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

    你是我的骄傲。

    五分钟之后, 比赛开始了。

    陈霜已经带着他们班的啦啦队开始尽职尽责地一边跳一边喊加油，姜之却感觉喉咙像被堵了个什么东西, 说不出来话。

    刚才他给程离回比一个心时, 周围人的尖叫声几乎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他到现在还有些心跳加速。

    姜之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程离已经说清对他并没那个意思，可他好像出不去了。

    他发觉他已经不能再像对待弟弟那样对待程离, 面对程离那些时不时的举动他无法再做到无动于衷。

    姜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有些混乱了。

    等程离第三圈跑到这个位置的时候, 看见姜之还在人群中发呆, 他攥了攥拳，继续跑步。

    “那我一定跑个第一回 来。”

    “行吗你, 可是有好几个体育生呢。”

    “那要看姜哥喊的声音大不大了。”

    陈霜她们甚至全班男生的加油声喊得已经惊天动地，程离脑子里却全是姜之，他从第一圈就在等姜之的加油。

    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程离默默想，刚才还在比心, 现在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瞄准前方跑道上的人, 加速追了上去。

    姜之摸着下巴隐在人群中, 已经思考半晌，越想越惶恐, 突然陈霜撞了他一下，“干什么呢姜哥？喊加油啊。”

    姜之怔了一下回过神，看着跑道上几乎已经白热化的比赛, 才想起来他还没给程离喊加油。

    他伸着脖子搜寻程离身影,“跑到第几圈了？”

    “最后两圈,”陈霜目光炽热地看着跑道,“现在程离前面只有两个人，咱们有希望拿个第三名。”

    姜之笑了笑，“能不能有点出息，万一拿第一名呢？”

    陈霜:“你去年三千米第二的成绩都已经是咱们普通班的神话了，这种比赛本来就是他们体育生专场，我不要求太高，有名次就行。”

    渐渐的姜之没再说话，因为他已经看到程离了。

    阳光洒在半边操场上，程离白皙的脸上镀了层粉，双颊发红，气息已经不太稳定，但眼神仍然坚定地看着他前面那个人。

    跑到姜之这里的时候，程离和前方第二名几乎已经平行，第二名余光瞟见程离快追上来了，脸上做出一个痛苦万分的表情，脚下使出最后力气多跑了两步。

    但姜之却注意到程离的目光始终没看那个第二名，他看的一直是最前方的第一名。

    “程离！”姜之突然喊了一声，“给老子冲！”

    程离骤然听见姜之的声音，已经充血的眼眶朝他望来，嘴唇动了动，是一个「好」的口型。

    旋即第二名就已经被落在身后，程离咬牙向着那个第一名追去。

    “好帅啊——”

    操场的音浪一波盖过一波，他们班的人看见程离超过那个人时全都沸腾了！

    那可是一个靠长跑吃饭的体育生，现在程离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全班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

    姜之看着远处在他视线里一前一后的两人，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去年的场景。

    同样是三千米比赛，当时姜之就在现在程离的位置，而他前方那个人，上一届运动会的冠军，也就是程离现在前方的人。

    那人姜之后来了解过，是省里的长跑特招生，属于能靠体育成绩上名校的那类，输给他姜之也认了。

    但当时的情景和心境依然历历在目。

    姜之超过第二名后，整个心脏的负荷都已过载，全身血液往脑子里流，双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

    他当时看着前方的人都重影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超过他。

    都已经拼命了，不拿个第一还有什么意义？

    但最后他跟那个人还是差了几秒，姜之跑完就吐了，当晚还发起高烧，后面郁闷了好几天。

    眼前的虚影慢慢落为实处，当年狼狈不堪的自己跟现在的程离重合起来，看着程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尽显的样子，姜之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三千米跑到最后一圈，其实谁都不会好受，第一名同样如此。

    全都是身心的巨大煎熬。

    再次跑到姜之这里时，两人的差距只有十米不到，一过半圈的位置，都开始了冲刺。

    姜之这次没再喊加油，他知道程离现在有多难受。

    他攥紧了拳，目光定在程离身上，同时脚下也跑了起来，向着终点位置去。

    程离却在冲刺阶段向他看来。

    姜之心里一颤，他一边觉得程离第二名的成绩已经很不错，想让他就此打住，不要再追了。

    但另一边，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说，超过那人，超过他，你才是第一，没有任何人能挡在你面前。

    短短一百米，姜之已经跑到终点，他的目光没有一刻从程离身上移开过，三千米的终点处挂起红带。

    几乎是姜之刚转过来的瞬间，身后二人就到了。

    姜之就感觉眼前一黑，他被一股巨力扑了上来。

    下一秒，程离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了他，他突然像置身大海的急浪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喘息声，以及程离那热到发烫的唇重重印在他脖子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一瞬间，姜之突然感觉自己不乱了，前几天的迷茫和烦躁突然有了答案。

    眼前像拨开雨雾见月明般明朗。

    他喜欢上程离了。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紧接着，程离紧紧把他搂住，火热的身体不住气喘，一只手在下面把什么东西放到了姜之手中。

    姜之低头去看，发现是终点线那条红丝带。

    姜之贴在程离耳边，轻轻地、颤抖地说:“你是我的骄傲。”

    关于年级第一在三千米长跑比赛中力压体育生，以0.666秒之差的成绩取得第一名这件事，41班上下是五体投地的。

    姜之和程离温存了还不到半分钟，程离就被41班的人冲上来包围了。

    “我靠学霸你太吊了！宋能跑都被你打败了。”

    宋能跑就是那个体育生的外号。

    姜之抬头看了一眼那边，刚才他们俩几乎同时冲过来，姜之又被程离扑了一下，要不是程离把红带给他看，他都不知道到底谁赢了。

    宋能跑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是第二，也被他们班的人围住了，在松筋按摩。

    姜之瞧着那帮体育生应该是专业的，便也问程离，“你要不要像他们一样走两步，哪里疼我给你揉一下。”

    程离眼前还全是水雾，他到现在一句话还没有说，只是拿那双眼睛看着姜之，样子虽狼狈却目光灼灼。

    这时旁边人也附和，“对啊对啊，学霸我们给你按摩一下，三千米拿第一，这下老郭要高兴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几个比较懂的说要给程离按一下，姜之于是打算退出去，程离突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姜哥。”

    “嗯？”姜之连忙说:“我在呢。”

    “你别走。”程离的手虚虚攥着他，看着像是精疲力竭了。

    “我不走。”姜之立马说，于是又挤了回来。

    姜之此时身上还穿着女装，程离坐在地上，他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劲，只能把裙子往下拽拽坐下了。

    程离靠在他身上，一只手被众人按着，一只手揽着姜之的腰，脸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他肚皮上。

    姜之总觉得有些痒，但低头看他闭着眼睛，脸上红扑扑的，就忍了。

    等过了几分钟，程离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下个项目又开始，41班的大众们于是转移阵地。

    陈霜对姜之说:“你在这儿陪他一会儿，啦啦队先不用来了。”

    姜之:“..哦。”

    “姜哥，”一直贴在他肚子上的程离开口了，慵懒道，“你腰好细。”

    姜之把他手拿开，“我说你到底清醒了没啊。”

    程离声音还有些沙哑，掺了几分笑意，“我一直很清醒，就是想让你抱我一会儿。”

    “一直很清醒？”姜之笑了两声，“刚才是谁看着我眼睛都直了，抱我身上就要往下跪的。”

    程离「啧」了一声，慢悠悠道，“你别拆我台啊。”

    “行了，”姜之拍他一下，“没事了就起来，这样躺着多难看。”

    “不难看，”程离身子一扭，两只手都环住了他的腰，“操场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没人看咱们。”

    话音未落，他们后面传来级部主任的吼声，“你们干什么的！一男一女大白天就搂在一起，不要脸了！”

    两人一愣，同时回头看去，姜之这才想起来他不仅穿着裙子，还带了假发，从后面看大概就是个女生。

    主任看到姜之的脸也愣了一下，猛地像是没反应过来，“你..男的女的。”

    姜之把头发撩到后面，大咧咧道，“老师，我姜之啊。”

    主任认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化莫测，半晌才指着他，“你你你给我换回来，像什么样子？”

    姜之无所谓道:“我啦啦队，班长让我穿的。”

    “嗨呀！”主任气冲冲地走了。

    程离噗嗤一声笑了。

    姜之一把推开他从地上站起来，“笑什么笑，起来了，我饿死了，陪哥去吃饭。”

    “好。”程离于是从地上站起来，这时那个宋能跑突然朝他们走来。

    “姜哥。”那人跟姜之打了个招呼，眼睛却一直往程离身上瞟。

    姜之穿着裙子不太想见人，但看对方没在意也就释然了，拍拍他手臂，“怎么样，腿还行吗？”

    宋能跑大名宋叶，姜之跟他也是去年运动会认识的，没有多熟，算是点头之交。

    “没事，也就正常训练的强度，”宋叶说完，视线转向程离，眼中亮了亮，“倒是这个哥们儿挺厉害的，以前没见过。”

    程离站在姜之身后，突然把下巴放到姜之肩膀上，完全忽视了宋叶，“姜哥，不是要吃饭吗，我好饿。”

    姜之脸颊顿时一红，面前还站着人呢，这倒霉玩意儿撒什么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