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梦始**
无月的夜, 飘零的雨丝夹杂着寒意。
聂府客房之内,若明若暗的烛火,将熄未熄。
聂怀嵘合上公文, 起身关窗。
掩着的门,被轻轻推开, 案桌的烛火又暗了几分。
“妹妹深夜来此,可是发生了什么紧要之事?”
聂怀嵘皱眉, 她擅自进入,于理不合, 恐是发生了大事。
许淇玉将手里的汤盅端到聂怀嵘跟前, 弱弱地道:“太夫人忧心三哥太过操劳,让我送补汤来,还特意叮嘱一定要看着三哥喝完, 太夫人才能放心。”
聂怀嵘不疑有他,接过汤盅,也不用碗,直接一口全喝了。
“日后莫要如此了, 要送日间送来就行, 你是我妹妹, 也该留心男女有别才是, 汤已喝完,我差人送你回去。”
他话音一落, 房门被关上了,还有落锁之声。
“许淇玉!”
聂怀嵘动了怒, 如此场景,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怀不轨, 着实可恨, 他爱护之情被人糟蹋至此。
许淇玉袅袅一跪,抓着他的衣角,“三哥说过,会一直照顾我的,如今我先夫已亡,夫家不容,许家也早已不管我了,这里是我唯一的容身之所了,我不会跟殿下争的,也不会奢求三哥的喜爱,但求一个遮风避雨之地,请三哥成全。”
热意弥漫,很快涌上全身,聂怀嵘衣裳被汗水浸湿。
他咬牙撑起清明,挥开了许淇玉的手,厉声道:“你以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待在府里,不嫁人,也能保你一生无虞,怎么就遮不了风挡不了雨了?”
聂怀嵘一手撑著书桌,一手指着门,吼道:“现在,滚出去,本将军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许淇玉不走,反是越发朝聂怀嵘走近了,“三哥,你知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想当你的妹妹,我看着你这么多年,你当真一点也看不出我对你的情意吗?”
“无耻,你称我为三哥,我就是你兄长,你却生出此等龌龊心思来。”
聂怀嵘力气开始流失,许淇玉进一步,他便退一步。
“是你要我叫你三哥的,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许淇玉愈发逼近了,聂怀嵘已经贴着墙了,她柔柔地笑着:“嵘哥,你就照顾我一辈子,好不好?”
聂怀嵘脸色已经比浓黑的夜还要黑了,捏碎的玉玦刺入掌心,痛意唤起力气,他提拳,用力砸向墙体,十来下后,整面墙轰然倒地。
他望着已然呆住的许淇玉,额角青筋毕露,眼中红丝尽显,愤怒气盛如地狱修罗,寒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这世上没人能逼得了我。”
*
景福院中,地上跪着的是泣不成声的许淇玉,身边劝着的是李太夫人,聂怀嵘黑着脸,不为所动。
“你把她赶出去,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活,这不是要逼死她吗?”
李太夫人甚是心疼,好说歹说地劝他回心转意。
聂怀嵘冷脸不答,许淇玉起身,一头撞向了木柱,而一旁的芳莲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她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李太夫人眼中有泪,急道:“你就当真要逼死她?她是你父亲全手足之义而带回府中收养的,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父亲吗?”
谈及当年为了救他而遭人暗算的父亲,聂怀嵘眼中凶光一现,“母亲非要留着她是吧,好啊,从今日起,封了她的院门,令凿一道门供她出入,不许她在聂府其他地方走动,她敢踏入一步,不管她是谁领回来的,聂府都容不得她。”
**梦终**
起身开窗,窗外一轮明月,梦境与现实,界限已明了。
聂怀嵘立在窗前,指尖触摸上那堵墙,一样的客房,一样的墙。
梦里的人与现实的人,重合不上了。
他当做妹妹看待的人,对他竟是这种心思吗?
他的母亲是不是太过在意许淇玉了,在意到了模糊了公理?
他认为他不是梦里的聂怀嵘,那可梦里的小公主就是小公主,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是否也是梦中一样的品性?
月影之下,一条高大的身影借着竹林的树影,闪身进入阑风院。
睡梦中的人,眉头紧锁着。
聂怀嵘抚平她眉间的忧愁,守在她的床边,直至圆月隐入云间,天际升起一丝光明。
*
早膳过后,聂怀嵘没有和寻常一样赶往安化大营,而是来到了景福院。
他的梦曾经预知过未来,那么隐患就不该留下了。
早该砸坏的墙壁,不应留到以后。
他见了李太夫人,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说来意:“许妹妹到了许人家的年纪了,不知母亲可有中意的人家,若是没有,我给她找个靠谱的人家。”
不管许淇玉如今是不是这个心思,她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早点定下人家,以免她产生些不该有的念头。
李太夫人手中佛珠一停,略显僵硬地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是公主的意思吗?成亲不是小事,要慢慢参详才是。”
“不是,是我的主意,母亲若是没有主意,不如交给我来办,我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嫁妆也备齐全,有国公府做后盾,不会有人欺负她的。”
聂怀嵘想起梦中许淇玉所说的那句亡夫,甚是在意,他得给许淇玉找个身体好,差事稳当的人。
一个当做妹妹看待的人对他有那种心思,聂怀嵘只觉浑身难受。
李太夫人不大认同他的说辞,“你的一片好心,娘是懂的,可亲事总得淇玉那孩子自己同意才行,逼着她成亲,不就是跟公主殿下逼着你……”
李太夫人适时停顿了,后面的意思,不用她明说,聂怀嵘也明了。
果然是不对劲的,聂怀嵘心生异样,他母亲太过维护许淇玉了,就好像是希望许淇玉一直留在聂府的意思,一直留在这儿,就只有一种方式了。
梦里令他作呕的方式。
李太夫人的一番话,聂怀嵘更觉梦境是能预知未来的,便换了个办法:“既如此,母亲就认许淇玉为义女吧,这样也有利于她说亲,我会把符合条件又有意向的人家,筛选了来给母亲和许淇玉过目的,满兴京的青年才俊,总有她看看得上眼的。”
“这……”
李太夫人还在犹豫,聂怀嵘就已经打定主意了,“此事我已决定了,明日就将族里有声望的人请了来,认她为义妹,都是为她好,母亲也不用推辞了。”
“总得问问淇玉的意见……”
李太夫人不太甘心。
“聂家我说了算,她住在国公府,这点道理也该明白,若家主的命令她不听,就让她换个家待着吧。”
聂怀嵘说完,也径直就走了。
一想起那种梦还要连梦三晚,聂怀嵘就恶心不已。
不仅恶心,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梦里许淇玉说那补汤是他母亲叫她端来的,那么,这是许淇玉的借口,还是他母亲也有这等意思?
当家人这个词,产生了一丝裂缝时,聂怀嵘踉跄几步,扶着墙角。
曾经因他被敌人主力围困,牵累他父兄为内奸暗算,家人就成了他的逆鳞。
而如今这块逆鳞长出倒刺,刺在他最柔软的地方,伤筋动骨。
梦里是否还会有龌龊之举?经历了那些的小公主,当真会原谅聂怀嵘吗?
而他,能让小公主分清他和梦里的聂怀嵘是不一样的吗?
惶恐蔓延上心头,一向傲气十足、信心满满的年轻将军已经动摇了。
回到客房后,聂怀嵘心中还是不安,梦里许淇玉是嫁过人的,婚嫁依旧没消了她的心思,不可轻视。
他唤了人来。
“盯着许淇玉的一举一动,尤其要留心她是否私下进了药铺。”
药从哪里来,弄不清楚便放不下心。
*
许淇玉病了些日子了,再病下去也无济于事了,就算她人到不了,聂怀嵘还是将认她作义妹的流程走完了。
她连聂怀嵘人都见不到,就成了他的义妹了。
此举,将她的谋算和计划,全部化作了齑粉。
国公府经营这么多年,又是收买人心,又是装作温柔大方,一旦出嫁,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六年了,从聂怀嵘袭爵谯国公以后,她一直盯着的国公夫人之位,化作了泡影。
义妹,聂怀嵘就算真的将她当做妹妹看,其他人眼里,也总是沾个“义”字的,嫁给其他小官,一无国公府的权势,二无国公府的富裕,三无国公府的关系简单。
不是最好,就成了屈就,失了意义了。
许淇玉眼都气红了,全是那个公主的错,席云素明明什么都有了,权势,地位,名利,席云素一样不缺,却还要来跟她抢,要不是席云素逼着聂怀嵘成亲,国公府的一切,明明就是她的。
门被推开,有丫鬟进来,许淇玉骂道:“有没有长眼,本小姐说了,别来烦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小声说道:“小姐的……堂哥,求见,奴婢不敢,不敢误了小姐的大事。”
“不见,什么堂哥,本小姐没有这种穷酸亲戚。”
幼时置她于不顾,她便和许家人没有关联了。
“可,那人说,他有办法帮小姐,帮小姐留在国公府……”
许淇玉本想拒绝,却突然记起一事,她那个所谓的堂哥许逢,貌似是在太子府上当差的。
“请他进来,好生招待。”
作者有话说:
感谢第二份半价小天使的霸王票,承蒙厚爱,不胜荣幸,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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