    程离手里攥着上楼时顺手拿的一个钢质工艺品瓶子，眼神已经被怒气侵染，浑身上下都满是戾气，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控过，如果，如果姜之..

    当门被打开时，张政希优雅噙笑地看着他，挑了挑眉。

    程离看到这张脸，眼神中划过狠色，想也没想挥拳打了上去。

    这一拳下去，张政希被他打到一边，身后响起惊呼，随后那群人反应过来，就要上前围住程离。

    而程离不再管他们，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姜之。

    “姜哥，”他嘴里呢喃道，紧接着冲过去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酒，又是酒，程离几乎要发狂，他恨死这个东西了。

    他冲到床边检查了一番，发现姜之身上衣服完好，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一颗高悬不下的心这才有降落的趋势。

    紧接着他打横抱起姜之，不再看那些人一眼，就想出去。

    但一群人拦在门口，一个剃寸头的恶狠狠道:“打了人想走？”

    程离眯眼看他，“我不介意再多打几个。”

    “操..”那人说着就想上前。

    这时张政希开口了，他抹了抹嘴角被程离打到的地方，“程离是吧，多大了，成年了么？”

    周围人这才想起来，这是三中跳级来的那个学霸，比他们都小点，纷纷发出笑声。

    张政希也笑了，“我们这是成年场，未成年禁止进入，怎么，怕我对你姜哥做什么，我就是做了又怎样呢，我们都是成年人，你和他什么关系，嗯？”

    程离攥紧拳头，他现在理智回笼，不会再不管不顾地跟他打架，但言语上刺激刺激他还是没问题。

    “很快就有关系了，你比密切得多的关系。”

    说完，他不顾张政希陡然难看的脸色，抱着姜之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程离带着烂醉的姜之打上车一路到家，开门后一家人正在吃饭，爷爷哄着奶奶在喂粥，父亲弄了两盘下酒菜，在一旁边吃边喝。

    看到程离回家，怀里还抱着个人，三人都呆住了。

    程离脸色不好看，只闷声道:“姜之。”

    程离父亲走过来，“怎么回事，喝酒了？”

    “他同学聚会，喝多了，我把他带回来在家睡一晚。”

    程离父亲叫程云辉，程云辉不疑有他，把程离屋门打开，想方便程离把姜之带进去。

    程离想起什么，刚要出声阻止:“爸..”

    来不及了，已经打开了。

    程云辉愣住了，程离房间布置和平日完全不一样，五彩缤纷的气球飘在屋顶，书柜和落地灯都缠了丝带，床头缠了星灯线，再一看，书桌上放着一个蛋糕盒。

    程云辉扭头看程离，带了些疑惑。

    程离只好解释道:“今天他生日..不过现在不用了，我一会儿收了。”

    程云辉过了半晌，才「哦」了一声，闪开门口，让他俩进去了。

    程离爷爷这时也跑来看，“诶哟，小姜这是喝了多少啊，用不用给他煮碗面条？”

    程离没看他们，低头摆弄着姜之，“一会儿我去煮，你们不用管了。”

    他们都走后，房间又安静下来，程离帮姜之脱衣服，脱到鞋的时候，姜之动了动眼皮，随后睁开了眼睛。

    程离手上一顿，看向他，“..姜之？”

    姜之大脑裂开一般地疼，胃里更是天旋地转，一阵一阵地往上翻。

    突然他猛地起身，推开身前的程离，从床上滚起来带着半只鞋捂着肚子跑到门口。

    程离被他推到一边，皱眉看着他仓惶的背影。

    姜之一开门，看到屋外餐桌上的三个长辈齐刷刷扭头看着他。

    姜之脸色苍白，黑眼球突出，身上衣服被程离脱得七七八八，脚上还剩半只鞋，茫然地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胃里一个上涌，姜之瞬间瞪大双眼，再顾不上其他，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

    对着马桶一阵狂吐，姜之终于感觉舒服了点，他疲惫地蹲了下来，把头埋进手臂里缓着劲儿。

    几分钟后门敲响了，程离在外面说:“吐完了吗，还难受吗？”

    姜之张张嘴，「啊」了一声。

    “..”程离说:“我进来了。”

    姜之又没音了。

    程离推开门就见姜之光着脚在马桶前，双腿岔开蹲着，是个很不羁的姿势，偏偏脸上带了迷茫，透着一股傻劲儿。

    程离叹口气，也蹲在他身边，抚了抚他的背，递给他一瓶水，“顺顺嗓子。”

    过了足足半分钟，姜之才把水接过来，拧了两下，没拧动，又还回去了。

    程离本来很生气，看到他这个样子又觉得一腔怒火憋在心里变成了汹涌爱意，烧得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他拧开盖子重新递给姜之，姜之快要接住的时候他又收回了手，程离喉结滚了滚，把水递到他嘴边，“喝吧。”

    姜之这次醉酒后出奇地听话，大概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犯错了，所以不敢耍酒疯。

    他顺从地抬起头，细小的瓶口进入嘴中，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有些还流到了嘴外，顺着脖颈蜿蜒。

    程离的目光重新变得火热，攥着瓶子的手也不自觉用力，直到到姜之被呛了一下。

    咳嗽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程离放下水瓶，慢慢拍着他的背，升温的大脑一时却无法平静。

    “咳咳，咳！”姜之咳得眼里溢水，神志却清醒了点。

    他拨开程离拍他的手，哑声问，“在你家呢？”

    “嗯。”

    姜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撑着马桶想站起来，程离伸手扶他，姜之说:“我洗个澡吧。”

    卫生间内环境狭小，亮面瓷砖暧昧昏黄，姜之从眉眼到嘴唇都透着一股苍白，却又因光线而镀上一层金，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可见。

    程离点点头，目光划过他锁骨处凹陷的颈窝，“水是热的，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姜之晃了晃脑袋，扶住墙立了一会儿，这才走进里面把花洒打开，站进淋漓的水里。

    过了两秒，他把水关上，把内裤和袜子脱了，这才重新站进去。

    等姜之穿好衣服出去，客厅里只有程离一人，他问:“他们呢？”

    程离说:“爷爷陪奶奶出去遛弯了，爸在屋里。”

    姜之点头，仿佛他只是个被问路的陌生人一样，问完之后就看也不看，回屋了。

    程离:“..”

    他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了进去。

    姜之发现身后关上的门又被打开，疑惑地回过头，看见是程离后凝眉，但没说什么，放他进来了。

    程离仔细地观察他的眼睛，“姜哥，你还清醒吗？”

    姜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头，说:“不太清醒。”

    这句是实话，程离不问也知道，不过这人喝醉后到底能有多少种反应，他还真是好奇。

    姜之把头发擦干，又顺手扯了扯书桌上的彩带，“这是干嘛的？”

    程离把门在身后关上，走到姜之身边，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话，“你看看啊，我房间好看吗？”

    姜之于是抬头看了看，环顾一圈又绕了回来，认真道:“好看，不过为什么？”

    姜之现在的状态很难说，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处于什么阶段，理智让他看起来像什么事也没有，可皮囊下的灵魂却已经醉了。

    他看着这个房间，看着近在咫尺的程离，开始隐隐期待起什么，整个人在默不作声地蠢蠢欲动。

    程离说:“因为，给你过生日。”

    姜之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眯起眼睛，轻佻地拍了拍程离脸蛋，附身靠近。

    程离眼中划过一丝期待，就见姜之说，“乖，谢谢你。”

    “..不客气。”

    程离拉过姜之肩膀，“姜哥，你刚才洗澡的时候我去煮了碗面，你喝酒的时候吃东西了吗，饿不饿？”

    「喝酒」这两个字对姜之好像有种魔力，他选择性听不见。就像小时候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当妈妈一说玻璃两个字，就知道要算账挨揍了。

    程离一连问了几遍，姜之都摇头晃脑地不理他，他问也就是走个流程，于是去厨房把面端了过来。

    是一碗长寿面，里面放了两个鸡蛋。

    清汤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油，撒了几粒芝麻，绿莹莹的菜叶间围了鸡蛋，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姜之说:“谢谢你。”

    程离递给他筷子，“别谢了，快吃吧。”

    姜之端起碗吃了起来，程离把桌子上放的蛋糕打开，插上一根蜡烛，蜡烛绕成了数字「18」的形状。

    姜之吃面吃的很认真，程离靠在椅子上，看得也很认真。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人的？

    他既嚣张又凌厉，一头黑发总是肆意支棱着，四处当大哥，出门动辄前拥后簇，明明跟他是全然不同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抽烟喝酒，打架斗殴，社会上再普通不过的人那类人，身上有数不清的毛病，可对他而言又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因为他是他来这个陌生环境中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还是因为他可以无限纵容自己那些不寻常的要求？

    又或者，只是细水长流中，他简单地动心了。

    也可能是那天的阳光太刺眼，他的水洗校服太干净了，他就动心了。

    已经无迹可寻。

    程离前十几年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感，仅仅是看着一个人脑海中就生出无数幻想，想亲他，吻他，抚摸过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跟他做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

    想要让他好好学习，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学，再不济同一个城市，未来一直在一起，以后..也都在一起。

    不管了，程离不想管了，从前他顾虑姜之喜欢女人，可是如果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又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姜之？

    甚至张政希都能锲而不舍地追求姜之，他又何必再藏着掖着。

    表白吗？

    表。

    姜之吃完面条，胃里舒服多了，抬头看见蛋糕，眼睛一亮，问道:“给我的吗？”

    程离目光带了几分缱绻，道:“对啊，生日快乐，姜哥。”

    那一声「生日快乐」，仿佛把姜之从另一个世界拉了回来，让他后知后觉。

    程离知道他的生日。

    程离在给他过生日。

    他怎么知道的？

    程离仿佛觉得刚才那句生日快乐不够心诚一样，他站了起来，走进姜之，带着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欲望，弯腰抱住他，轻声道:“生日快乐，姜哥。”

    姜之半天没动作。

    “又傻了么？”程离笑笑，正打算起身，后背突然被姜之按住，紧接着姜之整个人环住了他。

    程离僵住了。

    这时姜之带着醉意的声音开口，“程离，我喝醉了。”

    程离呼出口气，“对啊，才知道吗？”

    听见这句话，程离才觉得自己没再哄小孩似的，姜之从深度喝醉过渡到表层喝醉了。

    下一秒，姜之从这个拥抱中抬起头，鼻尖对上程离的，“所以，我做了什么，应该都不用负责任吧。”

    程离一怔，姜之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哪里见呢，我也不知道（绞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