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会儿的功夫, 沈绵绵摘了满满一手的桑葚，流春抱着折断的桑枝，问道：“娘娘，你要桑枝干什么啊？”

    沈绵绵头也不回道：“做胭脂。”

    流春没有问为什么胭脂要用桑枝做, 她家娘娘知道的东西多着呢, 她只要听娘娘的话就好, 不需要想别的。

    回到咸福宫，沈绵绵将摘下的桑葚交给流夏，吩咐她把它们清洗干净，她则带着流春去书房。

    书房一角放着之前做过各种口脂胭脂的工具, 沈绵绵让流春拿了一点紫草茸和梧桐泪出来，分别将它们放到瓷罐里，再加水浸泡。刚从御花园里折来的桑枝把它们去掉叶子, 枝干用剪刀将它们切成手指那般长, 然后把它们放到锅里, 烧火煮沸。

    期间, 沈绵绵用纱布做隔断，将锅中桑枝煮出来的水透过纱布倒进瓷罐里。

    沈绵绵说道：“流春, 炭火不要让它灭了，我还有用。”

    流春：“是，娘娘, 奴婢现在就往里面加些炭。”

    “恩。”沈绵绵把桑水倒入锅里，再把浸泡过的紫草茸倒在桑水中, 熬煮至沸腾, 把柠檬切片挤出汁水放到一边。

    紫草茸同桑枝水煮沸后, 同样透过纱布将水倒在瓷罐里。

    另外再用同样的方法熬煮梧桐泪, 把煮沸的汁水倒进瓷罐。

    最后把紫草茸桑枝水倒在锅里, 依次加入熬煮过的梧桐泪汁水和柠檬汁，小火慢慢熬，再放入一块冰糖，最后倒出来。

    沈绵绵：“好了，现在做好一大半了，流春，我之前让你剪好的蚕丝纸在哪里，可以拿过来了。”

    流春拿着两叠有手指宽大小的蚕丝纸：“娘娘，是不是要将蚕丝纸放到里面浸泡？”

    沈绵绵点头：“没错，我们两个一起来。”

    两人染好了一排的蚕丝纸，沈绵绵说：“等到它晾干后，它就是我想做的棉胭脂，到时候把它们卷起来，要用的时候在上面沾点水，化开，就能往脸上手上涂了。”

    沈绵绵见瓷罐里还留有一些红汁水，她随意拿起来放到寝殿的桌上，打算晚点再多拿些蚕丝纸来染。

    中午，沈绵绵到床上午睡。她睡得沉，不知道康熙来了。

    康熙不知道在屋子里面做了什么，很快他就出来了，单手握成拳在嘴边干咳了咳。

    康熙离开的时候，流春无意间看到他的背影，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从康熙的背影里看出了一丝落荒而逃的意思。

    殿内，沈绵绵睡醒坐了起来，她发现被子上有一些红红的痕迹，蹙眉，低头闻了闻：“奇怪......”怎么她闻着像是她之前做的胭脂水？

    它怎么跑到她被子上面来了，她记得她午睡之前是把它放在外面桌上的。

    沈绵绵往外走，流春从门外走进来，看到沈绵绵的脸，流春愣住，差点连手上端着的盆都掉了，还好在最后关头，流春回过神把它给抓住。

    流春欲言又止：“娘娘，你、你的脸......”

    她的脸怎么了？沈绵绵察觉到不对，她立刻跑去照镜子，镜子中的她，脸颊两侧红得跟红灯笼似的，她要是年纪小个十几岁，这幅模样都能够去当贺新年的童子，她：“......”

    沈绵绵深呼吸，冷静地问：“皇上是不是来过了？”

    除了康熙，沈绵绵再也想不到还有谁敢在她脸上这么搞！

    流春：“来过了。”被沈绵绵一问，流春瞬间想到康熙离开前的背影，那会儿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康熙的背影是落荒而逃，现在看着沈绵绵的脸，流春觉得她什么都明白了。

    沈绵绵气得一个劲的说康熙讨厌，还说下次等他睡着了，她也要去对他做恶作剧。

    沈绵绵哪里知道，康熙其实并不是在对她做恶作剧，他是真的想给沈绵绵上妆涂胭脂，结果他没有收住劲，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

    佟贵妃自从身边有了乌雅氏这个宫女，她感觉轻松多了。乌雅氏不光能够替佟贵妃解决一些为难的事情，她还有一手厉害的按摩手艺，乌雅氏在景仁宫的地位直追云嬷嬷。

    云嬷嬷对此倒是有些意见，觉得乌雅氏是个心机深的，但是在见到佟贵妃被乌雅氏伺候得红光满面犹如初进宫的模样，她不由得将心里对乌雅氏的那丝不舒服收起来。

    别管乌雅氏心机有多深，只要她能够让佟贵妃过得好，云嬷嬷不会对她不利。

    乌雅氏：“娘娘，今儿天气好，不如奴婢陪你到御花园走走，你这几天来葵水都是闷在殿里，你脸上的气色看着都没有以前精神了。”

    佟贵妃摸了摸她的脸：“是吗，那是该出去走走。”

    佟贵妃带着乌雅氏来到御花园，云嬷嬷被她留在景仁宫。佟贵妃一路赏花，忽然，乌雅氏开口道：“娘娘，你看那边，奴婢瞧着好像是荣嫔娘娘跟宜嫔娘娘。”

    佟贵妃一看：“是她们。”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们有什么好看的，没劲。

    乌雅氏说：“娘娘，她们好像是发生了争执，娘娘你执掌宫权管理后宫，要不要过去劝劝她们？”佟贵妃喜欢听什么话，乌雅氏就会照着她喜欢听的话说。

    佟贵妃抬了抬下巴，道：“那本宫就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们都是嫔了，还是那么没有规矩，大庭广众胡闹，也不怕传出去丢了皇上跟本宫的脸。”

    乌雅氏：“娘娘说得是。”

    佟贵妃慢悠悠走过去，声调上扬：“荣嫔，宜嫔，你们的脾气是越发的大了，说说吧，你们是在闹什么，要是不说，本宫就要去找一找皇上，问问他，是不是该收回你们手里那份协理我管理后宫的那份宫权。”

    宜嫔笑道：“贵妃说笑了，我给荣嫔哪有在闹，这不是郭贵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吗，我这个当姐姐的心慌，出来散步遇到荣嫔，便想找她问问她怀三阿哥时的经验。”

    宜嫔还能装一装，装得若无其事，荣嫔就不行了，她发难道：“你是想找我讨经验吗，你明明是想要我沾一身腥，宫里如今谁不知道郭贵人怀的是个小公主，你会心慌？哼，真是笑死个人。”

    最让荣嫔生气的是，宜嫔还想拉着她去翊坤宫看望郭贵人，宜嫔真把她当傻子了？宜嫔以为郭贵人怀的是小阿哥的时候，她是将郭贵人护得紧紧的，根本不给她们有接触郭贵人的机会，现在暴露郭贵人怀的是小公主，她就热情的邀她上门。

    荣嫔不知道宜嫔打的什么鬼主意，但她知道只要她不听宜嫔的话，她就不会被宜嫔算计到。

    说到这，荣嫔心里难免有些悲愤。

    宜嫔如果是想要算计她，她怎么也该找个好点的、隐晦些的法子，怎么能如此直截了当的拉她去翊坤宫，这么粗糙的法子用在她的身上，宜嫔是真的以为她会上当吗？她有那么蠢吗？

    宜嫔笑容无奈：“什么小公主不小公主，这话是谁传出来的，我是不信这话的，这世上哪能有人能够在孩子没有生下来前就知道是男是女的。荣嫔你明明是怕我跟郭贵人被宫里的流言影响心情，才想要去看望郭贵人。再则郭贵人跟我一样，不管是小阿哥还是小公主，我们都会很疼爱。荣嫔你不要把你的想法强行按在别人的头上，你这么做，难免有些偏颇。”

    荣嫔被宜嫔的倒打一靶气了个倒仰：“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她不想去翊坤宫，宜嫔拦着她不让她走，非要她去。

    宜嫔：“我怎么不是说的这话，你以为我跟郭贵人会跟你一样，想用皇嗣去害人吗？我们可没有那个胆子。”这话是暗指荣嫔怀三阿哥的时候闹出的那些幺蛾子。

    荣嫔心虚，声音里底气不足：“......我、我怎么害人了？”她当时确实是污蔑了一次沈绵绵，但也不至于说她是在害人吧，最后不是都澄清了吗。

    宜嫔：“你自个心里清楚。”

    佟贵妃按了按额头：“好了，你们吵来吵去的成何体统。宜嫔，你回去好好照顾郭贵人便是，待郭贵人生了，到时候宫里其他人自然会去一趟翊坤宫，你如今着急什么。还有荣嫔，你也得多盯着些三阿哥，三阿哥也不知道是怎么托生到你这个顾头不顾腚的人的肚子里......”她都没有小阿哥。

    眼见佟贵妃说的话有些不对，乌雅氏连忙捂嘴干咳了咳，听到乌雅氏的提醒，佟贵妃话头一变，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既然生了三阿哥，你就更该多为他着想。你不贴身照顾他，他见不到你，岂不是会着急伤心，你应该多待在钟粹宫里......”

    宜嫔跟荣嫔不禁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诧异，佟贵妃这是在学皇后？

    不等佟贵妃再多说，她们纷纷告退离开。

    佟贵妃不满道：“她们走那么快做什么，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摆了摆手，“算了，是她们没有福分听我的一番良言，走就走吧，我还不稀罕跟她们说呢。”

    她看向乌雅氏，怕了拍她的肩膀：“你不错，你跟着本宫，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乌雅氏曾告诉过佟贵妃，她是贵妃，只管高高站着，高兴了，对有纷争不和的妃嫔拔动一两句，让局势顺着她的心意来，不高兴了，可以等到她们闹完了，再出来主持公道。

    当时佟贵妃对乌雅氏的话不感兴趣，还是乌雅氏说让她想想皇后平日的表现，佟贵妃才猛地发现皇后平日的做法，就是乌雅氏说的这般做的。

    今天在荣嫔跟宜嫔之间试了试，佟贵妃感觉这种独断乾坤，一言镇四方的滋味还挺不错。

    想起云嬷嬷对乌雅氏的提防，佟贵妃不愿她们两人有间隙，云嬷嬷她器重，乌雅氏她也器重。

    佟贵妃：“你为本宫做的一切，本宫都有看在眼里，日后你要做得更好，这样才能够镇着底下的人，等到景仁宫里没有对你不满后，本宫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提拔你当本宫的大宫女。”

    乌雅氏模样温顺：“奴婢都听娘娘的。”

    佟贵妃：“但若是有谁想背叛本宫，本宫饶不了她。”她直直的盯着乌雅氏。

    乌雅氏面上畏惧惶恐的听着佟贵妃对她的警告，心里却是一片坦然。她对佟贵妃从未效忠过，既然如此，就算是分道扬镳了，她们之间又谈何背叛？

    回景仁宫的路上，佟贵妃给了乌雅氏一根簪子，是康熙赏给她的，乌雅氏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拿在手上，跟在佟贵妃的身边说道：“娘娘，你的绿头牌已经重新放上去了。”

    敬事房的太监懂事得很，都不用景仁宫这边派人过去提醒，他们就恢复了佟贵妃的绿头牌。

    佟贵妃语气里难含酸意：“放上去又怎么样，皇上要看的人多了去了。”

    乌雅氏：“皇上对娘娘到底是不同的，娘娘待皇上的真心，皇上心里是清楚的，不然娘娘来葵水的这几天里，皇上也不会特意来见娘娘。”葵水不雅，寻常男人一般都会远离来葵水的妇人，康熙堂堂一个皇帝，能够在佟贵妃来葵水时看望她，这是多大的恩宠。

    “娘娘要是想见皇上，不如待会回宫了，娘娘到膳房亲自给皇上做一碗汤。”康熙见到，会明白佟贵妃邀宠的心思。

    佟贵妃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宣嫔啊。”惠嫔找沈绵绵做烤鸭的事，宫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可笑至极，还真有沈绵绵那样的傻子真实的进膳房做东西。

    她们给康熙送去的那些汤汤水水，名义上她们会对康熙说是她们做的，但其实她们只是吩咐一句，让底下的奴才们去做的。

    康熙也知道，没有戳穿过。

    佟贵妃：“膳房浓烟滚滚，站在外面都能闻到一鼻子的味儿，真要是进去了，只会得到一身的臭味。我记得你不是会点厨艺吗，你去做就行了。”

    做好了，佟贵妃再以她的名义给康熙送去。

    乌雅氏：“是，娘娘，奴婢一定会把汤做好，不让娘娘失望。”

    佟贵妃：“恩。”

    晚上，康熙收到佟贵妃送来的汤，喝了一口挑眉，景仁宫有新厨子了？

    他点了佟贵妃的牌子，来到景仁宫，佟贵妃穿着一件鹅黄素纱对襟旗装，盆底鞋的鞋尖缀着颗颗饱满有光的珍珠，她姿态优雅的对着康熙行礼。

    康熙扶起佟贵妃，佟贵妃问道：“皇上，臣妾送过去的汤，你喜欢喝吗？为了把它做好，臣妾一下午都是待在膳房里面，费了不少劲。”

    康熙淡定的颔首：“喝着不错。”佟贵妃刚准备笑，康熙坏心眼问她，“朕尝着它跟你以往送的汤有些不同，稍甜了一些，你是往里面加蜂蜜了？”

    佟贵妃脸一僵，蜂蜜，什么蜂蜜？乌雅氏加了吗？

    佟贵妃强忍着心虚回道：“臣妾是加了一点蜂蜜，加得不多，没想到这都被皇上你发现了。”

    康熙没再说什么，他注意到佟贵妃的眼神在往别处看，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一个低着头，周身气息温婉如水的宫女。除了那份淡雅的气质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不过，康熙意外的发现，这个宫女的头上有一只他赏给佟贵妃的簪子。

    佟贵妃能把他赏给她的簪子赏给宫女，难道是想让这个宫女伺候他？

    叫人摆好膳，佟贵妃跟康熙坐下边用膳边小酌一杯，佟贵妃的酒量不如康熙，没多久她的脸变红，显然是喝醉了。

    佟贵妃说道：“皇上，臣妾先进去洗漱，免得让皇上你见到臣妾不雅的模样。”

    康熙拿着酒杯：“恩，去吧。”他是喝不醉的，这点酒在他看来跟喝水似的。

    佟贵妃一离开康熙的视线，赶紧吩咐云嬷嬷给她端醒酒汤，又吩咐其余人准备热水。

    康熙酒杯中的酒喝光了，乌雅氏不动声色的走过来，拿起酒壶动作柔美的给他倒酒。康熙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乌雅氏清丽淡泊的脸上：“你叫什么？”

    乌雅氏：“回皇上，奴婢乌雅氏，内务府正黄旗包衣籍，十六年入的宫。奴婢原是在别处，后来进了景仁宫伺候贵妃娘娘。”

    康熙笑了：“贵妃倒是找到了一个灵巧的人。你过来，扶朕去休息。”

    乌雅氏恭敬的走过来扶住康熙，康熙带着她去了偏殿。

    两刻钟后，佟贵妃出来，没有见到康熙，连忙询问殿里的宫女：“皇上去哪儿了？”

    宫女身体一抖：“奴、奴婢......”

    佟贵妃皱眉：“好好回话，把舌头锊直了。”难道是康熙离开了？

    宫女战战兢兢地说：“奴婢见到康熙带着乌雅氏去了偏殿......”

    佟贵妃眼前一黑，什么？乌雅氏那个贱婢，她竟然敢勾引康熙！她恨不得将乌雅氏拉出来打死，亏她一直相信她。

    佟贵妃双眼阴沉的看着偏殿，耳朵里能够听到一些从偏殿传过来的轻轻浅浅的呻.吟声。

    她就这样站着窗前，一直看着偏殿，直到月上梢头，偏殿的动静停下了，佟贵妃才被云嬷嬷拉去睡觉。

    翌日，康熙见到佟贵妃，佟贵妃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昨晚知道康熙宠幸乌雅氏时的愤懑和怒意。

    在康熙离开前，佟贵妃看到站在外面的乌雅氏，那份冷静破功了，她的脸色当场就变得有些不好看，对着康熙语气有些埋怨，说康熙分不清楚人，她昨晚不该让他喝酒，还说宠幸一个宫女算什么事。康熙不觉得他宠幸乌雅氏有什么不对，他想宠幸就宠幸了，只是佟贵妃这么斤斤计较，康熙难免有些不耐。

    康熙原本不打算给乌雅氏赐位份，佟贵妃反向助攻，康熙就封了乌雅氏为答应。

    康熙离开后，从宫女之身一跃而上成为答应的乌雅氏此时正一脸谦卑的跪在地上，佟贵妃目光恶狠狠的盯着她：“乌雅答应，呵，你不过是一个给本宫洗脚的贱婢，你哪里来的胆子敢去勾引皇上。你跪着干什么，本宫可不是那种心狠的人。”

    乌雅答应不起来：“娘娘，妾没有勾引皇上，昨晚你离开把妾留下来，皇上以为妾是替娘娘伺候他，皇上才会将妾宠幸了。娘娘，你相信妾，妾对你从未说过谎，这都是误会。”

    佟贵妃：“误会？既然是误会，皇上宠幸你之前，你怎么不说清楚？那会儿你不说，偏偏今天到了我的面前，你才来告诉我说是意外。你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能够替我去伺候皇上，你何德何能！”

    乌雅氏：“娘娘，妾......”她心里叫苦，昨晚被康熙宠幸的时候，她就知道今天佟贵妃不会轻易放过她，只可惜康熙只封了她一个答应的位份，乌雅氏也不敢开口让康熙将她迁出景仁宫。

    不能离开景仁宫，乌雅氏只能努力消减佟贵妃的怒火，让佟贵妃以为她被康熙宠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而不是她精心算计的结果。

    只是她小看了佟贵妃的脾气，无论她怎么解释，佟贵妃都听不进去。

    佟贵妃一口一个贱婢，乌雅氏听着心里也来气，但哪怕再气再埋怨，她也不能表现出来。

    佟贵妃不想听到乌雅氏的声音，她拿起手边的茶杯用力冲着乌雅氏摔过去，乌雅氏躲开，茶杯摔倒地上碎成碎片。

    “成了答应就是不同，都敢躲了。”佟贵妃冷笑：“你不是想要跪吗，那你就跪着吧，反正你是一个奴才秧子，跪人可不就是你的老本行。”

    看着乌雅氏跪了两刻钟，佟贵妃心里的怒火依旧是在灼灼燃烧沸腾。

    佟贵妃叫来云嬷嬷，云嬷嬷看着乌雅氏的目光冷飕飕的，佟贵妃说道：“嬷嬷，你去给乌雅答应拿一个蒲团来，地上凉，乌雅答应毕竟是伺候我那么久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跪多了我担心她把腿给跪坏，到时候她还怎么去伺候皇上。”

    佟贵妃的话，让乌雅答应的心里升起不安。

    云嬷嬷很快将佟贵妃说的蒲团拿上来，外表看着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蒲团，但云嬷嬷知道不是，里面装着尖锐的石头，跪在上面很折磨人，而且跪久了，膝盖会跪青跪坏。

    乌雅答应不会认为佟贵妃是要放过她，这个蒲团有问题，她不想跪上去，佟贵妃不会管她愿不愿意跪，她对云嬷嬷使了一个眼色，云嬷嬷从背后牢牢的抓着乌雅答应的肩膀。

    “乌雅答应，娘娘给你的好意，你还不快点接受了。你辜负背叛了娘娘，娘娘对你还这么好，见到你跪在地上，担心你受凉，特意让我去给你拿了一个蒲团，你还在迟疑什么？”

    “今天你是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你一个背主的奴才，娘娘没有打死你，已经是你的福分。”

    云嬷嬷强压着乌雅答应跪到蒲团，乌雅答应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疼，她好疼！

    看着乌雅答应脸上痛苦的表情，佟贵妃心里的那口火气算是灭了一些。

    佟贵妃：“乌雅答应，你就在上面好好跪上个四五个时辰。”她起身离开，到内殿坐下，伤心的留下眼泪，“嬷嬷，是我看错人了，你一直对我说她心机深，我不信，现在我不得不信。”

    云嬷嬷心疼：“娘娘，你别难过，是乌雅氏伪装得好，你才看不出她的真面目。”云嬷嬷认为乌雅氏心机深，是因为乌雅氏面面俱到，景仁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乌雅氏跟他们似乎都相处得好，云嬷嬷从未听到乌雅氏有得罪过谁。

    云嬷嬷都做不到这个程度，乌雅氏却能做到，这让云嬷嬷如何能对乌雅氏放下戒心，尤其是在佟贵妃对乌雅氏的信任一日比一日深的情况下，她对乌雅氏就更是警惕了。

    事实证明，云嬷嬷对乌雅氏的警惕怀疑没有错，乌雅氏借着佟贵妃对她的器重，寻到机会勾引康熙，从宫女当上了主子。

    佟贵妃不说康熙的不好，她嘴里说来说去都是在说乌雅氏这个贱婢：“我待她还不够好吗？”

    佟贵妃是真的觉得被人背叛了。

    云嬷嬷看得出来，佟贵妃的伤心是真的，毕竟她从未防备过乌雅氏，一直将乌雅氏当成是忠心的宫女使唤，还想要把乌雅氏提拔为大宫女。

    云嬷嬷劝道：“娘娘，乌雅氏狼子野心，她现在暴露出来也好，免得时间久了，你在她身上投放的感情一多，你到时候会更加的震怒。”

    “而且奴婢觉得，乌雅氏侍寝了也好。”

    佟贵妃瞪她：“嬷嬷，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怎么替乌雅氏说起好话来了。

    云嬷嬷笑了笑，她自然是佟贵妃的人，她解释道：“乌雅常在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娘娘轻易便能够将她拿捏了，正如之前娘娘你想要她跪，她就得老老实实的跪着给你请罪。而且她是出身内务府的乌雅氏一族，乌雅一族向来人丁兴旺，她额娘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够生，想来乌雅家的人的身体很容易怀孕。”

    “乌雅答应要是运气好怀上小阿哥，娘娘到时候就能够把小阿哥抱过来养，好给娘娘你引来一个小阿哥。奴婢故乡里就有这样的习俗，生不出孩子或者是子嗣来得晚的妇人，都会想抱个孩子养，用养子来引亲子。”

    佟贵妃若有所思，虽然她自信她能够生下小阿哥，但都过了这么久，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佟贵妃不想学皇后喝补药，皇后如今只剩下一口气，佟贵妃知道皇后的病重不能只怪罪于她喝的那些补药，皇后的病重，更多的是因为她太过劳累，一直提着精神气得不到放松，身体才会慢慢被拖垮。

    皇后不足为虑，她活不了多久，佟贵妃着眼的是未来。

    如今宫里高位妃嫔里，只有她跟沈绵绵没有皇嗣傍身，惠嫔有大阿哥，荣嫔有三阿哥，宜嫔不久后也要得到一个小公主。

    明年再一选秀，宫里又要进来一些新人，后宫的妃嫔只会越来越多，人多了，康熙来景仁宫的次数就会被分出去，佟贵妃想要怀上皇嗣就更难了。

    佟贵妃迟疑地问：“用养子来引亲子，这个法子真的有用吗？”

    云嬷嬷：“有用，怎么没有用，要是没有用，不会有那么多人来吹捧它。娘娘别觉得这法子听着玄乎，不管玄乎不玄乎，只要它有用，再玄乎它也是好的。”

    云嬷嬷怕佟贵妃不愿意，一字一顿的给她分析：“娘娘现在要是能怀皇嗣是最好的时机。”

    “皇后身体不好，寿数不长，她的胞妹惠宁格格进宫封了一个贵人位份，如今是年岁小，过几年后，僖贵人就长大了，她一长大，身子骨就能够侍寝。依着皇后这些年里的功劳苦劳，和皇上念着她的情分，僖贵人要是能够生下小阿哥，皇上必定再会给她升位份，看在皇后留下的余荫和钮钴禄一族的面子，少不了会给僖贵人一个妃位。到时候她会是一个劲敌。”

    “荣嫔那儿有三阿哥需要她照顾，在三阿哥成长到不会轻易夭折前，她无暇顾及其他的事。宜嫔是要照顾郭贵人，郭贵人生了小公主，就要抱到她的膝下养，宜嫔的运气好，有个肚子争气的妹妹。虽说是小公主，但宫里的皇嗣少，皇上对小公主的看重不会比小阿哥低，宜嫔能够用小公主来争宠。为了皇嗣，皇上会多去她们的宫里，娘娘若是身边一个皇嗣都没有，对比她们，娘娘的损失就大了。”

    佟贵妃点点头，赞同云嬷嬷的分析：“康熙去钟粹宫和翊坤宫的次数是比以前多了些。荣嫔跟宜嫔也是的，尽会耍些小手段，用小阿哥小公主来争宠。”妃嫔要是病了痛了，康熙可以不去看，可小阿哥小公主病了痛了，他还能不去看吗？

    云嬷嬷：“娘娘说得对，如今是三阿哥还小，郭贵人肚子里的小公主还没有生下来，荣嫔跟宜嫔做得不会太过分，但等到三阿哥跟那小公主大了，情况就会变了，小孩子想要长大成人，中间可是会经历不少事，不是得病了就是哪里摔了。”哪怕没有得病没有磕磕绊绊，她们也能够造假。

    佟贵妃：“宫里无子的不是还有宣嫔吗，我看她是一点都不着急，跟她一起进宫的宜嫔都要有个小公主，她还稳如泰山。”

    云嬷嬷说：“宣嫔没有皇嗣，不会影响她在宫里的地位。宫里谁都不敢小瞧她，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前几次有人找宣嫔麻烦，她干脆利落解决所展现出来的她不惹事，但她也不怕事的决然态度，另一方面也是有太后在，太后对宣嫔的态度总归是不同的。在奴婢看来，就算以后宣嫔她的身体生不出皇嗣，她在宫里的日子依旧会过得同现在一般无二。”

    佟贵妃哼了声：“她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出身。”

    太后虽然不是太皇太后那般厉害，但太皇太后在后宫里留下的人脉，有一部分是握在太后的手里。即便太后没有这点人脉，也有康熙孝顺她，如果太后非要护着沈绵绵，康熙能不护着点吗？

    佟贵妃：“惠嫔呢，你怎么不说她？”

    云嬷嬷：“奴婢正要说她，娘娘大概不知道前些日子惠嫔从辛者库要来一个叫卫氏的宫女伺候，奴婢一开始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后来听到有几个宫女说那个卫氏长得十分漂亮。惠嫔能把她带进延禧宫，想来是对她期望很高，兴许要不了多久，惠嫔就会让卫氏去伺候皇上。惠嫔本就有大阿哥，卫氏要是凭着她的那张被惠嫔都会夸漂亮的脸蛋得宠，惠嫔就是有宠有子。万一哪天再被皇上抬了位份封为妃，娘娘就算是位份比她高，也压制不了她。”

    “奴婢思来想去，只有娘娘你这儿少了一个小阿哥，乌雅答应的肚子要是跟她的额娘一样争气，那娘娘不久后就会得到一个小阿哥。到时候娘娘就能够用小阿哥来引亲子，又能够用小阿哥来辖制住乌雅答应，可谓是一举两得。”

    “是这个理，嬷嬷，幸好有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待乌雅答应。”把乌雅答应赶出景仁宫，眼不见为净吧，佟贵妃心里又感到憋屈，不该这么轻松的放过乌雅答应，但把乌雅答应留下来吧，想起乌雅答应的心机，佟贵妃又有些瘆得慌。

    真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佟贵妃今天能够肆无忌惮的收拾乌雅答应，那是她知道康熙对她有愧，他知道佟贵妃并没有想让他宠幸乌雅答应，是他昨晚误会了。

    只是这份愧意不会存在太久，别管乌雅答应以前是什么身份，她今后都不再是一个奴婢，而是一个主子。佟贵妃要是对乌雅答应还像对付一个奴婢那般侮辱，这会有损皇家的颜面，康熙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再则，这份愧意比头发丝都要脆弱，不然康熙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还把乌雅氏封为答应。

    佟贵妃不想见乌雅答应：“她跪得也差不多了，嬷嬷，你出去将她叫起来吧。”如果不是觉得乌雅答应有用，佟贵妃恨不得让她跪死在那个蒲团上。

    “叫她起来了，就把她赶到右偏殿去，让她平时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云嬷嬷应道：“是，娘娘。”

    云嬷嬷出来，见到乌雅答应跪在蒲团上，身体颤抖得厉害，摇摇欲坠。

    她放慢脚步，不想那么快让乌雅答应解脱，佟贵妃厌恶的人，她也会跟着厌恶，更何况是乌雅答应这个本就让云嬷嬷不喜的人。

    殿里有一些宫女太监看向乌雅答应的眼神很是同情可惜。

    云嬷嬷心里冷笑，乌雅答应确实是厉害，她一个背主爬上龙床的人，没有得到众人的唾弃鄙夷，反倒是得到一箩筐的同情。

    这样的心机，这样的本事，饶是不喜欢她的云嬷嬷，也得在心里说一声厉害。

    云嬷嬷扶起乌雅答应，笑着说道：“乌雅答应，你这身体以往看着不弱，怎么今天娘娘让你跪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受不了了，蒲团难不成还要比在地面上跪着更不舒服？你这对膝盖，未免也太过娇气了些。你做错事了，娘娘舍不得惩罚你，你倒好，非要跪下来给娘娘赔罪，娘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任由你跪。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给娘娘跪下了，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是一个主子，你跟咱们宫里的这些奴才不一样。我看紫云她跟你走得近，不如让她去伺候你吧。你作为小主，理应有人伺候你。”

    乌雅答应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嘴角苦涩，云嬷嬷把话都说透了，她还怎么拉拢景仁宫的宫女太监们。她一大早就来给佟贵妃跪下，不是为了给佟贵妃赔罪，她是想让大家都看到佟贵妃对她的不好，好获得他们的同情。

    结果云嬷嬷将她跟众人分开，抬出她是主子的身份，她都成了主子，还有哪个宫女太监愿意同情她？

    云嬷嬷还让紫云来伺候她，原本她跟紫云一样都是宫女，现在她成为答应当上主子，紫云还是宫女，云嬷嬷是非要逼紫云对她生怨。

    紫云甩着冷脸跟着乌雅答应来到偏殿：“小主，你歇着，我......奴婢出去找人来打扫。”

    乌雅答应暂且没有管紫云，她坐在榻上，叹气：“看来以后我要更小心了。”她当初是想要以沈绵绵为踏板，想要进咸福宫再伺机被康熙宠幸，可是咸福宫很难进去，她只能选择来景仁宫。

    明明之前佟贵妃待她还是好的，然而她一被康熙宠幸，佟贵妃就把她视如敌寇，心太狠了。

    乌雅答应面无表情给她的膝盖上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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