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钢笔

    短暂地放了一天假后, 同学们又很快重归忙碌的校园。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老师们按部就班地讲着联考卷子，同学们不知疲倦地每日做题, 闷热躁动的空气里，书本翻页声和笔尖沙沙声仿佛从未停过。

    尤琪偶尔会给自己放松一下, 偷偷在书桌底下看几页言情小说, 然后一转头, 就看到同桌的卷子已经做大半了。

    “……”紧张感扑面而来。

    课余时间除了广播台的工作外, 尤琪还有舞蹈排练和主持人稿要背，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连休息时间都快挤不出来了。

    时琛无奈，只能帮着她收拾东西。

    去的次数多了, 三班同学也逐渐习惯这位大佬常来自己班了，有时候迎面撞上，胆子大的还会跟他打声招呼, 顺便让他帮忙跟尤琪她哥问声好。

    时琛：嗯，知道了。

    因为仗着有老哥帮忙，尤琪每天一下课就往排练厅跑, 东西全留在教室。

    时琛放学后会去她班上理书包，把回家作业带走的同时，顺便还把当堂卷子上的错给她订正了, 省得尤琪第二天又被找去谈话。

    时间一长，为了方便老哥问作业，尤琪还把同桌的微信推给他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 李宴看她的神情好像略有些复杂。

    尤琪：？

    以为是频繁问作业麻烦到别人了, 尤琪为表歉意, 还特地叮嘱老哥放学后给人买点零食，就说是她送的。

    结果过了一天后，李宴看她的神情更复杂了。

    尤琪：？？？

    真的不懂你们男生。

    就这样过了几天，联考成绩终于出来了。

    考试的结果跟所有人想象当中……都略有出入。

    高三年级文理科第一，分别是高三（7）班的黎冰，和高三（7）班的左彦。

    听说学校还给两位年级第一的同学各发了支钢笔，以资鼓励。

    青阳二中全员：“……”

    操？？？？？

    什么情况！！

    这要让不知道的看了，指不定以为他们青阳二中的尖子班，是传说中的高三（7）班呢！

    左彦考第一也就算了，大家都知道他以前是尖子班的，只是因为弃考才被分到了七班，归根结底实力是在的。

    但是那个黎冰……他不是天天翘课的学渣吗？不是花钱进青阳的富二代吗？！

    开学以来大小考试全翘，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连蒋主任都拿他没辙的家伙……居然考了个年级第一？？

    这他妈是怎样的魔幻现实啊！

    “……”

    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尤琪不予置评。

    但自从成绩出来之后，她已经被不下数十人“骚扰”过了，大家好像都对黎冰考年级第一这事极为震惊，甚至还有人悄悄问她黎冰是不是作弊了。

    “……三校联考，你作个弊我看看？”

    虽然老哥这次确实装逼得可以，而且也让不知情的人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但一听到他被别人质疑了，尤琪这个护短的性子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反驳。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后，大家也都识趣地没再来她面前问东问西了。

    因为毕竟尤琪说得也是，三校联考，就不说保密性有多严了，题都是几个学校老师合伙出的，网上都搜不到答案，更不可能作弊了。

    照这样看来，黎冰确实是自己考的。

    不过想到这里……那转学生岂不是更牛逼了？？

    熟悉一点的如巴树、冯杰等人，倒是会来找尤琪唠唠这事，不过语气跟平常比起来，好像稍微有些别扭了点。

    他们似乎对自己曾经误以为黎冰是个学渣，还兴致勃勃想要教他一事感到惭愧。

    不过尤琪自然不这么认为，她当着巴树冯杰的面，气鼓鼓地痛斥了黎冰“隐藏实力”的行为，并且向他们保证，回头一定好好教育黎冰一顿。

    巴树和冯杰听完，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尤琪暗自摇头，只觉得她的朋友们未免也太善良了，怎么就这么容易被骗呢。

    连嘉伊也是，居然还问她黎冰是不是提前拿到泄题了，不然怎么这么牛逼。

    尤琪：“……”真的头疼。

    随着这件事在年级里被传得愈演愈烈，事情的发展终于在今天下午到达了最高.潮。

    听说蒋主任去找七班班主任沟通了，坚持认为能考年级第一的两个好苗子，绝不能在普通班被埋没，非常强势地希望能给这两个学生转班。

    七班班主任心里苦。

    带了这么久的“问题学生”班，难得出了两个争气的，指不定今年奖金又有望了呢，结果这个新来的蒋主任偏偏横插一脚，要来她这儿把人要走。

    虽说这事听起来是不太规矩，哪有分完班了还中途转走的，但凡事确实都有例外。

    作为高三班主任，她自己也知道，跟她那点奖金比起来，肯定是学生的前途更重要。

    就教学资源和师资力量来说，全高三都没有比文理两个尖子班更好的配置了。

    左彦和黎冰这两个学生要高考，转班确实对他俩都有好处。

    但……

    “关于转班这事，您要不还是直接跟他俩说吧。”

    七班班主任苦着脸，有些头疼地朝蒋国强道：“我们班这些学生都难管，上课时间都找不着人，更别说下课了。”

    “这事就算我答应了，也难保他们可能不答应，我看你还是先跟他们说一嘴，别到时候又闹出矛盾来。”

    七班班主任丑话先说在前头，也不怕对方不高兴，毕竟她也是听说过蒋主任之前一个劲儿盯着他们班转学生的事的。

    之前不知道缘由，现在倒是弄清楚了。

    敢情蒋主任是提前知道黎冰的水平了，所以想着法儿来她这儿挖人呢。

    要不说怎么是青阳特聘挖过来的呢，这眼光确实是挺独到啊，这么瞎的沟都能找出明珠来……难怪能当主任。

    这边七班班主任还在腹诽着，雷厉风行的蒋主任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他直接出了办公室，调转方向就去了七班，然后目标明确地……准备去找左彦。

    黎冰他暂时是不指望了。

    毕竟这小子难搞，脾气还差，动不动就来句“可能不学了”、“对考试没什么兴趣”、“说不定哪天就不来学校了”……这烂到发指的求学态度，孔子都得被他气活过来！

    跟时琛比起来，蒋主任对把左彦转去尖子班还是颇有信心的。

    一来，人家本来高一高二就一直是尖子班的，只是偶有两次失误，碰巧期末考和开学分班考试没来，这不也没妨碍人家联考考第一么！

    二来，左彦之前是搞物竞的，听说理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经常在年级里考二三名，把这么个前途璀璨的好苗子分进七班，那本来就是青阳的失误，理应纠正！

    是以，蒋主任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把人劝回七班，他志在必得！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但当他去了七班教室，发现要找的两个当事人——黎冰和左彦，居然一个都不在时，这种怒不可遏的情绪显然到达了最高峰。

    他难以置信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学生，还是学业紧张的高三学生，他们怎么可以如此放肆！居然上课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这两人是把学校当他们家了吗！”

    七班班主任听后，安慰得很敷衍：“您说得对，他们是太懈怠了。”

    “……”

    余光瞥见靠近门口位置，左彦那张空座位上摆着的成绩单，蒋主任一口气没下去，一口血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得，是挺懈怠的。

    谁考得都没他俩好，这能叫懈怠吗？！

    这只能叫不思进取，对自己要求不够高！

    蒋主任咽下这口气，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不对啊……秦老师。我记得你们班是文科，班级情况虽然确实有点特殊，但是那个考第一的左彦……他是考的理科卷吧？”

    哪有文科班级出了个理科第一的。

    这不扯呢么？

    “哦，是这样的。”秦老师显然也是知道点内幕，闻言赶紧嘘了嘘声，示意蒋主任到走廊上谈。

    等到了安静的地方后，秦老师开口了：左彦这个学生吧……情况有点特殊。”

    蒋主任皱眉：“特殊在哪里？”

    “是这样，这个学生在进我班级之前，其实是个物竞生，还是学校寄予厚望，在竞赛组非常有名的学生。”

    蒋主任：“可是我听说，他好像物竞考砸了啊。”

    “嗯。”秦老师点了点头，“其实他去年物竞没保送这事，在物理组闹得很大，听说以他平常的成绩，保送完全是板上钉钉的事，根本不可能会考砸。”

    秦老师慢慢陈述着：“……然后成绩出来之后，他的带队老师很生气，认为自己的得意门生不该只考这点分，怀疑其中有什么问题，就去找主办方查了一下。”

    “嗯，然后呢？”蒋主任问。

    “然后。”秦老师说到这里，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竞赛承办方那边给出的结果是，该考生卷子未作答完全，只写了选择题部分，三十分钟时间一到就交卷了。”

    “……什么？！”蒋主任显然有些惊愕。

    秦老师点点头，同样叹了口气说：“我那会儿听说这事后，确实也不太理解。他老师怕影响他心情，去查卷子前也没问过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后来知道原因了吗？”蒋主任复杂地问。

    秦老师摇了摇头：“还不太清楚，但记得当时年级里都在传，说左彦同学的父亲出车祸了，公司破产，家里欠了外面很多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他后来自暴自弃，连考试都不愿意考了吧。”秦老师猜测着说。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能振作起来的孩子，至少他这次考第一，就证明他想改过自新，重头再来了。”蒋主任唏嘘地说。

    “可能是吧。”秦老师细声细气附和了句。

    “不过……他究竟是为什么才会进七班的呢？”

    蒋主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理：“就算他期末考和分班考试都没来，也不至于从理科班掉进文科班吧？这不符合常理。”

    “确实是不合规矩。”

    秦老师捏了捏眉心，无奈地说：“但这事是左彦同学自己来找我，希望能分进七班的。”

    “……什么？！”

    蒋主任大为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知道。”秦老师说，“但后来校领导那边也同意了，应该是学生家长那边走了关系，直接分到我班上的。”

    “我本来是想找他谈谈，也想问一下情况的。但这孩子您也知道，开学之后统共也就来过学校两次，还总是行踪飘忽的，想找人也找不到。我没办法，就只能随他去了。”

    “……啊。”

    蒋主任听完，也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所以说这两位年级第一，是一个比一个难搞啊。”他扶着额，心力交瘁地说。

    秦老师同情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了。”

    蒋主任：“……”

    他们两人在这儿唉声叹气的不说，与此同时，高三（3）班的教室内。

    尤琪下午去了趟演播厅排练，把主持人稿子对完了，又练舞练了一节课，愣是把整堂历史课都翘完了，才姗姗来迟地回到教室。

    等坐回位置上后，她发现李宴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正想开口问他时，尤琪突然发现了自己桌上的不同。

    出门前还干干净净的桌面上，现在多了两支钢笔，一杯奶茶，还有一份包装精美的甜品。

    尤琪：“……？？？”

    她感到莫名其妙，于是转头问：“班长，你知道这些东西哪来的吗？”

    “……额。”

    “那支钢笔和奶茶是黎冰送的。”李宴指着东西，强打精神地说，“他第一节 课课间就来了，让我转告你他下午有事，好像是要参加什么速成班，学校的课也翘了，就不来给你收拾作业了。”

    “这样啊……”尤琪点点头。

    什么速成班，她怎么不知道？

    想了想，她又纳闷地问：“那另一支笔呢？还有那个泡芙是谁送的？”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体育课的时候送来的，那会儿没人在教室。”

    李宴说完顿了顿，见尤琪没印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虽然不太清楚是谁，但我记得……这钢笔好像是学校给联考第一发的吧？”

    “文理两科，只有高三学生有。”

    他在“只有”二字上停顿了下，看着尤琪，心情略有些复杂。

    ……？

    联考第一？

    刚才事情太多，一直没反应过来，直到此刻，尤琪才想起了这事。

    然后，她轻轻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