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OAO

    蒋卧没有在言若的房间里逗留太久, 十分钟后，蒋卧拿着空的玻璃杯出来了。

    从外观上看，没有一丝不妥。

    言檀操控着轮椅, 从走廊尽头慢慢滑动过来。

    蒋卧让路到一边, 微微低头，等待言檀先过。

    言檀的轮椅没有减速或者停下, 但他经过蒋卧时，蒋卧明显察觉到言檀的目光。

    饶有兴味, 带着恶意。

    仿佛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蒋卧没有抬头。

    言檀穿过了长长的走廊, 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 进门前, 他不再假装偶遇, 看向蒋卧。

    他说他的好弟弟为什么那么激动呢, 原来是这种关系。

    言檀笑起来。

    而言若的房间里，言若也掐着时间拨通了蒋卧的电话，问他回去没。

    蒋卧说还在厨房。

    言若：“怎么这么久？”

    蒋卧如实告知，“在走廊上遇到大少爷, 稍微等了一会儿。”

    言若的眼神顿时冷了, 他警告过了, 言檀竟然还敢！是真的以为他不会做什么吗？

    “你们说话了？”

    蒋卧知道言若跟言檀关系不好，原书中, 生日宴会那天, 言若甚至使计让言檀从二楼滚下。

    想到这里，蒋卧的眉心忽然一跳，他莫名开心担心明天的生日。

    他本不应该担心的, 因为在这通电话之前, 他还一直坚信着, 就算言若的性格变得跟书中相似了，但有他教导的两年，他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让一个残疾人从楼梯上滚下，这不能用恶作剧来形容了。

    蒋卧把洗干净的玻璃杯放在台面上，久久的没回话让言若更急躁了，他用甜美柔软的声音催促着蒋卧，“哥哥？”

    蒋卧心里的不安更重了，“没有，少爷。”

    言若哦了声，好像信了，末了还委屈地说：“哥哥是我一个人的，不能被言檀抢走了。”

    蒋卧站在阴影里，他眉心紧锁，抬头看向言若房间的位置，“不会，少爷，我永远是您的。”

    言若被哄好了般，轻笑道：“怎么办，好想亲哥哥啊。”

    “刚才都没亲够。”

    “少爷，下次。”

    房间里，言若把布偶熊上的鼻子都抠了下来，他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怒火。要不是还有理智，他都要冲到言檀的房间，把他从轮椅上拽起来，狠狠地揍他一顿了。

    是的，他已经认定蒋卧跟言檀说过话了。

    言檀是什么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他一定会，接近他的哥哥。

    只是他哥哥，竟然也会骗他了。

    为什么？因为看到言檀比他惨吗？

    那他也去断一次腿好不好？

    快挂电话前，蒋卧叫了一声少爷，说道：“我跟随您快要三年了，少爷心地善良，可爱单纯，能看着您长大，是我的幸运。少爷，提前祝您十八岁生日快乐。”

    这是蒋卧来到老宅后，对言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他借着祝福，隐晦地提醒言若。

    心地善良。

    不要做傻事。

    少爷那么聪明，能听出来的。

    言若确实听出来了，只是他听到的，满满的都是不信任，是为保护别人，在警告他。言若丢了布偶熊。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言檀究竟给蒋卧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调教的忠心的大狗，就护着别的主人了！

    言若偏还不能发脾气，他把唇瓣都咬的快流血了，声音如常地笑道：“谢谢哥哥。”

    “我的礼物呢？”

    蒋卧也不好再细说，他只能把希望放在明天，他希望……明天不会真的发生书里的剧情。

    只要不发生，就意味着言若得救了。

    他不会走上书中言若的路。

    “在抱枕后面，少爷。”

    言若好像很惊喜，“哥哥第一次偷偷给我制造惊喜，我好开心啊。”

    蒋卧眼里也流露出了点笑意，“您喜欢就好。”

    挂了电话，言若直接把手机都扔出去了，抱枕后面的礼盒他更是一眼都没有看，他快气疯了！

    总有人觊觎他的哥哥，他要怎么办，才能让蒋卧只属于他。

    是把蒋卧关起来，还是把这些人都狠狠地「教育」一顿。

    言若从不是善良心善的人，从小时候就不是，蒋卧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初遇时候的真相，还有，就算没有蒋卧，言若也会摆脱掉那几个人贩子。

    用，不符合他那个年龄段，触碰法律高压线的残忍方式。

    一个三岁的孩子，谁会怀疑他做了什么犯法的事呢？

    可那天蒋卧出现了。

    于是蒋卧就变成了他想要独占、拥有的东西。

    其实如果不涉及蒋卧，言若不会这么轻易就上言檀的道，言檀玩不过他。但涉及到了蒋卧，言若不管真的假的，都会失去理智。

    午夜零点，言若尚没有睡意，他坐在黑暗中，漂亮的桃花眼睁着。

    从回家之后，他就在部署准备一些事了，本来他计划的是再过两年才实施，但现在看。

    言檀想找死。

    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言若看过去，显示的是「哥哥」的短信。

    言若不用看都知道，说的是生日快乐。

    言若冷哼了声，起身去浴室洗澡。

    他的哥哥都被教这么久了，还是不懂事。

    真要庆祝他生日快乐，就该背绑着自己的手，衣领大张，上来跪在他面前，这样的庆祝，言若才会开心。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总会教会蒋卧的。

    次日一早，言若起床洗漱，然后打开门让女佣进来收拾床铺，他自己下了楼。

    成年礼在晚上，但白天也不少人，都是言家的亲戚。

    言若以前虽然也受言老爷子的宠，但背地里免不了被人说私生子，后来他更是出去住了，闲话更多。但从言若高调考入A大，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言老爷子更是对来来往往的合作对象赞不绝口，众人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他们心里都有个猜测，言老爷子怕是要把言家交给言若了。

    只是这个猜测出来，三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压不住眼里心灾乐祸的笑意。

    言老爷子雷霆手段，一生要强，结果呢，两个儿子，死了一个，疯了一个，两个孙子，又全都是omega。

    真是想想就让人发笑。

    人啊，还是不能太耀眼。

    否则连个种都留不下来。

    别说什么omega也是孙子，他们这种家族，omega对他们来说，就是棋子，要嫁出去的。

    嫁出去的孩子，能给言家带来什么，无非就是在言老爷子死后，拿到了家产，然后给自己的丈夫罢了。

    言家的亲戚们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知道，就算老爷子把位置留给言若和言檀之间的一个，也不可能给他们的孩子。

    再多的alpha都没用，不是言老爷子亲生的，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从以前就是这样。

    亲戚们想到以前的事，还是恨的直咬牙，言老爷子把公司做的那么大，却连一个分公司都不肯给他们。

    呵，既然这么不念亲情，这么独，那就没有一个alpha的后代吧！把所有的钱都给一个omega，送给外人！

    但回了自己家这么骂归骂，出了家门，来到老宅，还是要赔笑，捧着老爷子。

    万一让老爷子开心了，死后多分他们一点家产多好啊。

    “小言若，都长这么大了啊，多少年没见了，真是越长越漂亮。”言老爷子的小老婆那边的亲戚笑着说。

    言若靠在言老爷子身上，眼也不抬，还在跟老爷子软磨硬泡，“爷爷，求你了嘛，我想玩赛车，您给我买一辆吧。”

    言老爷子也不应对这些亲戚，愚蠢的女人，心里想的什么，脸上全表现出来了，以为他老了，看不出来了。

    “胡闹，那是你能玩的吗？你要出个什么事，你让爷爷怎么办。”

    言若撇了撇嘴，但很听话地应了，还反过来安慰言老爷子，“好嘛好嘛，我不玩了，爷爷别生气，生气可就不好看了。”

    老爷子本来板着脸，闻言失笑，点了点言若的额头，“我都多大岁数了，要什么好看。”

    亲戚被晾在一边，脸色尴尬，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坐下了。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都快把客厅的沙发占满了。这是听说言若要大办成年礼，拖家带口的，全来了，就为了蹭蹭言若的成年礼。

    毕竟这是老爷子亲口发话要大办的，到时候来的可都是商界的经营，要是认识一个，都够他们往上爬好几个台阶了。

    蒋卧身为临时调过来的管家，在老宅没什么权利，虽然穿着管家服，但其实杂活也要做，他几次出入厨房，出来后看到言若，都只见背影或侧影，他在跟别人轻快地聊天。

    偶尔跟他对视到了，言若也是淡淡的移开，好像那里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跟所有老宅里的佣人下人一样。

    昨晚那一吻，好像只是蒋卧的梦。

    但蒋卧更愿意想，言若是在跟他避嫌，他没有不理他。

    是避嫌而已。

    只是他也不清楚，如果是避嫌，真的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连一个眼角都没有。

    就算四下无人，以蒋卧顶级alpha的五感，能确定真的没有人看他们，蒋卧拿着切好的水果给他，言若也是头也不抬，随意道一句，“放那里吧。”

    蒋卧对这种状态很无所适从，他抑制不了的，害怕。

    言若是不要他了吗？

    晚上大家都没有用晚餐，因为八点钟就开始成年礼了，如果用晚饭，有失礼仪，只有言老爷子用了点，但也不多。

    韩地从楼上下来，亲自看了一遍现场布置，调整了几个小细节，点点头，对蒋卧道：“你做的不错，难怪能在小少爷身边这么久。”

    言若小时候就外出一个人住在别墅，老爷子当然不放心，送过去了很多佣人管家，但无一例外，全被言若赶走了。

    直到言若十七岁，蒋卧来应聘，言若别墅里的管家，才终于定了下来。

    只是韩地观察了一天，心中不由想，怕是也做不久。

    小少爷对蒋卧很冷淡，像是玩腻了，看一眼都觉得烦。

    这个观察，韩地自然是笑着跟老爷子说了。

    言老爷子只是摇摇头，“还是小，需要教。”

    做上位的，主人的，永远不要跟属下，跟家里的佣人，发展出过近的关系。

    因为用过了，就不喜欢了。而这时候，还需要重新去找合适的人，增加工作量。

    蒋卧被韩地这样身份的夸赞了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低下头，“是我分内之事。”

    韩地越发满意，他是真挺喜欢蒋卧这样性格的，很适合做管家，只是可惜了。

    “你上去服侍小少爷穿礼服吧。”

    “好的，韩先生。”

    蒋卧在上楼之前，他回去换了副新的手套，才上去。

    他今天做的工作有点杂，手套脏了，小少爷很干净，不能弄脏了。

    蒋卧上楼后，韩地看到外面的花园有几处地方都布置的不够漂亮，把佣人都叫了出去，抓紧时间重新布置。

    蒋卧停在了二楼楼梯口，他看着几米外的言檀，对方坐在轮椅上，没有搭毛毯，能看到西装裤里，两条腿细的不正常。

    蒋卧垂下眼，很有绅士礼仪的不去看言檀的残疾之处。

    “大少爷。”

    言檀没有用机械操控轮椅转动，而是用手推着轮椅，靠近了蒋卧，这样的画面，无疑是让他更可怜无助的。

    蒋卧知道言若对自己的占有欲很强，他想要立刻想办法脱身，前往言若的房间。

    但不知怎么的，他犹豫了一下。

    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的言若，还对他有没有占有欲。

    也就是这一秒钟，言檀开口了，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弟弟的管家，忠心耿耿，沉默地守着他。”他勾起唇，苍白的脸透露出病态疯狂的笑，这一瞬，他的眼睛竟跟言若有些相似。

    只有一点，他们的病态。

    只是言若更会隐藏，也只对蒋卧一个人有这样的情绪，而言檀是对任何人都这样。

    他嫉恨每一个，身体健康的人。

    尤其言若身边的。

    他看不得言若得意。

    言若不是在意他吗，那他就告诉蒋卧，是谁，把他的腿弄成这样的。

    “你看看我的样子，应该猜到了，我的腿，就是你的好主子，你眼里不谙世事、单纯至极的言若做的。”

    蒋卧的神情微动。

    言檀更扭曲了，“你以为他是个天使吗？不，他是地狱里的恶魔，臭虫。”

    “猜猜看，他是什么时候把我的腿弄断的。”

    “猜得出来吗？我告诉你，是六岁，哈哈哈，六岁，就把我的腿弄断了，你还以为他是单纯的小可爱吗？”

    蒋卧无意识握紧了手，他努力让自己不受影响，微微弯腰，“大少爷，我要去服侍小少爷穿礼服了，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他不信言若会做出这样的事，原书中虽然也有提及，但只是只言片语，从未写过真相，所以蒋卧不信。

    一定有一个真相，不是言若故意这么做的。

    言檀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结果，他忽然伸手，拉住了蒋卧的领带，将人往自己这边扯，一下，没扯动，蒋卧直起身，已经要挣开言檀的手走了。

    言檀着急，用力又扯了一下，这回把自己连轮椅带人地扯到了蒋卧身前。

    言檀紧紧盯着蒋卧的眼，“你很放肆，就算我不是受宠的小少爷，也是言家的大少爷，弯下你的腰！”

    蒋卧没有动，“大少爷，请您放手。”

    他怎么会不知道言檀的想法，言檀想闹大，让言若出来，看到他们这样。

    言檀没有放，甚至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蒋卧的手腕，“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怎么，你知道我的腿是他弄断的？”

    言檀当然不是作死，他还没那么蠢。

    他在这里等蒋卧，一是报复，第二个才是最重要的，他要试探出蒋卧到底有没有觉醒。

    但蒋卧的表情太沉默平静了，他分辨不出来。

    蒋卧根本不平静，他很焦急，言若对他占有欲很大，大到他只跟别人说句话，外人看他一眼，小少爷都会不高兴。

    他怕言若看到言檀离他这么近，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那件事，正是蒋卧担心了一整夜，最不想发生的。

    蒋卧非常失礼的，用了力气，把言檀的手从自己手腕和领带上拿开，退后几步，“大少爷，请您谨言。”

    说完就下楼离开了。

    他不能就这样去见言若，他要回去换掉领带和手套。

    可能还需要喷阻隔剂，他怕言若闻到他身上另一个人的气味。

    还是把整套衣服都换了吧，他应该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够了。

    蒋卧刚换好衣服，走出客房，他的身形隐在死角处，听到外面有韩地的声音，“李先生来了，请进。”

    李这个姓，往常蒋卧也许不会在意，但今天蒋卧的精神高度紧绷，他回忆原书内容，得到的是今天李倾云不会来，但是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李倾云。

    原书的主角攻。

    “不用麻烦，我先看看你们的花园，老爷子审美好，花园弄得真好看。”

    这个声音让蒋卧猛地僵住了脊背，他不敢置信，李相合，竟然是李相合。

    他给蒋卧找的家庭教师，亲手打碎了言若以往十几年的单纯，他给言若找来了一个不合格、不负责任的老师。

    竟然是李倾云。

    他是把主角攻，送到了柔软纯洁的言若面前，亲手的，让主角攻，玷污了他。

    蒋卧的肩膀都在颤栗，那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大到足以毁灭他的心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千防万防，他以为是言若走上了原书的路，殊不知是他害的。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为这件事感到自责，可得知李相合就是李倾云，他脑中一片空白，心脏都不会跳动了。

    他很惊慌。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蒋卧连外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哐」！一声巨响，言檀的轮椅重重地砸在他眼前。

    蒋卧抬起头，看到楼梯上，言若拽着言檀的衣领，看不见表情，但能看见他盛怒的眼神。

    言檀双腿无力地垂在地板上，看起来虚弱地随时昏过去。

    蒋卧心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原来全是他。

    他要跪下来赎罪，都赎不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了竹笋，好好吃！

    鞠躬，爱大家。感谢在2022-05-22 22:36:07-2022-05-23 21:0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