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星眠愣了好久。
她不是没有想过和周晁嘉再度重逢的场面, 在深夜很多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的时候,她无数次幻想过两人会再见面。
或许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街道。
或许是吃饭间的偶然一瞥。
又或许是在南工大校园里的偶遇。
但她的所有幻想里,都没有现在这样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像是被扔进水坑里的小鸡崽, 浑身湿漉漉的。而他则是一尘不染, 清俊的脸上神色淡淡的,也瞧不出什么情绪,就这么低垂视线地看着她。
雨天, 所有的背景都揉进了雾色里, 衬得他肩膀线条干净利落。
下意识的,她脑袋几乎要低进胸口,怀里的小猫也抱得更紧了些。
初星眠紧咬唇角, 喉咙像是哽住了似的。
“谢谢。”声音很小,像是做错了事情理亏般, 连底气都不足。
时隔久远,面前的人已经褪去青涩。
他眉宇间看起来比五年前更加从容沉寂, 细碎的发梢修剪的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领口系得很紧, 举手投足间的清贵劲比从前更胜了些。肩宽腰窄, 一手撑着伞,另只手懒懒散散地顺进了西装裤兜里。
倏地, 他掌心朝上伸了过来, 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干净:“走吧,我送你。”
初星眠没应声, 也没动。像是在感情线的拉扯中做最后的抵抗。
不过她的抵抗还没超过十秒钟, 两只脚就完全脱离了地面, 肩膀一沉, 初星眠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周晁嘉扛了起来。
没错,就像是扛着麻袋那样——形象全无。
她抱着猫,周晁嘉抱着她。
伞的边缘扫过她的耳梢,湿润微凉的触感。怀里的小猫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嘤嘤地叫了声。
他的手拖在她的腰间,力道不重,可轻轻的触碰也能让她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
不自在的感觉像根刺,戳得初星眠浑身难受。
“周晁嘉,你做什么?”绷紧的情绪还是没忍住破了功,她挂在空中的两条腿踢了踢,“你放我下来,大庭广众,大家都看着呢。”
他脚步顿了顿,撑起的伞压低了些,刚好将她遮挡个严严实实。
“所以不让大家看见就可以?”
初星眠语塞:“当然不!”
“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初星眠挂在他肩膀那动弹不得,想着反正他也看不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什么?不记得。”
“行,那我提醒提醒。”他笑,“像你这样不配合的,我一般都是打晕了带走。”
“要选一下么?”周晁嘉语气慢了,仿佛是认真在考虑。
这话让初星眠有点恍惚,好像瞬间回到了五年前她刚到东济镇的那个凌晨,她慌不择路地跑上了山,结果脚底滑空只能窘迫地等着他的帮忙。
听不出他是否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架不住初星眠自己心虚,她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不,不用了。其实我觉得不用自己走路也挺好的。”
背就背吧,反正累的也不是她自己。
不过话音落,她听到耳边很淡的闷笑声,于是更加郁闷了。
这样的重逢场景跟她的幻想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雨声混着窃窃私语的说话声清晰地落进耳朵里,她余光能瞥见四周驻足停留的人群。
莫名,她耳梢都泛着滚烫的热劲。初星眠干脆彻底摆烂,脑袋直接搭在他肩窝里,眼睛一闭,来个眼不见为净。
—
泡了个热水澡,雾气氤氲在整间浴室。空气中充斥很淡又很好闻的香气。
她手指稍抬,指尖划过放置在浴缸旁边的新毛巾。杏眸噙着雾气,下一秒,初星眠懊恼地把毛巾铺盖在自己的脸颊。
门外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周晁嘉在做什么。
她突然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就这么被毛巾的热气闷了一会儿,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心里也有期待的吧,从东济镇离开的那天,她发出的短信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会不会收到周晁嘉的回信,试探他会不会来找她。
良久,她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门口。
脸颊滚烫,初星眠抬起手背按了按,瞥了眼面前的梳妆镜,也不知道是热气熏得,还是她太窘迫,连带着耳梢都跟着泛起了红。
打开门,客厅光线暗淡。
周晁嘉正在逗猫。
侧颜清隽,神色慵懒。
他盘腿坐在中央的毛毯上面,单手向后撑着,另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小猫的鼻尖。听到动静,他抬眸瞥了眼。
大雨救回来的小猫已经被吹干,这会儿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周晁嘉怀里打呼。
气氛安静,谁也没说话。
初星眠杵在门槛处,她双手交叠在身后。头发盘成了两个小丸子,正湿答答地滴着水,连带着耳梢都湿润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片刻的静谧,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真实。初星眠才意识到,周晁嘉是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回信。”她说。
其实她还想说,既然五年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联系过她,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了下去。周晁嘉他现在,是周教授啊。
所以他回来也不是特意为了她。
初星眠心底蓦地升起些许失落感。她摆弄着衣角,想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从容。
不过外人眼里,小姑娘扭捏的模样实在可爱至极。她的衣服全部湿了,所以这会儿套着他的白衬衫。衣服大,将她整个人套在里面,衬得她更加娇小。
裙摆下的双腿白皙修长,被灯光映出很少浅淡的光泽。足跟微微翘起,小腿并拢成了一条直线,粉嫩的小脚丫微微蜷缩。
周晁嘉手指微顿,黑眸划过。
他佯装出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良久,他起身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回信吗?也有想过。
事实上,他昏迷的时候想的是她,醒来了想的还是她。无数漫长的夜里,他想她想到发疯。
如果初茂平不曾找他说过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或许他想尽一切办法也会回到她身边。
不过,世界上没有如果。
自小到大的经历让他比寻常人更懂得忍耐,也更擅长自我折磨。哪怕痛苦,在没有达到目的前,他仍然不为所动。
爷爷曾说他和周围山很像,却也不像。
他比周围山心思更沉,对执着的人和事情做不到周围山那般踏实通透。
这不是什么好事,却也不是什么坏事。事在人为罢了。
“你怪我么。”他问声很轻。
她怎么会怪他。初星眠摇了摇头。
话音落,她脑袋一沉。
他的掌心按压在她的颈后,稍微用力了些,就完全将她带进他怀里。
鼻尖碰到他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的布料,体温在蔓延。
初星眠现在脑袋里乱糟糟的,思绪完全混乱。好像两人间的纠葛都随着他的那句话而烟消云散,只想靠得近些,再近些。
“雨是不是停了,我该走了。”
“陪我待会。”周晁嘉像是很疲惫,声也闷闷的,“就一会儿。”
“我太久太久,没见你。”
“初星眠,我想你。”
她心猛地快跳了几下,腰间被环抱住,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骤然升高,初星眠手足无措地反抱他的肩膀,周晁嘉微烫的鼻息落了下来,她背脊都僵硬到挺直。
似乎是嫌弃她手里的杯子很碍事,周晁嘉单手抱着她,另只手随便把杯子丢在了桌上。没拿稳,边缘的水洒了一点出来。
初星眠有心想提醒,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被丢进了床里。
“周晁嘉,我……”
柔软的唇被封住,初星眠视线撞进了他的黑眸,她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
像是渴了许久,食髓知味。
房间安静,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呼吸交错的暧昧声如此清晰。
“周晁嘉。”借着他偏开唇的间隙,初星眠问他,“如果你回来以后发现,我结婚了,你会怎么办。”
初星眠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她脑袋里竟然会冒出来这个问题。
只是五年时间,已经足够普通人结婚生子了吧。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气息热且乱。
“你都说。”初星眠也有些气息不稳。
视线相撞,周晁嘉眼底的暗流清晰。
“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怀揣着对你所有的爱,孤独直到老去。”稍一顿,他笑了,抬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或者,背负骂名。”
他薄唇抿着,轻吐了三个字。
“勾引你。”
他的呼吸洒在她的锁骨间,手指也辗转流连,痒的初星眠腿心都在发软。
意识沉沦前,她小声嘀咕道:“骗人,两个听起来都像是假话。”
周晁嘉垂着眼,边笑边亲吻她。
起初,她对他来说,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些复杂的童年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之后,初星眠问周晁嘉有没有收到那封信。
周晁嘉说有。
她问他看了吗。
周晁嘉懒懒嗯了声。
小姑娘好奇地眨着杏眸,想问又犹豫不决的可爱模样让周晁嘉喜欢得紧,没忍住亲了几下。
“想知道我爸跟我说了什么?”他笑。
初星眠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你们父子两个悄悄话,很私密的吧。”
“也不算。有提到你。”
初星眠震惊:“那时候就提到我了吗?都说我什么了呀?”
“我爸说隔壁家的小女孩真诚善良,美丽可爱,俏皮活泼……”
初星眠:“说重点啦!”
“让我娶回家。”
初星眠:“?我不信,你是不是又在开我玩笑。再这样,我真的不跟你说话了。”
见她脸颊鼓鼓的生闷气,周晁嘉讨饶。
他静静地垂眼,把玩着她的发丝。
其实周围山在信里确实有提到初星眠,不过是在替他高兴,高兴自闭许久的周晁嘉,终于有了替他出头的伙伴。
“周晁嘉,我还有问题想问。”
周晁嘉微抬下颌看她:“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太久没见啊。”初星眠羞赧地轻咳,“那你这五年都很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如果你在部队的话,不用来找我,电话短信总是能联系我的呀……”
“还有还有,为什么男生第一次会……”
话还没说完,剩下的疑问都被周晁嘉吞进了肚子里。
他舌尖绕着她的,一寸寸地吮弄。
“你问题太多。”
至于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大概,因为真的怕自己克制不住吧。
你看月光照南照北,虽遥不迟。
作者有话说:
【你看月光照南照北,虽遥不迟。】——摘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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