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壁炉里火光四溅,桌上几盏高低不同的白蜡烛崎岖斑驳,还没到它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长条桌上到处都是凌乱的书籍羊皮纸,一个捣药罐子随意摆在一旁,带着一种刺鼻的草药味。
隔着桌子,里谢尔一脸便秘模样地坐在伊格纳对面。
“说故事,现场给你调配一剂。”伊格纳晃动手里的玻璃配剂瓶,粉色的长发在光中变成了金橘色,嘴里的话音还是那么懒散冰冷。
旁边小炉子煮着一种液体,咕嘟咕嘟翻滚,里谢尔抽抽鼻子,有一种淡淡的鱼腥味。
“事情吧,有点难解释。”
里谢尔吞吞吐吐地开口,对面瓶子里的绿色液体随药剂师偶尔晃动的手冒出一两个绿色浓泡,他实在没敢开口问那是什么东西。
“我和我的伴侣正式在一起有小半年了。从前,他热情如火,天天‘未婚夫’‘未婚夫’地叫我,还总是动手动脚的,我朝他生气,他就两眼发光地看着我,这样谁顶得住。”
“我以为他喜欢我,自己又不讨厌他,于是我也同意了他的追求,在日常相处中也慢慢爱上他。”
“最近,他的行为举止有点奇怪,让我产生怀疑。可要是问他吧,如果有,后续该怎么处理我还没想好,如果没有,他会不会怀疑我不信任他,伤害我俩之间的感情?你说怎么办?”
“我没有伴侣。”伊格纳扯扯嘴角,把药剂瓶放回桌上,“你想多了。”完全不需要什么药治疗嘛。
“不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对我还是非常热情,每天送给我一份早安礼,一天到晚时时刻刻跟在我身后,恨不得眼睛掉在我身上,黏黏糊糊,赶都赶不走,每天晚上一定要……嗯……你懂的。”
里谢尔的脸被火光照耀得有点红,手夹在两条大腿缝隙中,乖乖巧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伊格纳茫然看着他,“要什么?”
“就是……就是……”里谢尔尴尬地搓搓手,眼睛扫向桌面,拿起两个大小不一的空药剂瓶,细颈瓶塞到管口略大一点的圆肚瓶里,慢慢旋转,瓶口摩擦发出一阵清脆的磕碰声。
伊格纳眨眨眼,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知道嘛,热恋期,每次他想……”他转动瓶口,瓶身在火光照映下莹莹生光,在盈润的手指和虎口处投下一小片光斓,“我哪里有那么多精力,拒绝了好几次。特别是饭馆生意处在上升期,我顾不上他,白天也没有机会跟他说几回话。”
“现在他对我冷淡了,我很不习惯,想主动……”雪白纤长的手指转动玻璃瓶,“又说不出口,我们俩之间,就越来越疏远了。”他把瓶颈拿出来。
“你说,他会不会因为我的拒绝,跟别的人……”
里谢尔恶狠狠地把细颈瓶整个颈身拍到圆肚瓶里。
伊格纳被那声清脆的玻璃磕碰声吓得猛打一个激灵,挺直了腰背。
“又或者说,只是因为他的求偶期已经过去了。”里谢尔脸色带上了幽怨,“在求偶期时一时冲动才找的我,现在没有那种冲动在了,就对我冷淡起来。”
伊格纳垂下眼皮,一时无话。
“不应该啊,如果这样,就不会在外面找别人……”他茫然转动细颈瓶往里面推。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渣?要是这样的话……”里谢尔逐渐沉静下来,眼里突然发狠,把细颈瓶拿出来,“劈啦”一声,细颈磕碎在桌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玻璃渣。
伊格纳腰腹骤缩,两腿下意识夹紧。
他刚要开口,里谢尔一脸杀气腾腾地望着颈口崎岖的断裂处,手里只剩下瓶肚。
“不用药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里谢尔把残余的瓶子放回桌上,心情舒畅地出了店门。
伊格纳仍然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
自己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回到饭馆,里谢尔果不其然没见到艾德里安的身影。
眼看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还好雅各布提早准备好了食材,就等他入锅,大大加快了速度,紧赶慢赶,也算来得及。
艾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一进来就钻进浴室里,里谢尔过一段时间抬一次头,见他在四处溜达,殷勤地端菜,早就忘记了躺椅的存在了。
“哎呀!”
里谢尔一惊,不远处,雅各布剁鱼肉的时候划伤了自己的手,割开一个口子。
他连忙抓住他的手用水冲洗,挤出了一遍血后,撒上止血粉,用干净的白布条包扎好。
“怎么心不在焉的?”里谢尔问。
雅各布摇摇头,垂头丧气地不吱声。
“最近累到了吧,先回房间休息。”
雅各布惶恐地抬头,巨大的眼睛像一面澄清的蓝色琉璃镜子,倒映着他的影子。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里谢尔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臂,催他上楼歇着。
等把人送出厨房,里谢尔面对一厨房的烟火气,突然没有了继续往下做的冲动。
艾德里安送完菜回来,问:“雅各布是怎么了?他干什么去?”
见没人回,章鱼凑近了点,又问了一遍。
里谢尔还是没回应,一脸冷色。
艾德里安心里惴惴的,直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不知道是怎么了。
精灵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能感觉里谢尔不开心,一整个晚上都紧紧跟着人,只有在眼前看着,他才放心。
可不能弄没了。
里谢尔拿起雅各布剁到一半的鱼,手起刀落,菜刀与案板相撞,发出略显沉闷的钝重声以及骨头碎裂声,剩下的鱼骨砍成一截截,艾德里安看得后背凉飕飕的,伸出勾搭的腕足尖儿。
里谢尔感觉左肩重了一点,不客气地挥开,“走开。”
足尖左右探探,从后颈领口溜进去。
里谢尔深吸一口气,把腕足的吸盘从后背撕开。
“回到它应该待的地方去。”
腕足在空中顿了一下,终于懂了,撬开裤腰带,往里面一路游移。
腰腹一紧,里谢尔默默举起了刀,转身看着他。
艾德里安立刻缩手缩脚乖乖站好,露出讨好的笑容。
得到的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
把鱼处理好,简单加入一些调料以及上色的酱油抓至起浆,腌上一会儿,等炒好一盘青菜后,锅里油温烧至七八成热,把鱼肉一块块滑入锅中。
整锅油翻滚出一大团油花,等到鱼肉表面有了油炸的颜色,用漏勺捞出,油温升热,再次入锅炸一遍。
炸好鱼后,锅里烧油,放入姜蒜片,以及内城买到的大料,才放两粒下去。顿时厨房里弥漫出一股辛香带甜的味道。
艾德里安被刺激得咳嗽两声,脸立刻被里谢尔的手按到一边去。
“别污染菜。”
没爱了。章鱼要抑郁了。
里谢尔又往锅里放入晒干的红辣椒,艾德里安这回更受不了,又不想出厨房,躲得远远地望着。
里谢尔把鱼放进锅里,淋上酒,酱油,少许清汤,盐,香菇粉,盖上锅盖焖一会儿,最后大火收汁,装盘,撒上青翠葱花点缀。
这道菜做法简单,本来是想给雅各布练手,没想到他受伤。
“把炝锅鱼端进255包间。”里谢尔把椭圆形木盘端到他手里。
艾德里安依言去送菜,回来后继续窝在里谢尔身边。
等到顾客少了,里谢尔才得喘口气的机会,见到跟了一整晚的尾巴,没好气道:“跟着我干什么?”
“我被辣红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卖惨博同情了?”他翻了个白眼,推开他去一旁洗菜。
“没有,真的,刚才被呛到了。”说着又难受地咳嗽两声。
“知道辣椒炝锅辣味很重,你还贴上来干什么?”
“怕你跑了。”他直白道,“别骗我,我有这种直觉。”
“直觉,你真当自己是动物么?做事靠直觉。”
“亲爱的,你刚才是不是也被辣到了,说话火气这么大。”艾德里安摸着下巴反思了一下,最近自己可没惹到他。
“你才发现?”里谢尔嘴角往下一撇,心里的火气还没上来,委屈先流到眼眶里,汇聚成河。
艾德里安彻底慌了,抬起触手又是抱着他又是擦眼泪,“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矮人又欺负你了?都劝你别那么好心让他待在这里了。”
“就算他欺负我,你又在哪里?你这些天都去哪里晃荡了!”
“我去城外森林了。”艾德里安道。
“去森林做什么了?”里谢尔眼神微眯,浸过泪光的巧克力色眼珠逐渐变得锐利森寒,“别再跟我说只是瞎晃荡这种烂借口,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没有,除了我这么冷的天谁会在外面溜达。”艾德里安急忙否认,脑子一回味,心里大惊,这不会怀疑他外面有其他人了吧。
“亲爱的,你不能这么污蔑我,我完全只是因为想锻炼身体才出去的。”章鱼两只手加八只脚全翘起来发誓。
“好端端的锻炼什么身体。”里谢尔一脸不信。
艾德里安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忸怩之色,“前段时间,你不是怀疑我胖了么。”
话锋一转,他立刻保证,“这么多天锻炼下来,我肯定变瘦了,如果你不信,你摸。”说着去抓他的手往腰侧放。
里谢尔一把甩开,愤怒地磨牙,“就因为这个?”
“否则因为什么?”艾德里安小心陪好,“真的,天天锻炼,肌肉都恢复紧实了,摸起来手感可好了。”
“是么?”里谢尔这回顺从地被他的手抓到腰间,拇指食指发力一抠,顺时针尽力扭了大半圈。
章鱼脸痛得变了形。
“看来还是有多余的肉嘛,要不要再去练练?”
艾德里安头如捣蒜。
里谢尔深呼吸一口气,“笨章鱼!”
“亲爱的,你到底在气什么?”他还是一头雾水,“你不是最喜欢我的腹肌吗?”现在变成以前那样,他怎么不喜欢了。
里谢尔又羞又恼,“谁喜欢你的腹肌了,我自己有。”
“我怎么从来没摸到过?”艾德里安有些好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腰。
这条色章鱼。
里谢尔深吸一口气,忍着把拳头砸向那张欠揍的脸的冲动。
“别在这里碍事,滚到角落,和那颗蛋一起窝着去。”
艾德里安悻悻地躲在角落里,眼珠子随着里谢尔忙活的身影不住地转动。
过了半小时。
“还窝着偷懒,没见到菜好了吗!端上楼去!”
艾德里安立马蹦起,狗腿地鞍前马后。
气着气着,里谢尔的嘴角没防住,露出了一丝笑。
逐渐入了深夜,里谢尔把一粒粒大麦均匀铺在网格布上,并着略小些的笼屉放在锅里。
火苗在灶膛里冒着小火,铁锅四壁温热到略微烫手,能烘暖笼屉周遭的温度。
冬天室温太冷,里谢尔用这来催芽。
之前做的一批不到半天全卖完了,赚了近一百金币,新的一批麦芽糖制作又要开始提上日程。
把一切都准备好,里谢尔拍拍手,唤了艾德里安过来。
“一起洗澡?”章鱼有些犹豫,他的洗澡水有点烫。
“傍晚洗的有用?忙活一晚上,又沾了一身油烟,不洗不能上我的床。”
此刻没人比艾德里安更殷勤了。
浴室门关上,等章鱼抱着人出来时,晨光已经显露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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