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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大结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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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想中的贯穿痛楚没有发生,中州府被魔气侵蚀后难得有风,吹起了邵昭的头发,发丝纷乱,她看见鸦羽纹的衣角飘落在她手上。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在月下又出现了,借着皎洁月光,本是虚影的边缘被更加模糊,一时间,仿佛那一天从未发生过。

    邵昭亲眼看见刺过来的剑被那广袖一挥便断成数块碎片,嘴唇嗫嚅几番,呆在原地,目光追溯着那人背影,久久不敢相信。

    这是她死前看见的走马灯吗?

    莫兰行,回来了吗?

    她见着殷湛被一击轻易打成碎末,肉泥四散,又燃起大火,黑气失去了肉身的支撑,徘徊片刻,化成了尖矛刺来。

    黑气是不被旁人看见的,她怕再像当年龙宫里那样伤着莫兰行,忙冲上去要抓住那根黑矛。

    黑矛从那个身影当中穿出,未曾入眠却始终纠缠着她的无尽梦魇在她眼前上演,她失声叫出来:

    “小心!”

    她抓住了黑矛,扑向那个身影。夜风骤起,灵火的灼热随着风送来,她手里什么也没能抓到,整个人直直地扑倒在地上。

    她张开手,只看见一支晶莹剔透的梅簪。她好好听着莫兰行的话,不曾摘下它,它也被固定在发间,无论她哪般动作都不会让发丝松散。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不能摘下它了。

    “哈……哈哈……”邵昭捏着梅簪贴在心口,躬身下去,笑声闷在胸口,发簪冰凉,和莫兰行的指节是一样的温度,她用力把刻着梅花的一头往心脏的地方按,疼的感觉却是从里面开始的。

    莫兰行这个人,在她身边布置好了一切,算好了连让她奔赴黄泉的机会都不给。

    她的爱人,温柔且残忍。

    邵昭心里想着她应该是开心的,处处可见那人的爱意,总比什么都没留下要好啊。

    可是她越是笑,心就越疼,眼睛酸涩涨热,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黑气凝成的矛在不断扭动,在她手心里伸出数千小尖刺警告。血从掌中淌出,落在黑气上,这天生压制它的血脉正在逐渐瓦解它的存在,它感觉到了危险,却挣脱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

    尖刺每一次都扎得更深,邵昭没有放手,疼痛让她内心压抑许久的感情出现更多裂痕,多日来的第一滴泪终于掉下,随后是接连不断的洪水和大雨。

    她在重生苏醒时,胸口被殷湛刺的那一剑都不觉得有多疼。在被天雷劈中,脊椎骨上残留着天雷余韵发作时几乎全身筋骨粉碎也不觉得疼到何种地步。但那天她隔着灵障,怎么伸手也抓不住莫兰行时觉得很疼,刚才她没有任何束缚,却连虚影的衣角都碰不到时觉得最痛。

    从昏迷中醒来时她一点也不觉得悲伤,一切在别人口中说出来她没有一点实感,因此能跑能跳,只是笑得没那么好看而已。她以为自己比想象中的要薄情冷意一些,很快就能习惯。

    然而情绪的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有时可能因为满屋子亲手做的聘礼,有时可能因为偶然间找到的玉扇,有时可能因为在即将满心期望奔赴黄泉时,那人早就留下来保护她的影子。

    两情相悦,爱而不得,连追去黄泉都有一壁距离,所谓痛不欲生,她终于感受到了。

    “路止……路止……我好疼啊……我……好疼啊……”心脏撕开了一个大洞,她捂着那一处怎么也止不住疼,无助地呼唤莫兰行的名字,期冀着能如愿让他归来去。

    月色清冷,小兽受伤才有的呜咽声在荒芜焦土上回荡。

    手上的血流不尽似的,黑气也很顽强,始终没有放弃挣脱,明明是清明的夜空,却生生聚起雷云,天雷藏在云后,沉闷的雷声在警告邵昭。

    风越来越大了,这片焦土上寸草不生,破墙上本就松动的石块被风卷落,在焦土上滚动擦出刺耳的声音。

    邵昭的长发和衣袖也被大风吹起,她流泪仰头去看天空,天雷在云后恐吓她却不落下,她在狂风大作中恍惚听见书页快速翻动,纸张噼里啪啦作响。

    她再次置身在巨大的书页下,无数方块字悬浮空中,仔细看去,那些字正在消失。

    手里的黑气体积越来越小,那些方块字也消失得越来越快,书页越往后翻动,就出现越来越多的空白,她从书页间站起来,发现自己竟站在了书的外面,看着这本书从头翻到尾,剩下的页数越来越薄。

    黑气彻底消失殆尽,天雷也随之远去,这本书终于翻到了最后。

    待最后一页纸翻过,整本书完全合上,没有了一个墨字的纸张分解成数不清的细碎纸片雪,随大风起,朝天际飞去。

    当一张纸片都不剩的时候,她听见了这个世界和小说之间纽带断裂的声音,那是很清楚的“啪嗒”一声,随之而来的是终于脱离了掌控的身心一轻。

    这个世界终于自由了。

    风声渐息,周遭归于正常,邵昭仍处于荒芜的中州府里,一切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内里又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以后不会再有神秘的力量行天道之名操纵未来,修真界的气运各归各路,平安喜乐或不幸悲伤皆是因为选择决定。

    接下来的这个世界,将开始自己真正的故事。

    月光淡了许多,看着从浓黑渐入灰蓝的天空,邵昭知道,天快亮了。

    不知不觉竟然在外面呆了这么久,要是早上江如秋敲她的门时发现她不在,又该着急担心了。

    邵昭抹去脸上余留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回过头把玉扇和簪子好好收拾起来。玉扇上沾了灰,她想着拿张帕子包好回去洗洗,手指探入八宝囊,又摸到了一个正发着烫的硬物。

    她摸出来看,是那个生锈的表盘,它从一个时而出现的古怪矿石店铺里来,让她看过一次秦言分离出心魔的真相,此后就一直在八宝囊的角落里沉睡。

    现在它通体滚烫,时针和秒针疯狂向后回转,邵昭拿不住它,手指一松,它便落在焦土上。

    齿轮的声音越来越大,时针每退后一格,焦土上的颜色便淡下一分,当这片土地上再度长满葱郁青色时,邵昭的心跳忽然与时针合上频率。

    两根指针终于停下,齿轮却还在运转,在她面前展开一道裂缝,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心跳如同鼓点密集狂乱,满怀着忐忑向前了一步。

    她对充斥黑暗的缝隙里一无所知,仅抱着一点侥幸期待走过去,手指紧攥着梅簪,欲抬不抬,踌躇犹豫。

    直到从黑暗之中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指骨如玉,修长无瑕,随后是手腕,鸦羽纹的袖口。

    天要亮了,云层渐薄,清晨金色阳光从远山漏出几分。

    光束慢慢推移,打在了朝她伸出的手上。

    她噗一下笑出来,眼里有光,光芒从眼中掉出来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掉在脚下刚长出的野花上,和晨露混在了一起。

    她不在犹豫了,把手放在了那只手的掌心,一大一小差异顿显。两手逐渐交握合拢,世上没有什么比它们更加契合。

    灵气滋养产生的馥郁花香升起,晨风吹动新生草叶,是风动,是草动,是衣裙袖口动,是发丝眼睫动。

    是晨光中,大悲大喜而来,失而复得的心动。

    吾妻卿卿。

    思卿渴似火烧。

    愿归时可许红妆数千里。

    他曾再也没有归期,好在,终于找到了回来的路。

    天空中飘飘悠悠落下一张小小的纸片,没入草间,被露水打湿,一面上墨字书写着:

    终。

    (正文完)

    【作者题外话】:正文完啦!

    最后发了一把刀子,其实一直在考虑是让老祖回来好还是不回来好,不回来的话,阿昭以后寿元千年,但她太爱年少惊艳的人,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这样抱着许下无数期许美好愿望的爱情直到寿元耗尽。

    无论老祖回不回来,她以后都会成为和秦言一样站在修真界巅峰的人,神子后裔,最后的巫修,强大灵力,许多人都会依赖她,但再也没有人能和她并肩,连白少爷和小家主也只能仰望她。这样太孤寂了,小狐狸最终没有了抱着她的人,把她从南境救出来的少年最终还是离开了她,太可怜了。

    基于我早就埋好的表盘伏笔,老祖其实一开始就能回来,原理就是这个世界脱离了原着,而那个表它能回溯固定空间的景象,就等于把四境的时间回溯到了被魔气侵蚀以前,灵脉完好,老祖也重生了,没什么逻辑,可能有点仓促还有点强行,但我觉得这是我心里最好的结局,呜呜呜受不了了我要他们甜!!!

    接下来会更新不定量的番外,阿昭和老祖的撒糖番外一定会更完,其他支线角色就看完结审核情况了,但是如果没更完就审核完成了会放在番外区,基本一个都不会少

    感谢一直走到现在的大家

    番外一 大婚

    归玉踏虚显祖宣告陨落后的第四个月,中部一夜间焦土退尽,花开了漫山遍野。

    和这一奇迹一起写进编年史里的是,归玉踏虚显祖又复生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见过真人的多半还半信半疑,流言神乎其神传到了第二年,然后各大仙门都收到了莫兰氏送来的婚帖。

    上面烫金的“莫兰行”和“邵昭”两个名字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

    心情最不是滋味的要数卫青城和鸿蒙英这两边。

    卫青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先生到底对阿昭姑娘做了什么真是看不出来先生还有这嗜好脱粉脱粉!

    鸿蒙英:妈的居然要我围观暗恋对象的婚礼人事否?!

    虽然不对味,但是两边也没落下准备的贺礼。

    在这风头正旺着的时候,邵昭有一次忘了乔装就回去悬炉城地下看了一眼,她给加特林上弹药架炮的姿势太眼熟,地下的老熟人一眼就认出来,结结巴巴半天没敢和她搭话。

    她大方承认:“好吧,我摊牌了,主大师是我,我就是主大师,以后买卖法器,请认准这张貌美如花的脸。”

    于是四境里又很快再起一次风波,在黑市里正热门被各方大佬打听的器修竟然是莫兰氏老祖还没过门的小夫人!

    笑死,根本不敢打听了。

    邵昭的法器售卖大业交给四个助手受理,在马甲暴露以后生意更加火爆。

    一部分情况想成为大客户引起邵昭的注意刷个脸熟,一部分情况是这法器真的香。

    邵昭名下的法器链销售盖过了万炉宗其他长老的同时,为了门当户对,掌门破例让邵昭以长风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晋升内门长老,待江如秋到了能接任宗门的时候,邵昭就是能辅佐她的最得力的干将。

    这些风波都成散修茶余饭后闲谈,当事人一点事儿都没有,在婚前不能见面的规矩里急得抓耳挠腮。

    离大婚还有两天,她想了想,提笔给莫兰行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写着:喜欢红,但不要红妆,俗气。

    她是在撒娇暗示莫兰行前来问她,但谁知道这人一点也不通,很快就回信来,只有一个字:好。

    啧,莫兰行千好万好,只是有时太过守规矩。

    邵昭赌气把信纸一扬,躺在床上来回滚了数圈,又默默起来把信捡回去收好。

    算了,也不差这两天。

    于是就有了大婚迎亲那日,从安河郡到万炉宗绵延数千里的红花烂漫。

    邵昭说不要红妆,莫兰行就用了一些违背天道的手段,不管是不是这个季节的,只要是红色的花,都被他催开,花瓣吹得漫天飞舞,一晚上就铺出了一条天然的红色迎亲路。

    邵昭没有亲族,娘家就是万炉宗,她举着扇子坐在极光殿里等待,几次想放扇子偷看,又被叶师姐强行抬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听见外面师姐妹起哄的声音,然后就是她熟悉的脚步声,同她一样的绯色婚服停在眼前,她盯着扇下华贵的金线云纹使劲忍住笑。

    在莫兰行的视角里,扇子遮不住邵昭的脸,精心描画过的新娘妆娇艳瑰丽,脸蛋粉嘟嘟的,和一颗刚熟的蜜桃一般诱人心痒。

    他瞧见邵昭执扇的手一直在不安分地搓动,想来是迫不及待了,浅笑了笑,躬身伸手前去,“夫人,为夫来接你了。”

    几乎是伸出手的同一时间,白嫩嫩的小手就立刻放上来,指甲上涂了红艳艳的蔻丹,邵昭蜷起手指起身小声嘟囔一句:“你来得好慢,我的腰都坐疼了。”

    莫兰行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轻声说:“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来了吗?夫人别生我气。”

    他说罢,揽着邵昭的腰身凌空抱起。

    这一身婚服头冠首饰,少说得有几十斤,他面不改色轻轻松松,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抱着邵昭出去上云舟。

    归玉踏虚显祖大婚,金银珠玉当然没有吝啬,云舟上镶嵌珍宝布置华美,这条长长的迎亲路上也会天降金叶子和银珠子,上了云舟,更是在众目睽睽下,把邵昭抱上了品质不可多得的玉椅上。

    红花夹金银,美人倚美玉,这场婚礼浪漫和俗气各占一半,最广为流传的却是莫兰行撩袍单膝点地在邵昭面前蹲身,为邵昭撩发扶冠,轻声诵念聘书的画面。

    那可是用多少珍宝都没办法换来的偏宠的证明啊。

    莫兰行在氏族里的辈分太高,逍遥圣者又不知去了哪里闲逛,没有可拜的长辈,便遥对宗祠三拜,对万炉宗三拜,最后夫妻三拜。

    邵昭生生忍到了却扇的流程,扇子一拿开,她抬眼见到了莫兰行的身姿,又被惊艳了一次。

    莫兰行很少穿颜色鲜艳的衣裳,从没见过他穿绯色,原来以为绯色套在他身上太过浓艳一点也不衬他,现在看来,金冠衬他矜贵,绯红婚服裁剪合身,外衫飘逸,里面就能看出身形英挺翩翩如玉,竟然是最大化了莫兰行的美貌,让他显得更风流惑人。

    邵昭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喉间大声吞咽口水,直言不讳告诉在场所有人她就是馋莫兰行身子。

    以至于接下来新人招待宾客时,所有人都看懂了那个新娘子朝他们挤眉弄眼的含义。

    邵昭执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神富含深意。

    灌醉他。

    围观群众:了解,安排!

    可是他们没想到看上去斯文儒雅的莫兰行酒量居然深不可测,现场的人都醉了七七八八了,他还一派轻松,轻描淡写地擦去唇边酒渍。

    莫兰生在酒量上一点也没有沾到光,趴在桌上脸颊酡红,对邵昭摆摆手:“喝、喝不下了,哥,放过我……我真喝不过老祖宗……”

    白金银就更别想了,刚喝才不过三杯,就抱着酒坛子坐在角落里嘿嘿傻笑。

    现场喝得连闹洞房的人都凑不来了,邵昭也觉得半醉半醒,索性借酒不要脸,丢了酒杯倚在莫兰行怀里,扒他的脖子催促:“洞房洞房洞房……”?

    莫兰行无奈地擦去她下巴上的酒水印子,吩咐家仆看顾好客人,轻点她的唇中说:“都依你。”

    番外二 洞房

    洞房花烛夜,春宵帐暖时。

    真不是邵昭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而是这好好的房间布置成新房后什么都是红的,偏偏蜡烛都是黄的,她喝了酒,黄光一团一团看不清晰,这时候就想到了不少画质感人的小电影。

    她一到房里,就没了喝醉酒摇摇晃晃的醉态,坐在桌子上捏碎腰果一边吃一边对莫兰行眨眼睛。

    莫兰行看不出来她到底是清醒的还是醉着的,上前拍落她手里的碎屑,温声哄她:“我为你卸冠解衣,拿来湿帕子擦擦脸和身子,你先睡觉,好不好?”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准备糊弄谁呢?

    邵昭歪头笑了,余光瞥见里屋还有提前在屋里预备着教导她行礼的侍女,裙摆下的腿晃了晃,勾住了莫兰行的腰带他更近些,右手点在他胸前,模仿小人走路一路爬上肩头,轻声说:“我喝酒了。”

    她抬眼去看莫兰行,这个角度她的脸尖尖,眼角用画笔勾了朱红,挑起一个勾人心魄的弧度,黑亮的眼瞳里半是迷醉半是妖媚,有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莫兰行撑在桌沿俯下身和她对视,“喝酒了,醉了吗?”

    “有点醉了。”

    “那合卺酒,还喝吗?”

    “喝呀。”邵昭凑近他,红唇磨蹭他的,把唇脂上一层油也带给他,却也不做别的,继续说,“喝完合卺酒,后面是什么?”

    莫兰行张嘴要去含住她,她又玩起了欲迎还拒,一来就躲,退到把火烧起来了,被掐着腰扶着后颈狠狠深吻才算完。

    “合卺酒后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说话声音放得并不特别小,里屋候着的侍女听了个大概,连年纪大些已经成过亲的也听得面红耳赤,忙给倒好酒,低头弯腰偷偷摸摸溜出去。

    屋里没了外人,莫兰行干脆让邵昭像个树袋熊一样环着自己,一把托起来抱上床榻。他是把人放在床沿上想拿酒来,结果邵昭顺势就倒了下去。

    “啊!”她的腰背被一堆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轻呼一声坐起来掀开被子看,竟然是满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放几个不就好了,放这么多收拾起来多麻烦。”她的酒都给疼醒了小半,把它们都拂开去一旁,捏起一颗桂圆放在莫兰行的手心里。

    莫兰行会意,拨开外壳把白色的桂圆肉送到她的唇边,“宜多不宜少,他们放时也不知道新娘子会就这么躺上去。”

    见邵昭瞪过来,他揶揄说:“硌疼了我们阿昭,吃了它们去。”

    邵昭看一眼他指尖奶白的果肉,眼珠子滴溜转,看着他张嘴咬上去,樱桃小口没过指节前端,无意间在指腹擦过,退后时顺便卷走果肉,在那根玉白的指节上留下一圈薄红。

    “啊,不小心蹭到了。”她假模假样擦嘴,笑眯眯地咀嚼着。

    被勾引到的人目光如炬,点一下她的鼻尖说:“真不小心,还是假不小心?”

    “自然是假的。”她大方承认。

    莫兰行低笑,伸手在她下巴要接她嘴里的果核。

    邵昭低头在他手心亲了一口,无辜地说:“我都吃了。”

    他愣住:“都吃了?不苦吗?”

    “苦啊,就是要苦。”邵昭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压他下来,“你就该吃点苦。”

    桂圆的甜和涩被她咬碎了杂糅在一起,的确整张嘴里都是苦的,这苦味从舌尖送走,把一半分给了莫兰行。

    松开时,她微喘着气,睁着迷蒙的双眼戳莫兰行的心口,说:“这苦是报你在中州府那样对我的仇,这事儿可没过去,我一直记着呢。”

    “是我不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怎么报仇,我都依你。”两人距离极近,热气交缠,酒气混在里面形同催发的燃料,若非两人都存心想把良宵美景用到极致,“大战”早就一触即发。

    他这么说,邵昭便朝一旁放着酒瓢的托盘上努努嘴:“喏,先喝合卺酒。”

    酒杯取来,她还坐在床上,又研究起了摊在床铺正中的一块白帕,指着那帕子调笑说:“我们还需要这帕子?”

    喜帕是给新婚夫妇接第一次落红的,民间在第二日要把这帕子收走给长辈过目,但莫兰行的辈分太高了,这帕子也就是个形式。况且……那抹红早留在了南境那天的纱裙上。

    莫兰行把酒瓢递在她手上,平淡道:“怎么不需要,要是弄得湿透了,还睡在床上吗?”

    他说这话乍一听虎狼至极,邵昭意味深长地笑:“什么湿透了?你说什么?”

    莫兰行也笑:“我说你手里的酒,当心洒了。你觉得是什么?”

    “当然也是酒啊。”邵昭捧起酒瓢仰头豪迈地灌下去。

    酒瓢归盘,合卺礼成,他们已经是普天皆知的夫妻。婚服一层一层剥落在地上,礼冠首饰一一卸下,原来是好好的放在了托盘上,后来托盘被打翻了,那些价值不菲的金玉就落在地上,有一些不知滚去了哪个角落。

    春帐落下,里面却没有人,邵昭坐在桌上,皮肤表面能感觉到凉,但身体里面是热的。她和莫兰行的发丝缠绕在一起,起来时丝丝缕缕从缠绵中不舍地分离,这是真正的结发。

    “是隔了许久了吗?你好像很紧张。”莫兰行的额上渗了细汗,眸中染上烟火飞霞,压抑着腹中燥火轻抚邵昭的脸侧。

    都说新婚的姑娘是最美的,今夜的邵昭美得惊心动魄,屋里熄了半数的灯,他借着剩下一点烛光,看春帐的光影打在邵昭的脖颈上,镂空绣的花在她颈间长出来,让一只小狐狸在黑暗中化身成了一朵妖冶的食人花。

    “我不紧张,是你好久不来。”邵昭咬在他的下巴上,窸窸窣窣往下亲,语气半是幽怨,半是勾引,拉着他的手臂慢慢往前,蹙眉含泪,欢愉疼痛参半。

    “哈……三个月又三个月,大婚筹备近一年,你都不来找我,这么久,你说呢?”她说,“你一点也不疼我,忍心让我给你守寡,还忍心让我想你却见不着你,莫兰行……”

    “莫兰行,我恨死你了……”

    莫兰行伏在她颈间喘息,忽然觉得腕上一疼,偏过脸去看,她牙尖嘴利,把他和自己的手腕各咬了一个印,牙印里渗出血,不往下淌,反而相互吸引着缠绕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邵昭的拇指擦过他的下颚,咧嘴一笑:“还在仙乡的时候,那时我阿姊还和她情郎在一起,她教给我这个术,能让我们命理相连。”

    “路止,以后你再想死,也必须有我和你一起陪葬。”

    未来何时死不知道,可莫兰行觉着,现下哪怕邵昭是个深渊,炼狱,他也想拥着共坠入欲海。他若要死,也是要死在邵昭的手里、身上。

    血成枷锁铐住两人,因为术法生效渐渐隐去,莫兰行反手握住她,挤开缝隙十指相扣,桌子晃得太厉害了,他抱起邵昭压在床边的软榻上,茶桌小几掀翻在地。

    软榻上的锦布被推出层层褶皱,邵昭猛然扣紧了他的手,足踝上系着的小铃铛在半空无处安放,只能有规律地轻响。

    邵昭有些经受不住,咬着唇发颤。

    莫兰行扣着她的腰不让她逃,在她耳边一遍一遍重复:

    “我爱你。”

    “阿昭,我爱你。”

    “此生唯你,此志不渝。”

    桃枝香和婚用的蜡油气混在一起,裹住了勾人的小狐狸,笼子困着她,随她呲牙撕咬,红着眼嘤嘤啜泣。

    春宵苦短,也能很长。

    这场大婚后,莫兰氏全族都知道,新婚夜他们的老祖宗一点也不节制,连日纵欲,四日后那小夫人都下不来榻。

    飞升强者,恐怖如斯。

    【作者题外话】:在他们开车的时候,我也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真想把他们焊在床上!!!

    番外三 怀孕

    姓氏冠上莫兰的第三年,邵昭因为自己喜欢,始终只梳着姑娘头。这在已出嫁的妇人里有点叛逆,可她有莫兰行惯着,哪怕是族里那些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族老也不敢说什么。

    邵昭更不觉得有什么,她不仅梳姑娘头,还三天两头回万炉宗呢。家大业大也得经营,她在外可也是有自己的事业的。然而,她一对事业上心了,家里就兼顾不好,时常要莫兰行等得心焦前来找她了才知道回。

    每次莫兰行来一趟,顺便还得帮她收拾院子,那地方完全是被她当成堆杂物的地方在用,乱到下不去脚。

    叶师姐知道这事儿了之后笑她:“小师妹你这样不厚道,显祖这是娶了个夫人还是多了个女儿,又是催你回家又是给你做家务,以后多个孩子,显祖就算青春永驻也该愁到长白头发了。”

    莫兰行给她操碎了心这件事,在万炉宗一传十十传百,从“显祖为邵昭操碎了心”变成“显祖为邵昭心碎”,谣言的诞生只需要一个阅读能力零分的人。

    白金银慌里慌张找来痛心疾首地扒住邵昭的肩摇晃,语气满是失望不可置信,脸上写着“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邵哥,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背叛显祖让他那么难过!”他悲痛地大喊,“我听说他心碎命悬一线,邵哥,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清醒一点啊!”

    邵昭:……草。

    该清醒一点的人是你啊大兄弟,莫兰行昨晚刚走,怎么第二天就传他不行了?

    这事儿怎么她这个正牌夫人没得到信儿?

    经过邵昭一针见血的解释,白金银终于明白过来这是虚假消息,嘿嘿嘿笑着坐下来意图转移话题:“邵哥,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腰好像粗了一圈。”

    邵昭:“……”

    硬了,拳头硬起来了。

    女人最不能被触碰的领域被他狠狠踩了一脚,邵昭不禁怀疑,这位傻白甜是不是把毕生情商都用在了西海小龙女身上。

    不过……

    她低头迟疑地捏捏自己的腰,好像真胖了很多。

    莫兰行再来的时候,她把腰带勒紧问:“路止,你看看,我腰好像粗了。”

    她的腰身细软,莫兰行把手放上去,依旧是一手能盖的程度,诚实地摇摇头。

    邵昭却不信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肯定看不出来。”

    她把腰带抽出去丢开,苦恼道:“最近师姐她们都说我胖了,连白少爷都这么说,这是怎么回事……”

    “兴许近来吃得多些。”莫兰行抱住她的腰,摸到前面软软的小肚子时终于发现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烦恼。

    他不在乎胖或不胖,邵昭身上多出的每一团肉他都喜欢,胖些反而抱着手感好。

    “胡说,修士吃东西怎么可能会胖。”邵昭狡辩道。

    莫兰行沉默片刻,慢慢拿出食盒:“那,昨日说好的糕点还吃吗?”

    邵昭:“不吃。”

    颜玉金说的果然是有道理的,姑娘家的心思难以捉摸,有时是却不是,有时不是却是。莫兰行默默把食盒收去桌上,夜里他坐在外间的书桌前,听见小狐狸悄悄摸起来偷吃的声音,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作为一个拥有强大理性逻辑及合理自我管理能力的女性,邵昭觉得,自己最近吃得确实有点多。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先前吃东西都转化为灵气,现在居然转化为肉了。

    她不能接受,越想越气,越气吃得越多,脾气也一天天暴躁起来,大半夜睡不着觉就推莫兰行去那些吃的来,还讲究吃得舒不舒坦,一言不合就泪眼朦胧好像莫兰行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白天清醒后邵昭对莫兰行进行了诚恳的道歉,忐忑不安跪在床上,生怕自己太作精了连忙表示一定有病治病。

    但莫兰行揉揉她的脑袋笑得宠溺温柔,说:“不就是撒娇么,我求之不得。”

    听说热恋时看喜欢的人哪里都是好的,莫兰行看她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视角了,滤镜起码开了十级。

    她觉得,自己不是肚子里长了个八百年没吃过饭的蛔虫,就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她犯病的真相是在极光殿上呕吐才被发现的。

    如果不是南城长老恰好端了一碗香香甜甜的热羊奶进来,而邵昭闻见这个味道以后就哇一下吐出来,没有嫁娶经验的单身长老们都不会发现,邵昭已经怀了身孕。

    邵昭一脸懵逼抱着肚子,十分怀疑这堆肉肉下面有个小崽子。

    修士生子讲究一个有感而孕,想要繁衍时才会怀上,只要道侣两人之间有一个不愿意,耕耘一千年都怀不上。

    邵昭曾感叹过修真界的避孕手段人性化,这样就可以安心和莫兰行二人世界了。

    竟然是在什么时候两个人一起想到了要一个孩子这件事吗?

    她怀着满心复杂,让长老们先别声张。

    老实说,她对生小孩这件事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可能会有些疼,其他的根本无法想象。

    但莫兰行常说起关于孩子的事,看着很期待的样子。

    莫兰行夜归时为她带了前一夜她吵着想吃的辣油鱼干,进门见她坐在桌边发呆,拿筷子夹着鱼干送到她嘴里。

    “唔……你回来了。”邵昭回过神,拉他一起坐下,“今天又去哪里了,好晚才回啊。”

    莫兰行看着她吃完,又夹了喂她,擦去她唇角的辣油道:“我听卫夫人说你先前很喜欢她那处厨子的手艺,专门去了一趟要人来。”

    “要来了?”

    “没给。卫夫人说,若厨子给我了,以后你就不常去她那里了。”他无奈道,继而弯唇,“所以我悄悄绑来了。”

    “噗。”

    莫兰行偶尔也会像这样使坏,时常让邵昭觉得这个男人四百多岁只长了修为,沉稳的皮囊下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邵昭照常熟练地软糯糯喊他:“辛苦爹了。”

    先前这个称呼只是调侃莫兰行对她像个老父亲,现在喊出来心里有些微妙。

    她忽然问:“你会想有个真正的孩子喊你爹吗?”

    “想。”莫兰行不假思索回答她。

    邵昭诧异地看他:“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小孩?”

    鱼干送到她的嘴边被她推开不吃了,莫兰行放下筷子回答她:“我并不喜欢孩子。”

    “那你……”

    “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喜欢,但我喜欢你。我的阿昭这样漂亮,未来我们的孩子肯定也会和你一样是个美人。”他突然来了兴致,把邵昭抱到自己腿上侧坐着,手指从眉毛开始,抚遍邵昭整张脸。

    “眼睛和你一样,鼻子也是,唇也当如此,还有下巴,耳朵……哪里都像你,所以我喜欢。”

    他说着说着亲上来,贴着脸摩挲,邵昭觉得脖子痒,笑着推他:“那要是长得像你呢?”

    莫兰行肉眼可见地愣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那也是你生的,还是喜欢。”

    邵昭明白了,这个男人是爱她爱到只要是来自她的身上就都喜欢的地步。

    “所以阿昭,你何时愿意给我生个小阿昭?”莫兰行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扶着她的头认真询问。他的唇在邵昭颈侧轻咬浅吻,拿捏住了让小狐狸感觉到舒服的办法,趁着这个机会意图哄诱。

    这次小狐狸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撇开了眼小声说:“兴许很快就有了。”

    莫兰行没有漏掉她手放在小腹上的动作,眼神忽然茫然清澈起来。

    他期待的会喊他“爹爹”的孩子,竟然在这说着话的时候,悄悄降临了,小小一团还没有意识,就在邵昭的肚子里。

    番外四 南遇

    小阿昭是春末出生的,赶上了桃花最后的绚烂,至于生孩子的阵痛,煎熬,哭天喊地什么的,邵昭表示——

    完全没有发生。

    她甚至不知道她揣在肚子里养了几个月的崽是什么时候自己爬出来的。

    就是清晨醒来,她感觉莫兰行在她身边窸窸窣窣收拾些什么,动作有些小心。

    她觉得不对劲,撑起身要看,手撑到半道,才感觉到小腹连着下面有些疼。

    孕妇肚子疼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怕是小崽子出了什么问题,忙叫喊起来:“路止,路止!我、我的肚子……”

    莫兰行转过身来,怀里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里躺着一块琉璃。

    最奇怪的不是这个,而是莫兰行抱着那个布包过来亲她,告诉她女儿很健康。

    邵昭盯着那块被包起来的模样有点奇特的琉璃,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沉思。

    她第一次生孩子,不要骗她。

    要不是肚子隐隐疼着,她真就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所以,这是……我生出来的?”邵昭消化了许久,轻轻戳布包表面,还是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接触到那上面,她才感觉到布料下细微的呼吸,她一手就能盖住的小胸脯上小小地起伏着。一种奇异的情感自她心头升起,她忽然认同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小的,冰凉的小东西。

    她在莫兰行鼓励的目光下尝试着接过孩子,抱孩子的姿势和抱小猫小狗差不多,但恰到好处。

    布包里那小东西虽然没有长出皮肤,依稀能看见五官的轮廓。刚从羊水包裹里出来的小孩子都是不怎么好看,她的女儿好在遗传了莫兰行那种特殊体质,脸上也光滑没有小老太太一样的皱纹,勉强可以说是刚出生的小孩里最好看的。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小崽子太小了些,抱在怀里总觉得用些力就能弄碎,搅得邵昭心惊胆颤,抱了一会儿就连忙还给莫兰行。

    “让我吃那么多给你,也不长胖些。”邵昭刮一下小崽子的脸颊,担忧道,“路止,她这么小一只,真的能养得大吗?”

    她的担忧是建立在实际依据上的,和一块矿石做了比较,发觉崽子连一件法器都不够炼,这能不让她着急吗?

    莫兰行对她这样的对比方式感到很无言以对。

    算了,她毕竟第一次做娘亲。

    小狐狸不太清楚该怎么带自己的幼崽,全靠了莫兰行弥补,小崽子顺利地一天天被养大起来。

    女儿满月之后,邵昭从取名字起,陷入了连她也逃不了的一孕傻三年定律。

    莫兰行亲眼目睹邵昭对刚长出脸上皮肤的小崽子郑重地说:“你生在四月末,正逢桃花半谢,不如,就叫你莫兰谢吧?”

    莫兰行:“……”

    从前他就发现了,小狐狸虽然聪明,但取名字的技术实在是有些歪门邪道。

    如果真的取名叫莫兰谢,他仿佛能预见女儿稍微长大一些后因为自己的名字瞬间枯萎的画面。

    这真的会谢。

    最终,在莫兰行的苦口婆心下,小崽子的正式名字定了“南遇”,小名“桃桃”。

    南遇,南境相遇,也是难遇。

    邵昭和莫兰行对于彼此都是千万人中的难以相遇。

    小南遇三岁时,因为同时继承了邵昭的血脉,这时皮肤已经完全长好,小小一个团子粉雕玉砌,她在前面跑,后面就有一帮人跟着伸手随时准备接住。

    往往跟着跑不远,小团子就发挥了狐狸崽子的特点,一溜烟就钻进小道,跑去找她爹爹了。

    小南遇身上最值得拿出来一说的是,她还继承了邵昭对莫兰行的痴汉。

    邵昭好不容易刚和莫兰行有两个人在一起的闲暇时光,一盏茶都没喝完,狐狸崽子的身影迅疾如风,冲进了莫兰行的怀里。

    “爹爹,桃桃也要!”

    小南遇奶声奶气说话,十分自觉爬上莫兰行的膝头坐着,莲藕似的手臂努力伸长要抢莫兰行手里的茶碗。

    莫兰行只把手微微抬高,捏住她的后颈温声说:“桃桃听话,这个你不能吃。”

    “唔……桃桃想要,爹爹,爹爹~”

    小南遇作为一只合格的狐狸崽子,连怎么对她爹爹撒娇有用都摸得一清二楚,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圆溜溜黑亮亮,瘪嘴无辜地仰头看人,眉眼简直就是缩小号的邵昭,莫兰行很难抵抗这种撒娇攻击,踌躇许久喊来人再煮一碗淡茶。

    邵昭觉得都得看剂量,手指点了自己的茶抹在小南遇的唇上,就只是给她尝个新鲜。

    依照邵昭的想法,她觉得她这举动又温柔又亲切,小崽子也该和她亲近一点了。

    你爹爹的抱抱又怎么了,你娘亲的抱抱才香喷喷软乎乎呢!

    可不料小崽子舔了舔嘴唇,眉头一皱,竟然是被浓茶苦得哭了?!

    “爹爹,爹爹,娘亲给我吃药了,苦苦。”小南遇吐出粉色小舌头可怜兮兮地抽抽搭搭,又跑去莫兰行身边告状,“爹爹,苦苦,桃桃要糖糖~”

    邵昭:“???”

    她要时刻告诉自己这是她亲生的崽,否则会按捺不住要家暴的冲动。

    关于她的女儿太聪明三岁就会把亲妈当成骗糖的工具人这件事,邵昭不知道该夸她还是该奖励她一顿爱的暴打。

    莫兰行一眼就看穿小南遇的把戏,轻声细语哄着,但是糖绝对不给,这小崽子最近坏了几颗牙了。他擦去小南遇控诉的“药”,无奈地唤邵昭:“阿昭,桃桃还小,别总欺负她。”

    邵昭:草???

    狐狸崽子乖巧地坐在莫兰行腿上,环抱住莫兰行的脖子,没要到糖也不要紧,只想和她爹爹贴贴。“娘亲不听爹爹的,桃桃听爹爹的。”

    这装乖卖巧骗人的方式不能说有些眼熟,只能说一模一样。

    邵昭简直要被气笑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笑死,有生之年她居然是被自己亲生的崽子茶到!

    番外五 生辰

    邵昭毕竟自认是个头脑聪明心智成熟,前后三辈子加起来也有两百多岁的成年女性,不就是三岁小崽子的小伎俩吗,她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但小南遇只和莫兰行亲近这件事起先不大,随着小南遇再大一些,多少让邵昭觉得膈应了。

    作为一个新手妈妈,邵昭觉得,她其实从小南遇出生以来就有在努力按照科学标准的方式进行抚养。

    比如小南遇出生后她发现自己虽然胸大了但是完全没有奶,连日出门抓了几头牛羊回来测试奶水,把营养成分都合成到最大化,还考虑过过敏因素,最后到手的喂养乳绝对适合幼崽喝才端去。

    虽然说这个时间稍微有点久,要不是莫兰行提前安排好了奶娘,小崽子指不定就在她亲妈的研究期间安详去世了。

    再比如小南遇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喜欢假哭骗人来哄,那时邵昭完全看不出小崽子的坏心眼,只要一听见哭声就连忙跑过去扒开小被子看这崽子又怎么了。她同样秉持了科学的带孩子标准,用机器人来逗小南遇,又能让崽子开心,还能让崽子早些开放智育。

    虽然莫兰行赶到时,亲眼见证的现场是一个类人器械把小南遇放在嘴里,跳着诡异的舞轻轻摇晃,崽子哭得越来越大声,假哭里混了真情实感,而崽子亲娘蹲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个怎么没用啊”。

    小南遇的尿布一直以来都是莫兰行在负责,邵昭完全不知道,很多时候她在哭都是因为尿了。且是被亲妈各种稀奇古怪的骚操作吓尿的。

    让莫兰行评价邵昭的亲妈行为,他只能说,很符合狐狸带崽的行为习惯,崽子被扒拉着玩着就慢慢长大了,至于存活率完全得看崽子她爹。

    可是总结下来,邵昭还当娘当得还挺尽责的不是?

    她觉得小崽子实在太偏心了,只赖着莫兰行,都不和她玩。

    吃东西觉得她手里的不香就算了,连玩具都不觉得她手里的好玩,这就出大问题了。

    她做的专攻婴幼儿阶段的法器,怎么可能不好玩?!

    小南遇五岁生辰那日,莫兰行被颜玉金提前邀去了西境,小崽子从早上没看见她爹爹开始就恹恹的。

    邵昭这下高兴了,跑去崽子床边尽量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捏捏崽子的小脸蛋说:“今天你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娘亲陪你过生辰好不好呀?”

    小南遇抱着小被子遮住半张脸,上上下下看她的娘亲。

    如果不是爹爹反复和她强调,她其实更想叫这个笑容一看就不怀好意的女人姐姐。

    小南遇的记忆是从一岁开始的,某一天她忽然有了对人脸的记忆,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邵昭。

    一个自称是她娘亲,但是行为更像她姐姐的怪人。

    邵昭的法器其实很吸引她,可她始终觉得这是她姐姐,就喜欢和邵昭较劲争宠。小孩子虽然小,但能看得出来,邵昭很喜欢她爹爹。

    一直以来用争宠的方式来引起邵昭的注意力,忽然间莫兰行不在,小南遇有些不知所措。

    想不到解决办法的结论就是——盖上被子睡觉。

    邵昭的笑容一僵,忽然觉得人生凄苦悲凉。

    小崽子只喜欢黏莫兰行,这偏心都偏去了胳肢窝里。

    枉她揣崽那几个月大吃特吃那么辛苦,终究还是错付了。

    临近了黄昏时,小南遇因为一天闷在被子里,憋发热了。

    是看顾的家仆来和邵昭汇报的,这时莫兰行还没回来。

    邵昭照例在厨房指指点点为小南遇还原蛋糕,想着等莫兰行回来了,拿去他们父女俩开心开心,蛋糕坯才刚好,就听说小崽子发热。

    好家伙,她就说怎么老感觉心神不宁的,原来是小崽子出问题了。

    她撂下蛋糕,擦了手就去看。

    在进房间前,她盘算好了上十种可能导致发热的疾病和治疗方案,为小南遇检查的时候也冷静地下了判断,但倒出药丸要喂的时候,她看着脸蛋红扑扑,烧得不太清明的小崽子,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了。

    今天是小崽子五岁的生辰,而在邵昭看起来,这只崽崽也不比刚出生时长大多少,缩得小小一团,呼吸急促又细小。

    小崽子,好像很容易就会死。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莫兰行不在,没人告诉她对这小崽子到底该怎么办,手里拿着可以治病的药,却呆站着不敢动。

    直到小南遇难受地嘤咛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倒了水,捏碎药丸一点一点喂下去。

    “苦……”药丸苦涩,小南遇一尝到味道就整张脸皱起,摇头避开。

    这可怎么办,不吃下去又不行。

    邵昭苦恼着,忽然想到莫兰行一直以来的做法。她生疏地哄着:“桃桃乖,娘亲给你吃糖。”

    迷糊的小崽子太好骗了,听见是糖就张嘴,很快又叫:“还是苦……”

    她继续哄:“下一口,下一口肯定是糖。”

    如此重复,才顺利喂完所有的药。

    药效很快让小南遇没那么难受了,邵昭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细汗,把手给她让她抓着安心。

    “桃桃,桃桃,娘亲的小桃桃……”

    邵昭不知道有什么歌谣能哄小崽子安睡,干脆自己编了一段歌,轻轻哼着颠来倒去都是这样单调的唱词。但是这歌意外的奏效,抚慰着小崽子的眉头松懈下来。

    小南遇聪明,梦里也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个她认为的“姐姐”,好像真的是她的娘亲。

    莫兰行夜里踩着最后一个时辰回来,风尘仆仆的,进门先脱了外衣去看小南遇。

    房间里亮着一盏很小很小的灯,那是小南遇有自己的房间以后,邵昭特意给她做的小夜灯。

    床榻上,小南遇蜷成一只虾米熟睡,邵昭在床边闭眼支着头,也一起睡着了。她的手臂被小南遇抱着,这样姿势肯定不舒服,也不知道保持了多久。

    莫兰行悄声上前,把她的手臂从小南遇怀里拽出来,惊醒了她。

    “路止……你回来了……”她眯着眼小声说话。

    莫兰行亲她的鼻尖捏捏她的下巴,把她抱起来:“回来的晚了些,让你们久等了。”

    邵昭抱着他的脖子摇头,又昏睡过去。

    莫兰行有些心疼,邵昭一直学不会带孩子,今天属实累着了她。

    他急着带邵昭回去睡觉,但也没忘了把生辰礼的小锦囊放在小南遇的床头。

    “生辰快乐,桃桃又长一岁。”

    生辰日后,邵昭自觉已经找到了和小南遇相处的好办法,时常试图再次重现。

    可是每次都有莫兰行作为对照,她就显得太蹩脚了。

    “爹爹,我要吃那个,圆圆的~”

    小南遇照惯例坐在莫兰行的腿上,看见什么就拽莫兰行的手要他夹。

    邵昭坐在父女对面,直接把那一盘换前去,笑眯眯等小南遇和她说话。

    然而小南遇瘪嘴说:“娘亲,我不想吃这个了。”

    邵昭:“……嗯?”

    “爹爹,那个~”

    莫兰行却还是夹了邵昭换过来的那一盘,“每样都吃一些,不准挑食。”

    小南遇乖巧软糯地应他:“好——”

    邵昭的表情渐渐凝固在脸上。

    娘亲换来的就不吃,爹爹夹的就吃?

    她感觉到了极其明显区别对待。

    此时小南遇的心理活动处于一个很矛盾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很喜欢娘亲,但是又不想太亲近娘亲,不亲近娘亲才会主动来逗她。

    总结下来,她想看娘亲吃瘪委屈可怜的样子。

    邵昭完全不懂小崽子的心理活动,憋着气伸筷子要夹菜。莫兰行却在同时先她一步挪走那盘菜,放在了小崽子的面前。

    “你为什么要挪走它!”

    莫兰行愣了一下,说:“桃桃喜欢这个。”

    他完全忘了,邵昭也很喜欢。

    邵昭的心情难以言喻,她的男人抱着将来要继承她的财产的崽子,其乐融融,赏心悦目。

    她看着这对父女,恍然间有了一种人财两空的危机感。

    坏了,她成外人了。

    番外六 委屈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前世情人,是这世上唯一一个顺理成章可以介入夫妻感情的小妖精。邵昭同时体会到了夫君女儿一起被抢的酸楚,堪称人间不幸。

    她不会吃一个五岁孩子的醋,何况还是自己亲生的崽子,但那个说好会一生爱她宠她的人现在却厚此薄彼,对她一点都不公平。

    她只是觉得,很委屈。

    那顿饭她最终是沉默着扒完了一整碗,随后一声不吭就收拾了东西回去了万炉宗。

    她离开的第七天,莫兰行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小狐狸叼着行李跑回娘家暂时不打算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又招了小狐狸不高兴,他看一眼在床上打滚的狐狸崽子,扶额叹气。

    认为自己在家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地的小狐狸气呼呼跑出去,回万炉宗住了几天,本来想着为生意奋斗一段日子,吾儿叛逆伤透吾心,吾爱无情失望透顶,但是灵石是永远不会抛弃她的。

    而这想法只维持了一天,她就把生意又丢回给助手们,咸鱼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宗门里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肯定是和莫兰行出问题了,但人人都不敢去问,连白金银都躲得远远的。

    邵昭在屋子里呆着,身边空荡,孤寂一人,生完孩子以后本就变得敏感的神经日益严重起来。

    她觉得这样不行,振作起来主动接了个客户去酒楼里洽谈,主动喝了几杯酒。

    没想到烈酒起先没什么感觉,后来劲头越来越大,她因为心中不快,醉得就很快,对面那客户还在犹豫中,她就已经把酒碗往边上一撂,口齿不清大声嚷嚷:“小倌呢?给我上五十个小倌来!”

    无辜的客户虎躯一颤,踌躇到了小倌实在不够只能上来十几个,花枝招展往前面一站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夫人,这样……不好吧?显祖那……”

    “夫什么人,显什么祖,我是邵昭!”邵昭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两颊是酒醉的酡红,这样不清醒的时候她却也保留了某部分的清醒,比如始终记得的是莫兰行。“都不把我放在心上,我找一个人把我放心上不就行?修真界……有多少男人呢!”

    冤种客户听得冷汗哗哗往下淌,欲哭无泪。

    姑奶奶,求您看看另一边,显祖在看着你呢!

    莫兰行一来就看见那只醉狐狸点了十几个小倌,叉着腰站在桌子上大言不惭。

    他什么时候没有把这小狐狸放在心上了?!

    看邵昭酒水湿了前襟,泪眼朦胧妩媚动人,再看这屋里脂粉气的白面小生美色各异,但都能看出来因为来了位这样貌美的客人而欣喜羞涩。

    他面色阴沉往前走,在屋里的存在感一点点攀升。

    那个倒霉的客户极力埋头避免造成误会错杀无辜的人,匆忙丢下一句:“生意……改日再谈吧,夫人喝好玩好,我就不相陪了。”

    邵昭看过去,那人已经慌不择路跳窗跑了。

    “啧……”她咂一下嘴,盘腿坐下,眼珠子滴溜滴溜往小倌们身上挨个转过去。她醉后赌气喊来这些人,心里却还是想着莫兰行,有莫兰行那样的绝色,这之后看谁都觉得差些味道。

    她一个个看去,看见了莫兰行,愣住了。

    她看出来山雨欲来,准备为自己的疑似海王行为狡辩吗?

    不,她没有。

    “你,过来!”她醉醺醺地往莫兰行那边一指,指尖勾了勾,眯眼故意轻佻地勾唇,“你长得合我心意,你留下,其余人都回去吧。”

    小倌们的表情一下失望,见了被指的那人的脸却也不敢多抱怨了。

    待屋子里面只剩下莫兰行和尚且对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的邵昭后,空气一度陷入了寂静。

    邵昭对这个只知道站在原地不动的“小倌”很是不满,敲敲酒碗嚷嚷:“你怎么不动,服务行业这么不敬业吗?还不快给客人倒酒!”

    她当真一点没认出这是自己夫君,自顾自扒了一坛酒拎到桌上。

    莫兰行又是头疼又是恼怒,上前想着首先把这小狐狸先抱下来,免得酒醉摔下去。

    可他伸手过来,邵昭却如临大敌瞪眼抱胸往后仰。

    “干什么干什么,让你倒酒你还想动手动脚?我可是有夫君的,女儿都五岁了!”

    这醉狐狸点了这么多小倌居然还记得自己是有夫君的人?

    莫兰行又气又好笑,配合地点点头,提了酒趁她醉光明正大调换成茶给她倒满,先哄着才说:“看不出来竟然是个小夫人,不知既然家中有夫君,夫人又喊这么多男人来做什么?”

    “我喊你们又不是要你们做些什么,陪我聊聊天喝喝酒,你开心我开心大家都开心。”邵昭捧着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半都洒在了衣襟上,她还以为自己都喝进去了,装模作样抹一把嘴,撑着脸叹气,“我在家里找不到人说话。”

    莫兰行看着她,心中躁意有些许冷却。

    眼前的小狐狸耷着耳朵,眼睫恹恹地垂落,看上去失意落寞至极。

    她怎会有这样的神情?

    “我嫁给我夫君要八年了,但是实际上已经认识了好多好多年,我和他认识的时间里,分开的时间里,见了很多人生老病死。时间过得好快,我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居然还是很喜欢他。”邵昭捏着碗沿转圈,口中絮絮叨叨喃喃自语,“我夫君可好看了,你、你和他长得有些像,所以我就把你当成他了,你听我说些话。”

    “我好喜欢我夫君,他曾经也很喜欢我,现在我不知道了,反正曾经是。”

    莫兰行疑惑的同时觉得必须为自己问个明白:“为何说不知道?他对你不好?”

    “不是,他对我很好,婚后三年里,他最宠我了。他说会一辈子疼我的。”邵昭胡乱摇头说,“但是现在他更疼桃桃。”

    番外七 “桃桃”

    悬炉城规模不大的酒楼里,外面人来人往,杯觥交错,厢房屋里也是此起彼伏欢笑杂谈。

    唯有一间屋子静悄悄的,偶尔才有一点酒碗清脆的响声。

    莫兰行站在离邵昭一尺远的位置,听他的小狐狸对他说平常从未说过的心里话。

    这是倘若不站在一个“外人”的角色上根本不会得以听闻的事情。

    “我们女儿叫南遇,小名桃桃,当年在南境相遇,那个时候我一见他就喜欢,每天都偷偷跟在他后面,我胆子可大了,还亲他。他真好,也没有生气。”

    “叫桃桃是因为小东西生在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但是不只是这样,我偷偷告诉你。”邵昭神神秘秘招他走近一些。

    莫兰行听她的走近两步,见她两只手拢在嘴边小声说:“我好喜欢我夫君身上的桃枝香,所以叫桃桃,他都不知道。”

    热气喷在莫兰行的脸上,他怔然看着邵昭。还在兀自捧着脸笑的邵昭也不知道,桃枝香是因为她曾说过好闻,于是年年岁岁他身上都带着这样的香味。

    他取名“桃桃”,不是在叫女儿。桃桃是邵昭。

    莫兰行想摸摸她的脸颊,攥紧手忍住了。

    邵昭抱着酒碗自己到了一碗,继续说:“你不知道,桃桃那小东西长得可漂亮了,样貌随了她爹爹,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很早能识字背诗,脑子聪明倒是随我。”

    “我呀,以前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小孩子是什么样的生物,这是我所有知识里的空白,一团只会哭闹吃东西的小东西,怎么会让人那么喜欢?”

    “怀上的时候我还犹豫来着,可我夫君喜欢这个孩子,我就揣着这个小东西,每天都吃很多很多……然后桃桃出生了,我看着她,想到这是我和路止的孩子,突然很喜欢很喜欢她。”

    说到这里,邵昭沮丧地叹了口气,手掌拍着头啪啪作响。“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个娘亲才好,逗她玩,哄她开心,样样我都做得不好。”

    “桃桃她……并不喜欢我。”

    她仰头又饮尽一碗,皱眉疑惑道:“这白开水怎么没有味道啊?”

    她醉得太离谱了,摇摇晃晃勉强把住桌子,这样要是摔下去,又该委屈巴巴了,莫兰行过去要抱她下来,又被她夸张抱胸避开。

    “不要碰我,我有夫君,女儿都五岁了!”

    她说什么都颠三倒四,这句话倒是一字不差说得很有逻辑,莫兰行却不理会了,直接上手托着她去软榻上。

    这下她想怎么晃就怎么晃了,一沾上榻却挣扎着爬去角落里蜷成一只虾米警惕地瞪着莫兰行大叫:“我不能对不起我夫君,你要敢碰我,就算你长得再像他,我也扒了你的皮!”

    “你记得你有个夫君,怎么就认不出来你夫君就站在眼前?”莫兰行无奈地摁摁额角,心里最后一点躁郁也被邵昭这样的举动无形中哄散去。他蹲下身和邵昭对视,轻声唤她:“阿昭,你要扒了我的皮吗?”

    一声“阿昭”打开了开关,邵昭的眼神柔软下来瘪着嘴戳戳他眼尾上的红痣,“你是路止?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莫兰行说话,她自顾自回答:“我知道了,我在做梦。”

    莫兰行把她的额发撩去耳后,小心细致地擦去她嘴角的水渍,也不知道是哪里触到了邵昭的神经,她一下扑进莫兰行的怀里,环抱的姿势有些生疏。

    “自从桃桃出生,你就没怎么这样抱过我了。”她满足地喟叹道,“好不容易能再抱一次,就算是梦里也不错。”

    她说话放轻了很多,生怕梦里的人被她一大声就消散了。

    莫兰行经她一说,恍然也想起来的确很久没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了。多了一个孩子就是这样的,不曾懈怠对桃桃的陪伴同时,就不小心忽视了邵昭。

    邵昭在他的颈间哼哼唧唧磨蹭,更加确定是自己梦见了以前的莫兰行,眼睛一酸抽搭起来。

    “我出来七天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只要桃桃了,桃桃娘亲就不要了吗……”她混乱不清说着话,把自己说得越来越难受,“我不会带桃桃,所以桃桃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要纳妾啊,你是不是要我下堂啊……”

    这是在说什么?说的毫无根据可言,偏偏自己越说越起劲,莫兰行在她左一句右一句的拼凑起来成了个嫌弃发妻的渣男。

    莫兰行哭笑不得,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抚她道:“我只爱你,不要别人,成婚时说好的只你一人就是只你一人,旁人都不如你。”

    “梦真好啊,你说的都是我想听的。”邵昭像个小狗似的甩头,说,“但你就是不大喜欢我了,我能感觉出来。”

    “你骗了我,你说你不会让我太早做娘亲,可桃桃出生了。你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喜欢桃桃,可桃桃出生后,你连抱我都没有几次,我还记得你上次亲我是在好多天以前,同床……已经一年没有同床了。”

    “我对你而言没有吸引力了吗?你怎么只能看见桃桃,你也看看我啊。”她委屈地抽鼻子,“你做父亲做得那么好,偶尔也做一下丈夫啊,我都不介意和桃桃分享你了,你怎么能对我这么不公平?”

    她泪眼朦胧,还是能感觉到梦见的这个莫兰行如她所想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亲她的眼睛。这要是真的就好了。

    莫兰行垂眼看着她,温柔自责地说:“阿昭,是我委屈你了吗?所以你才从家里跑出来。”

    邵昭努力要看清他的眼睛,可眼前有雾怎么也看不清,做梦就是这点不好,她急得哇一下大哭出来。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可是你都忘了我喜欢吃的菜,你只记得桃桃了……那盘菜我一口都没有吃到,我好嫉妒桃桃,她一哭一闹,你就马上去哄她。你什么都给她,连我的也给她。”

    她哭得接不上气,自己爬回榻上抱着胸口打滚。

    “我有时会想,没生桃桃的时候你只宠我,也不会让我觉得我在家里像个外人,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后悔生桃桃,她好像你,长得太漂亮了。”

    她的手胡乱地在榻上摸来摸去找什么,莫兰行把手放上去,她摸到了立刻抱在怀里。小狐狸身上虽然没多少肉,但身体软乎乎的,莫兰行的手陷入一片云里。

    “我好喜欢你,可是我也好喜欢桃桃,越是这样越觉得好难受……路止,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我好难过……”

    莫兰行揽着她,从她混乱的话里终于明白了,一向用理性思维想事情的小狐狸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在桃桃面前她想维持娘亲的体面,只好这样跑出来使个小性子,表达一下她的委屈。

    而身为丈夫,竟然让她等了七日。

    何等罪过啊。

    【作者题外话】:单纯只是想给阿昭一个撒酒疯的机会,小狐狸可盐可甜太可爱了

    我是老祖我也沦陷()

    番外八 白日宣淫

    邵昭从醉酒中醒过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很久,瞥见另一边屏风上的影子,吓得彻底清醒过来。

    她干了什么?

    和客户来酒楼喝酒,然后呢?

    好像喊了好多小倌,再然后呢?

    她为什么躺在床上?!

    榻上的锦被不知是被她咬的还是扯的,滚成了一团,不仅是床上这样,地上也躺满了酒坛酒碗的尸体,地板上深一片浅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草她到底做了什么,怎么现场一片事后的气息?

    她心乱如麻起身,悲哀地发现自己身上腰带松散,裙子乱糟糟的,肩头衣衫滑落,上面几朵红梅,暧昧喷薄而出。

    脑子里过了一场纷乱的电流,她听见屏风后的水声,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她的记忆只到看见一个很像莫兰行的小倌那里,随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难道,她把那个小倌当成莫兰行睡了?

    邵昭下了床,不敢去看屏风后面,痛骂自己脑子不清醒以后很快想好了处理的办法。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说起,屏风后的影子随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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