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玫瑰花语

    有工作室以后, 林溯确实省去了和品牌商单独打交道打交道的力气。

    有的代言甚至找到《逍遥游》的节目组，让林溯接代言口播。

    经过方游那边协调筛选, 给林溯接了两个目前能够得到最好的代言, 报价也比之前翻了几番。

    刚从摄影棚出来的林溯钻进了工作室安排的保姆车里，方游就笑眯眯地问他：“林溯，告诉个好消息, 吴韫老师那边助理给我打了个电话，想让你下午去试戏他一个电影的男四号。”

    林溯闻言眼前一亮, 吴韫老师的喜剧电影票房号召力极强，能参演他的电影，就算是男四号，也能刷不少脸, 以后路也能宽一些。

    他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半月的综艺，忙问：“什么时候开机？”

    方游知道他的顾虑, 笑着说：“放心，还有三个月呢。再说，咱们先去试试戏，能上什么都不是问题。”

    临阵就去试戏, 连磨枪的机会都没有。林溯讪讪笑道：“好，总归是个机会，我去试试！”

    在去试戏现场的路上, 林溯紧张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入行这些年，也只有正当红的时候，演过几个不需要什么演技的爱情轻喜剧, 在里面演个只需要耍帅好看的帅哥就行, 或者去一些商业片演一些镶边的角色, 带一点儿粉丝流量而已。

    他大多数时候演的都是网剧或电视剧，现代古装都有，为了还债开始那两年还疯狂接戏，很多戏其实都扑得毫无水花。

    当然，也有前辈夸过他演戏有灵气，就是运气太差，一直没遇到个好剧本好班底。

    如果这么说的话，吴韫老师的戏，绝对能算得上是个机会了。

    林溯坐在车上东想西想，愈发紧张起来，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的话，那该多好。

    对演戏完全不算入行的林溯，突然想到了慕洄之，这可是三料影帝，在电影圈如日中天的香饽饽。

    而他摸出手机时，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加上慕洄之的微信。

    他不免有点沮丧，将手机收回去。

    到了地方，林溯看着小半个娱乐圈四五六线的艺人都在，心里一惊，这竞争可一点儿也不小啊。看来吴韫老师也就是看他最近有点热度，顺便邀约来试试。

    方游看着现场这么多人，也暗自为林溯捏把汗。

    林溯等了一个多小时，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打开看，竟然是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主爸爸Aldwin。

    -【Aldwin】：听方游说，吴韫找你去试他的戏？

    林溯微诧异。

    -【穷逼在线卖艺】：是啊，现在就在现场等着呢。不过您日理万机的，还挺关心旗下艺人？

    -【Aldwin】：你是我唯一的艺人，不关心你关心你？

    林溯一瞧，心想这老板还挺会说话，是个人才。

    -【穷逼在线卖艺】：谢谢老板关心！要是能砸砸钱让我带资进组那就更好了乖巧.jpg

    -【Aldwin】：还没给我赚钱呢，就想着让我给你花钱？

    林溯本来就是口嗨，顺便让自己放轻松。

    -【穷逼在线卖艺】：老板放心，今儿个我一定拿下这个角色！给您先赚个小钱！

    慕洄之看着手机上的话，不禁莞尔。

    -【Aldwin】：这么有自信？不紧张？

    -【穷逼在线卖艺】：前一秒您不来找我，还挺紧张，您一来，我想到自己还有个金主爸爸，就一点儿不紧张了。这大概就是“区区几十个亿”的底气吧！

    -【Aldwin】：好，拿不下也没关系，就当增加试戏经验。

    林溯看着这句话觉得这伯乐心态还挺好，给他回了个：okk。

    恰好终于轮到他进去了。

    林溯将手机交给旁边的小夏，深呼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有些黑，前面随意坐着五六位，林溯紧张地也不敢乱看，更分不出哪位是导演哪位是编剧哪位是制片人，一紧张就先向他们正面九十度鞠躬问个好：“各位老师好！我是林溯！很高兴吴韫老师能给我个试戏的机会！”

    前方隐隐传来笑声，总导演手上拿着支笔，面了一天，已经不会笑了，一丝不苟地对林溯说：“好，直起身来。先来段戏，就来……”他沉吟了下。

    林溯身侧的手捏紧，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着。

    “喜剧喜剧，总要会笑吧，这样，你来段跟女神告白成功，然后发现对方是在玩弄自己。”总导演沈导随口道。

    林溯闻言一怔，呆了快两秒，就在旁边的副导演想出声催促时，他一双眼睛里忽而慢慢一点点染上喜色，接着是完全抑制不住地狂喜，不仅表情动作层层递进，他似乎是一开始有些难以置信，紧接着边笑边自嘲的有些摇头，没两秒又伸手深深地捂住自己的脸，重重地搓揉了两下。

    即便这时，他的嘴角依旧是不断上扬的状态。

    接着是彻底相信后，猛地爆发出来，原地狂喜地握拳，兴奋得无声庆贺！肢体动作十分丰富，像个疯子一样原地又蹦又跳。

    他狂喜地又伸手捂在自己脸上，动作慢慢停下来，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安静了两秒，嘴角僵住的笑又扯动着，将笑未笑，忽而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一道接一道，气氛却从刚刚的狂喜急转直下，压抑又沉闷像是雷雨前兆。

    在场的人看得心头一颤，瞪大了眼睛，惊讶于他表演的夸张和感染力。

    总导演也深深盯着他，心里有种狂喜浮上心头。

    双手捂着脸的林溯下一瞬，手掌下掉下来一大滴眼泪，接着一滴又一滴，像是下雨逐渐而来的大雨，滚落砸在地上。

    他将双手从上脸上往下滑下来时，双眼里溢满了泪水，从眼睑上滑落下来，眼眸中的伤心似乎难以自抑，眼神也越发地放空，徒留眼泪无声滑落。

    周围人都被林溯这场临时发挥的戏给惊呆了。

    沈导更是许久才回过神，激动地喊了声：“卡！”

    林溯一愣，半天才从戏里面抽回来，朝面前的导演们鞠躬感谢：“谢谢各位老师。”

    沈导忍不住道：“你叫林溯？我看履历，不是科班的啊。”

    林溯脸上还沾着眼泪，风干后有些黏糊，他勉力笑笑说：“对，我叫林溯，不是科班的，但是大大小小演过一些戏。目前还没什么代表作。”

    沈导闻言，露出可惜之感，又笑了笑：“那你这演得可以啊，自己琢磨的？”

    林溯一愣，老实回答：“有无聊的时候自己琢磨……其实……其实也有自己一点经历。”

    沈导了然，贴心点点头：“明白明白，谁都有个不容易的时候，这对普通人而言是苦，对演戏的人而言却是宝贵的经验。”

    现场其他人也忍不住夸道：“这笑得厉害，哭得更厉害。表演层次和感染力都挺绝的。说不是科班的，我还真有点不信。”

    林溯听到他们这么夸自己，有点儿不好意思，又隐隐高兴。

    心想：这是不是意味着成了？！

    沈导和旁边几人凑过去低声商量了下，不断点头又商量的，最后转过来看着林溯说：“你要不再试两场戏看看？”说着眼神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小李，拿段剧本给他看一下。”

    林溯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心里隐隐觉得这男四应该是成了，于是认真接过剧本来。

    沈导他们也有耐心，等着他看完剧本消化，然后笑眯眯问：“演一下这段试试？”

    林溯从试戏房间出来时，还有些懵。

    助理小夏忙上前问：“林哥怎么样怎么样？！”

    方游则微挑眉，双手环抱倚靠在一旁，随口道：“进去那么久，别跟我说没面上啊。”

    林溯咧开嘴，脸上鲜活起来，眉飞色舞道：“不仅面上了！还升了个位！给我演男三号！”

    方游一愣，没想到林溯也不算花瓶，还真有点实力，笑着说：“恭喜恭喜，算是咱工作室开起来，第一个开门红了。”

    小夏闻言欢呼雀跃：“真的？！沈导的戏，和吴韫老师搭档？还是男三号？！林哥你要红了！”

    林溯也是真开心，他“咳咳”两声，朝周围人来人往的看了看，低声说：“低调低调，就是个男三而已。”

    方游向他微抬眉，说：“走，先回去，后面段合同意向书什么的，我帮你再谈。”

    林溯闻言两眼发光，笑嘻嘻地说：“游姐，你知道我情况的，谈个好价格啊！”

    和工作室接触几天熟了后，方游也很喜欢林溯这样嘴甜又配合的艺人，笑着说：“知道知道，放一百个心，不会亏了你的。”

    林溯到了家门口，哼着小曲儿上楼，刚拿出钥匙要开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林溯抬头看到人一怔：“慕洄之，你怎么进？”

    慕洄之勾唇：“你的备用钥匙和以前放的位置一样。”

    林溯汗颜，边嘴贫边进屋：“那不行，你说的我感觉也太容易遭贼了，我看等我有钱了，还是换个密码锁好了。”

    “密码锁更容易被破解。”慕洄之悠悠道。

    林溯哑言，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又来了？我感觉你跑我家比回自己家还勤。”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了，“而且我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完了还得给你……”他想到那啥，脸皮薄，没说出来。

    慕洄之无所谓地向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那你想要什么？要我交房租交伙食费？要多少？”

    林溯哼哼了两声，伸手推开他一直往自己脖子上蹭的脑袋，说：“算了，我今天有喜事，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慕洄之挑眉：“什么喜事？”

    林溯想起来就开心，无不炫耀道：“我下午去试了吴韫老师的电影，试个男四号。你才怎么着？”

    早就知道结果的慕洄之配合地问：“怎么着？”

    “沈导觉得我演得好，让我加试了一段，最后让我去演男三号！”林溯无不自豪地说，一副等着夸的模样。

    慕洄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低笑：“沈知行导演吗？听说他要求挺高的，能得到他的夸奖，那看来你是真的厉害。”

    林溯怕他不信，又费力描述了一番当时的场景，说：“夸我的可多了，吴韫老师当时也夸了。反正说我笑演得好，哭演得更好。”

    “是吗？”慕洄之挑眉，“那现在再来一个？”

    听出慕洄之消遣自己，林溯冷哼：“去你的！”

    慕洄之将手挪到林溯腰间，捏了捏，说：“饿吗？我带你去吃饭。庆祝你拿到男三号。”

    林溯刚回来，懒得再出门，往后瘫在沙发上说：“算了，出门那么麻烦，带着你还得防狗仔防粉丝。”

    看出他今天确实很累，慕洄之说：“那我点外卖，想吃什么？”

    “火锅！”林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慕洄之点了海底捞，两个人吃了快四五百。林溯边打饱嗝儿，边感叹道：“太奢侈了，下次还是得自己做饭。”

    慕洄之边收拾边挑眉：“你以后还有时间自己做饭？”

    林溯一愣，明白过来，一拍大腿，喜上眉梢：“对啊！我录完逍遥游，就直接进组去拍戏，以后就有免费盒饭吃了啊！”

    听到他只是惦记着免费盒饭，慕洄之哑然失笑。

    吃饱喝足，洗了个澡后，林溯就有点儿饱暖思□□了。他在似乎带着电脑来处理什么事的慕洄之面前，转悠了两圈，凑过去在慕洄之的薄唇上亲了一口，笑吟吟道：“你来炮友家玩电脑，是不是有点儿太没情趣了？”

    听到“炮友”两个字，慕洄之脸色沉了些，就在刚刚，他还有种他们和好如初的感觉。他转身将人扑在沙发上，按着他吻起来，低声恶狠狠道：“林溯，你非要一遍遍说出来提醒我是吗？”

    林溯舒服地往后一趟，伸手勾在他脖子上，笑嘻嘻道：“这不是事实嘛？还不给说？我可提前跟你打好预防针，玩得开心就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让自己不痛快。”

    慕洄之深深地看着林溯一眼，在确定眼前这个人现在对他还有没有一点心。

    林溯嬉笑着避开他的眼睛，说：“你别这么看我，我想笑。”

    慕洄之这次做得很狠，林溯爽得不行，后面洗完澡后，整个人瘫在床上，再也不想动弹。

    没多久，从屋内出来的慕洄之将衣服换好，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林溯微眯着眼睛看他的动作，诧异问：“不留下过夜？”

    慕洄之背着他，缓缓沉下气来，说：“算了，我怕我忍不住想掐你。”

    林溯闻言一愣，明白过来，“扑哧”笑出声，随口来了句：“慕洄之，你现在怎么这么可爱呢。”

    慕洄之压下眉眼间的情绪，踱步走到门口，提上电脑包开门离开。

    林溯听到关门的声音，整个人往后一趟，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却觉得这个不过六七十平的屋子空得可怕。

    再过两个月，节目一录完，他就要继续马不停蹄地进组拍戏、工作，那时候，差不多也就是和慕洄之say bye 的时候。

    他纵容自己和他随心所欲，也逼迫自己在心里横着一条底线。

    林溯似乎想到了三年前，他意外撞见慕洄之和一个年轻男人在屋内的对话。

    那人笑吟吟地说：“慕洄之，我真没想到你能谈这么久的恋爱。你不会真动心爱上他了吧？”

    接着他听到慕洄之一贯冷淡的声音回：“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爱上他。”

    年轻男人微微蹙眉：“那你明知道这样还和他……”

    屋内的男人沉默半晌，缓声道：“我不知道，下辈子吧。”

    林溯当时听到这儿，整个人脑子都嗡嗡作响。当时的他还计划着在两人的空档期一起庆祝交往一千天，他还亲自挑选了他们三周年的对戒礼物，抽空去蛋糕房学做蛋糕。

    结果等到一句“我不可能会爱上他。”

    一句“下辈子吧。”

    林溯当时人都懵了，他气炸了，恨不得冲进去按着慕洄之将他那张一向清高冷漠的脸狠狠揍一顿。

    然而，实际上，他整个人手指颤抖着将手缩回来，转身狼狈地离开。脑海里闪过那些年的无数回忆，他以为他得偿所愿，暗恋成真，结果就是场强扭的笑话。

    他林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允许施舍来的爱情。

    他回去后将蛋糕砸了个稀巴烂，将对戒狠狠丢到了泳池里，整个人没日没夜地买醉，谁的电话也不接。

    直到他彻底清醒过来时，整个人像是一瞬间就变了，他对慕洄之几乎是恨，又更恨这样一厢情愿的自己。

    那些曾经浓烈的爱意，怎么隐藏压抑都无法控制的爱意，竟然真的就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溯苦笑，庆幸自己脱离苦海。他收拾自己，洒脱的，光彩四溢的，在周年当天，给慕洄之打电话。

    对方的信号很不好，时断时无，慕洄之开口第一句就是冷淡地问：“什么事？我现在很忙。”

    林溯捏紧了手机，从来没有这一刻那么清晰地认识到，慕洄之真的是个一点真心都没有的人。

    他学着对方一贯的口吻说：“慕洄之，我们分手吧。我不要你了……”不要你的将就和施舍。

    说完，对面传来慕洄之微不耐的声音：“你说什么？林溯，别胡闹……”

    林溯“啪”地将电话给挂了。他不想再听到那个男人多说一个字。

    三年来，头一回又回忆起从前，林溯还感觉心里隐隐不舒服。他弄不明白曾经信誓旦旦和别人说不可能会爱上他的人，现在为什么又频频这样对他。

    他也懒得弄明白了，他伸手拿过手机，注意到明天的日期，眼神黯淡下来。

    次日，上海恰好下起了绵绵细雨。林溯穿着一身黑出现在一片墓地里，他将两束鲜花放在两块紧挨着的墓碑前，对着墓碑上照片里笑得温暖的男人和女人，微微勾唇，神情淡然。

    “爸，妈，又来看你们了。三年，真的好快，感觉就像昨天一样。”

    “我过得还不错，最近走运，应该会越来越好。”

    “放心，就那么点债而已，很快就还完了。”

    林溯一个人站在那儿，打着黑色的伞，漫无目的的絮絮叨叨了许久。他想起三年前车祸发生后，他拿到附近的行车记录仪，看着母亲明明被路人救出来后，转头空空地看了眼世间，就义无反顾地往父亲还在的那辆熊熊燃烧的车前走了过去，瞬间被大火吞噬。

    林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感觉心都要被撕裂了，绞痛难忍。这三年过来，最难的不是后来被股东们压制追债，而是最开始。

    林溯也不知道自己过了那一阵，忙碌起来，反倒异常地乐观。人生反倒有了清晰的目的，赚钱还债，让他爸妈走得安心。

    他盯着墓碑上那个漂亮爱笑的女人，忽而一笑：“妈，以前爸就老说我像你，我还不信，后来有慢慢发现不得不信。只不过我现在学聪明了，我惜命得很，可不敢向你这样，爱得这么轰轰烈烈。”

    “您二老开开心心厮守一生了，儿子我还得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害。这富二代当得好好的，结果成负二代了。”林溯蹲下来，坐在墓碑旁边，自说自话。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拦着你们生二胎，现在说不定还有个小倒霉蛋陪着我。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笑着东拉西扯，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而不远处，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则静静地站在远处守着他。

    林溯站起来准备要走时，看到了慕洄之，也没有特别讶异，只是笑笑问：“来了怎么站那不过来？”

    慕洄之抿了抿唇，走向他，说：“怕打扰到你们。”

    他捧上一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

    林溯看到一束白玫瑰一愣，想到之前来时，似乎也见到过，于是问：“你以前来过？”

    “嗯。知道伯父伯母出事的时候来过。”慕洄之看向林溯淡淡道。

    林溯可能是刚刚说多了，现在一时哑然，半晌，只蹦出两个字来：“……谢谢。”

    回去的路上，小雨已经停了。

    也许是昨晚又想到从前，林溯现在看到慕洄之，总有些别扭。一路上相对无言。

    “我送你回去？”慕洄之打破了沉默。

    “啊？”回过神来的林溯拒绝的话到嘴边，点点头，“行，那谢谢了。”

    慕洄之将他送到弄堂楼下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林溯也松口气，回家了。

    《逍遥游》前两期在网上热度非常高，这个节目几乎出圈了，林溯的粉丝量每天都在涨，他从前的粉丝也开始冒头，疯狂向全世界安利。为了回报粉丝，林溯时常会发些自拍图或者拍点他日常做饭弹唱的视频，时不时地来点儿小段子，播放量高得惊人。

    贺一接和蒋颓山对他隐隐有翻红趋势，还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羡慕得要死，偶尔买着菜到他家来涮火锅，三人就干脆开直播吃火锅，倒还真吸引不少人看他们吃火锅。

    这两天，慕洄之也鲜少地再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

    等第三期节目录制如约而至的时候，林溯才后知后觉这件事。

    他看到慕洄之，笑眯眯地像和别人那样向他打招呼：“嗨！慕老师～几天不见又帅了啊。”

    为了避免自己失控而刻意让自己冷静下来两天的慕洄之抬眸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林溯，心里莫名有些堵，他淡淡一笑：“也没几天吧。”

    林溯一噎，心想怎么就没几天呢？掰着手指头在心里算了下，害，还就只有两天。

    飞机上，似乎成了默认，他们依旧坐在一块儿。

    林溯敏感地察觉到慕洄之有些奇怪，又说不大上来。他干脆拿出电纸书，继续看最近找到的小说。

    慕洄之安静了许久，侧头看他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就对自己看的业界新闻感到索然无味，于是微侧头，沉声问：“这两天过得似乎不错？”

    林溯看着狗血又刺激的情节，头也没抬，说：“对啊，贺一接还有蒋颓山来我那涮火锅，可惜你没来，没口福了吧？”

    慕洄之：“……”他捏了捏身侧的扶手，“我们也一起吃过火锅，你忘了？”

    看书正看得起劲的林溯：“……哦。”

    慕洄之被他这副完全没将心思放在他身上的样子给气到了，他干脆伸手将他手上的电纸书拿过来，说：“两天了，有……一点想我吗？”

    看得好好的，突然没了，林溯有些不悦，伸手要去抢，嘴上是一点儿不客气：“没有，我又不是那么重欲的人。”

    慕洄之闻言，瞬间浑身冷了下来，双眸染上寒意，强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缓缓闭上眼睛。

    林溯见状，趁机将电纸书抢回来，絮叨着：“你要睡就睡，抢我书干嘛。”

    慕洄之：“……”半晌他忍了忍，睁开眼睛微笑道，“我睡不着，你给我念念。”

    林溯好笑：“嘿，你还真会享受，当我是说书先生呢？还给你念小说？你知道现在念有声小说的人都还能拿钱呢……我现在怎么身价也涨了点……”

    慕洄之：“一万块，一小时。”

    “……”林溯呆了一秒，果然笑吟吟接活，“好嘞！慕老师您听着！”

    位于他们身后坐着的洛斯连听到这个报价，鄙夷地冷哼一声，心想这次这次，一定不会再被林溯这人薅羊毛了。

    一分钟后。

    “哎，等等等等！这俩主角都是男的？”洛斯连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林溯懒得理他，继续绘声绘色地进行他的时薪一万大计。

    慕洄之纯只是听着林溯在他耳边说话的响儿，林溯自个儿却念得栩栩如生。

    半小时后。

    “哎！这个男的也太可怜了吧？！他也太老实了点。”洛斯连忍不住吐槽，“之前被骗去替人坐牢，现在还不得不去卖……也太惨了吧。”

    “小说嘛，看得就是个刺激，关键是主角受他走肾不走心啊。”林溯笑眯眯给洛斯连科普，“有钱拿，自己又能爽到多好？你等着看，这冰山霸道总裁后面肯定心动，然后人财两空哈哈哈！”

    洛斯连恍然大悟，仿佛打开新世界：“牛啊！听着就带感！”

    而一旁的慕洄之：“……”

    一个小时后。

    “停，不用念了。你还是喝水吧。”慕洄之默默给林溯递上一杯水。

    林溯故意沙哑着嗓音说：“……扶我起来，我还能念……我能念到你破产……”

    慕洄之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不能。”

    他们这次是出国到欧洲的保加利亚，从上海出发，在伊斯坦布尔中转，到索尔亚机场降落，全程大概16个小时。

    下飞机后，慕洄之默默给林溯转了三万块。林溯挑眉看多出来的一万，乐呵呵道：“谢谢慕老板，慕老板大方，下次继续点我啊！”

    慕洄之咳咳两声，坐上离开机场的大巴后，他侧头犹豫了几秒，问林溯：“之前在飞机上……你是在内涵我？”

    林溯闻言微挑起一边眉毛，装傻道：“怎么会？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看着懂装不懂的林溯，慕洄之伸手捏上林溯的腰，在他的腰上捏了捏，微微一笑：“你最好不是。”

    林溯感觉腰间酥麻麻的，身前还有其他人坐着，他隐秘地伸手报复性地往下捏回去，听到慕洄之吸气的声音，笑得人畜无害：“慕老师，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说着他又粲然一笑，朝他眨眼，低声说：“下不为例。”

    又是一段漫长的车程，他们来到了一片郊外。林溯隐隐嗅到了花香，抬头望向大巴车窗外。

    “哇——”车内的人都看出去，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原来这里是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玫瑰花田。

    一片一片，颜色渐进交替，美得令人心悸。

    他们下车后，推着行李箱，来到一个木屋前，节目组的人给他们发布任务卡。

    “欢迎来到世界上最大的玫瑰园。花季繁忙，你们是玫瑰园园主请来帮忙的玫瑰工人，以此换取你们的住宿费、伙食费以及在保加利亚的旅费。请尽情地享受三千亩玫瑰的荆棘与浪漫！”

    坐了十六个小时飞机加车程，他们都累得够呛，先进木屋开始选房间休息。

    里面总共有三间屋子，林溯选了间二楼的房间，打开窗能看到漫天的玫瑰花海。说实在，他感觉嗅着这么多花香，嗅觉都有点儿麻痹了。

    慕洄之自然而然地将行李和他放在一间，林溯对此完全放弃挣扎。

    晚餐，他们得到了玫瑰园主人第一天免费赠送的食物，全是些当地的西餐食材。

    贺一接看着这些不怎么了解的食物讪讪。

    林溯望了他们一圈，确认他们不会做西餐，认命道：“行吧，我来做。”

    慕洄之说：“我也会，我和你一起。”

    “好耶！”洛斯连欢呼，其他人拍手，“那就拜托你们了！”

    厨房里，慕洄之站在林溯身边，看着他熟练地处理这些食材，忍不住又问：“这也是你这几年学的？”

    林溯边处理煎牛排，边随口回：“想吃就学了呗。”

    这里是被称为“玫瑰之国”的保加利亚，位于欧洲南部巴尔干半岛的东南，时差落后中国快五个小时。

    不得不说，林溯的西餐做得也相当棒，摆盘也很漂亮。而慕洄之做得蘑菇奶油汤还有意面也挺好吃的。

    几人车徒劳顿，即便吃了飞机餐，这会儿也都饿了。一番夸赞后，吃得狼吞虎咽。

    饭后，各自先回到屋内洗澡休息，开始调时差。

    这次的床是张双人大床，也许是为了应景，上面竟然还铺了玫瑰爱心花瓣儿。整个屋子布置得十分粉红，一看就很像情侣主题房间。

    林溯咳咳两声，淡定地拿出换洗的衣服先去洗澡，洗好后出来，躺在了另一侧，拿着自己没看完的电纸书继续看。

    他白天在飞机上睡得多，这会儿精神抖擞一点儿不困。

    等慕洄之洗好澡出来后，他不自在地挺直了腰杆，继续认真研读手中那本电纸书。

    其实白天读的时候，他多有略过，毕竟有些东西得和谐和谐一下。

    “还在看？”慕洄之自然地拿着毛巾擦干头发向他走过来，身边的床铺塌陷下去。下一瞬，慕洄之已经贴着他伸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搂过来。

    林溯有些不自在地想挣脱他，皱眉说：“今天太累了，不做。”

    慕洄之垂眸看着他，没异议，低头吻了吻林溯的唇，低声说：“好，那不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溯感觉慕洄之这会儿的声音异常地低沉有磁性，他听得耳朵麻麻的。

    抵抗了两秒后，他放弃抵抗，侧头和他抱着吻了起来。

    他是及时行乐主义，该享受就享受。

    过了许久，林溯和他分开，微喘气，也许是亲得太久，有些缺氧，他有些晕呼呼地，伸手推开他：“等等，我有点晕。”

    刚说完，他似乎听到男人似是从喉间滚出来的低笑，震得胸膛微动。一向没羞没躁的林溯一下觉得没脸了，整张脸爆红，他佯装找借口：“是……是这儿的玫瑰花太香了。我受不了这个味儿。”

    慕洄之眸中带着浅笑，附和地应了声：“我也一样。”

    林溯试图转移话题：“哦，那你喜欢什么品种的玫瑰？”

    慕洄之静静想了下，说：“世界上有种黑色玫瑰。”

    “……”林溯用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慕洄之，“不愧是你，口味也太特别了点。”

    慕洄之淡淡道：“我没说喜欢，我只是想起这种玫瑰的花语。”

    林溯对这些还挺感兴趣：“哦？花语是什么？”

    慕洄之垂眸看着林溯，说：“有六种花语。其中一句是——”

    “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拥有。”他说完看到林溯微怔的表情，低头轻吻上林溯的唇。

    林溯被他吻得意乱情迷，隐约间听到他呢喃地说：“林溯，你现在就是我的恶魔。”

    林溯忍不住回吻他，刻意咬他的唇，下起嘴来一点儿不留情，直到唇间有了铁锈味，他才笑眯眯地分开，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看着慕洄之挑眉：“我是恶魔，你是什么？”

    慕洄之深深地盯着林溯，眸光从他顾盼生辉的眼睛一直描摹到殷红的唇，他一点点将眼前的人全部记住，上前抱住他，低头压在林溯身前，安静了许久，缓缓开口：

    “我是把你变成恶魔的人。”

    “所以你是我的，永永远远。”

    林溯听得一怔，他感觉心情复杂，却又无从安放这种奇怪的情绪。这一刻，他似乎在怀疑自己继续和慕洄之纠缠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

    为了缓和这种奇怪的氛围，他抱着慕洄之的手微微想推开他，笑着开玩笑：“哎，慕洄之，你知道什么叫永远吗？永远是怎么都到不了的明天。我们只有现在，没有明天。”

    “就像所谓的下辈子一样，没有什么下辈子，只有这辈子。”林溯又努力将他推开，却发现推不动，无奈放弃。

    慕洄之听到“下辈子”三个字时浑身一僵，似乎将他带到遥远的记忆，他那天对着他的主治医生说：“我不会爱上他，下辈子吧。”下辈子让我能感知到正常人的感情，再把一颗真心给他。

    一时间，空气静默着。

    慕洄之沉默了半晌，嗓音沙哑：“林溯，你是当初听到了那句话对吗？所以你才和我分手是不是？”

    林溯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他嘴角微勾：“你想起来了？你别告诉我，那都不是真的。”

    慕洄之闻言心里竟然慌乱起来，他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冷到彻骨寒。

    许久之后，他艰难地开口：“……林溯，如果我这辈子能够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只能是你。”

    林溯听得茫然，他甚至不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可他又实在不想把过去那个不堪的，自尊心被践踏的自己再拉出来。

    他忽而一笑，伸手拍拍慕洄之的肩膀，笑眯眯道：“现在说这些干嘛，我又稀罕了。”他笑着打了个哈欠说：“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放轻松，我不爱翻旧账。”

    慕洄之闻言，垂眸深深地看着这个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人，忍不住低头一下擒住林溯的唇，颤抖着唇轻轻地吻了又吻。

    林溯一颗心被吻地七零八落，听到男人低声呢喃：

    “……林溯，没有人爱我，你也一样。”

    “原来公主真的不会爱上怪物。”

    林溯一怔，脸上有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他脸上，林溯蓦地睁大眼睛。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发颤。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状态不太好，写得就有点慢。才写完！

    分手原因出来了，后面就会撒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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