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更

    季宴扔了酒杯就往公司赶, 车子开的和飞机也差不多了。

    黑沉的夜幕，季氏总部每间办公室都灯火通明，公司弥漫着一股子低气压, 尤其是技术部，所有员工肃穆查找漏洞。

    季宴直奔技术部负责人宁总办公室，这边最顶尖的工程师都聚集在这里，个个神情严肃，如同面临大敌。

    到现在还没有黑客任何一点痕迹, 宁总额上一层冷汗,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神秘的黑客。

    他自认IT做防护墙这一块有顶级天赋，他还没见过谁能轻而易举动了他亲自设计的防火墙。

    这事情的后果很严重, 别说是他，就是季宴也承受不住。

    看到高洋推开门, 几乎是闪进来的季宴，宁总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季总，对不起。”

    季宴大踏步走过去，直坐到电脑面前, 单只手边操作边问，“怎么样, 有没有迹象可循，查到对方的身份？”

    宁总头上的汗又多了一些, “对方清楚了所有痕迹, 查不到任何痕迹。”

    季宴：“那对方盗了什么数据走？钱被动了多少？”

    宁总：“初步筛查是对方什么都没有动，这头所有部分还在加紧进一步细查。”

    季宴脸阴沉的能滴水, 像湖里上了冻的冰块, “对方到底是什么手法, 能知道吗？”

    宁总：“应该是盗取电脑热量排放数据值生成图像。”

    宁总的话音落下，桌子上的内线电话电话依次响起。

    “财务部这头二次筛查账务没有发现被扰乱盗取迹象。”

    “市场部二次筛查没发现客户资料被盗取现象。”

    “研发部二次筛查没发现研究资料被盗取现象。”

    ……

    整个季氏所有人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核心股东得了消息也都聚集过来，面色凝重讨论。

    “我请了鲸淮大计算机系的教授过来排查。”

    “这个黑客到底想做什么？”

    “攻破防火墙又什么都没盗，难道是玩吗？”

    “阴谋！肯定有大阴谋，再查，通知所有部门再查，一定要乘早揪出来。”

    季宴的手指敲在enter键上，淡淡道了一句：“不用了，对方没有恶意。”

    众人：“？”

    季宴盯着电脑上的代码，像一只成年的熊狮子遇上老虎，眼里是猎奇的灼热，“你们过来看。”

    一众高层头都伸过去，盯着电脑，只见到一行字，“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你看，你们的VGMP有静态表项有bug，我还给你们修复了。”

    一众高层：“……”

    雾草，太特么嚣张了！

    攻击他们的网站还指教他们修复网站。

    季宴眼睛微微眯起来，茶色的眼珠映着电脑屏幕明亮的光：“你们都散了吧，工程部这边再定制方案，加固防火墙。”

    虽然说确定这个黑客没有恶意，但是核心高层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这种攻击代表着他们的防火墙攻击不破的神话覆灭。

    感觉就是像是脖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遏制住，会不会被锁喉，什么时候锁喉，全看对放心情。

    一众核心高层揣着迟疑，一步三回头的从这边散。

    夜空泼了墨似的黯黑沉郁，白炽灯的光折射出玻璃窗映在浓郁的树荫里，树影斑驳。

    冷风梳理着夜色，黑云渐渐被风吹走，直到有微弱的虚白光渐渐透过云层，季宴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眉心。

    下眼帘有淡淡乌青，剑眉笼着一层淡淡倦色，盯着神秘黑客留下来的信息出神。

    到底是谁这么有能耐？

    新的防火墙加固终于完成，宁总捂着嘴压下哈欠，眼珠子被水雾浸染，视线有点花，“季总，熬了一夜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季宴：“你觉得这个黑客是谁？”

    做了一夜代码，宁总脑子已经成浆糊了，掐了一把大腿僵化的大脑才恢复了一点思维，“这个防火墙是你亲自参与主导设置主架构的，国内我还没见过天赋像你这么高的，极有可能是国外的。”

    “利用电脑散热的原理，这技术太先进，会的人不多，是国内黑客的可能性就更低了，首先考虑英特利科技谷那几个顶尖人才，但这行事风格又和那边的人不像，很矛盾。”

    这个猜测其实和季宴的猜测不谋而合，但这技术一定在顶尖科技谷中心那边就是了。

    “订最快的机票一道和我去科技谷。”

    秘书与很快给看答复，三个小时之后就有一班。

    自然有生活秘书通知管家准备生活物品，季宴脖子转了转，食指勾了勾领带，起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季氏办公楼在鲸市属于地标性建筑，季宴的办公室又在顶层，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周围所有的高楼，云层近在手边。

    季宴进来的时候，恰逢太阳破出云层，第一缕金光漫天洒在落地窗上，折射出晃人眼的光。

    被渡了一层淡金的世界，正对着玻璃窗中心，有一块醒目的CBD广告牌，广告牌上，颜柠掌心拖着一瓶化妆品，黑亮的眼睛像是揉了细碎的星光，漂亮的惊人。

    这幅广告拍的很好，这样看过去的时候，仿佛颜柠是在和人对视。

    季宴唇瓣珉直，茶色的眼珠晦暗不明，手指抠着笔直的西装裤缝。

    季宴做了两件事。

    第一，让广告公司撤了这个广告牌位。

    第二，让管家把张阿姨调到另一栋公寓去。

    广告公司的效率很高，当季宴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身后巨大的广告海报从一端缓缓坠落。

    似断了线的风筝落地。

    --

    季宴这头一夜无眠，颜柠这边倒是准时就上床睡觉了，只是因为感冒的原因，她睡的不太深，到下半夜还起了高烧。

    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最希望有人陪，但颜柠不同。

    一场战争足够一个国家倒退五十年，颜柠儿时的时候，国家正处在战后重建阶段，被欺凌了十几年的祖国急需一颗原子弹震慑豺狼，提高国际地位，他父亲是主心骨，几乎是住在科研所，母亲作为他的助手，也是没日没夜，颜柠平日里都是大院里的邻居东家给一顿，西家过一天，有时候病了父母都不知道。

    常年一个人生存，颜柠早就练就了一身自己照顾自己的熟练技能，准备很充分。

    床头放了急救箱，里头有温度计，退烧的药，退热贴，感冒药，头炮之类的，热水壶，水杯。

    半夜自己意识到生病了，开了台灯半起身用温度计测体温，只到38.3度，四肢发凉证明温度还要上升，也就没喝退烧药，只是贴了退热贴放到额头，喝了点热水补充水分又闭上眼睛休息。

    到了后头觉得身体像火一样烫，体温到40摄氏度又爬起来喝了点退烧药。

    在剧组拍戏之前就得做好妆容，颜柠的减龄裸妆要花去不少时间，高烧才褪去，刚进入深度睡眠，起床的闹钟就响7了。

    颜柠难得挣扎了一下，邢娜的电话敲了进来。

    自打颜柠住进了这幅身体一直很自律，邢娜这项叫醒服务一度停了。

    邢娜考虑到颜柠感冒了，怕她起不来，这才又恢复了叫醒服务。

    “颜姐，能起的来吗？”

    颜柠的声音勉掀起沉重的眼皮，均匀吁了几口气才拖着浓重的鼻音出声，“没事，起来了。”

    颜柠掀了被子起床，洗漱好，温筱也带着早饭过来了。

    颜柠嘴里发苦，其实没什么滋味，但她从小就懂事，不向人诉苦，不撒娇不任性，怕给任何人添麻烦，仍旧和往常一样正常吃饭，除了面色有一点病态的苍白，也没人看出颜柠的不舒服。

    颜柠这头放下筷子，张阿姨的电话打进了手机里。

    从别墅这边做饭，调到一栋几乎常年没人住的公寓去，这就是发配了。

    颜柠指甲抠了抠手机侧边，张阿姨在季家做了二十年保姆，突然被发配过去，很难说不是受她的牵连。

    “那你愿意到我这边来吗？卫生有公寓管家收拾，你也还是负责一天三餐，假期和国家法定假日一样，只是我这边没有那么多房间，你不好住家。”

    张阿姨当然愿意，颜柠那头的公寓正好离她自己的房子近，回家也方便，“好，那我这边就辞职。”

    张阿姨做饭好吃，为人也负责，颜柠这自然也欣喜她过来。

    颜柠挂了电话往剧组那边赶。

    温筱的行动力倒是和她的智商匹配，颜柠这边做由化妆师做好妆发的功夫，温筱笑嘻嘻蹦进来，胸前已经挂了一枚临时演员的胸牌。

    颜柠好像有点明白她为什么能通过星润HR的考试了，只要她的脑子想通了，韧性和智商也还是都有的，也不全靠女主光环。

    《侵蚀月亮》这部戏，颜柠的戏份本来就不多，按原定的计划，颜柠的戏份今日便应该杀青。

    只是昨日重复NG，拉低了她整体的效率，今日就得把进度抢回来。

    到最后一个镜头，导演喊卡，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导演亲自捧了一束花给颜柠，“辛苦颜老师了，恭喜杀青。”

    颜柠鼻头通红，话一出口，唇边都是白气，“谢谢。”

    一年里最冷的季节，夜风冷飕飕刮在脸上像是刚刀，大家也没有多少心思应酬，所有人都是解脱一般，最想的就是各回各家。

    赵菲冻的都要跳脚了，最后一个上了保姆车，拉上车门，呵着手，囔囔着，“还是车上暖”

    “和”字还没出口，一道身影软软砸下来。

    邢娜惊呼，“颜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