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文完结
阴翳般的乌云破开了一道口子, 月光如同流散的水银,四溅到韩昭的身上。
云不归高高地站在空中,他还是以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眼帘微垂, 微笑中带着悲悯。
然而韩昭知道,那所谓的悲悯,都是假象。
亲手杀死了琉璃之后, 真正的云不归已经死了, 他仅剩下的人性依附在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的这个云不归,只不过是被祂占据了身体的工具。像是一具模仿着人类情感的玩偶,而内里却无比令人作呕。
“阿昭... ...”
云层之下, 谢时按住了手中的剑, 他的眼中深沉一片, 神色莫名。
“你为什么要现在来呢,”云不归微笑着,轻松地说,“想是你不来,事情还会有一些变数。”
祂的语气笃定,仿佛无情道子的胜利已经成了定局。
谢时,这一次会毫不犹豫地杀妻证道。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韩昭没有动,她仰起头, 鲜红似海棠花的唇勾起一抹微笑。
她的声音朗朗:“手足相残,夫妻相斗... ...我虽然只是其中一任道子, 但也知道你似乎总是喜欢这种故事。”
“那么为何?”
“为何?”
云不归的笑容逐渐扩大,祂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
“你可知, 凡人为何欲求长生?喜怒惧爱恶, 见听思味触, 那些庸碌之人,便是百转千回,肝肠寸断,受尽□□的苦楚,最终也不过落得个留不得的下场。不若斩断情丝,以求大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忘情,大道至公,父母、亲朋、妻儿... ...他们又与这飞禽走兽,草木山石何异,既然如此,为何不可杀之?不若斩断尘缘,便求长生!”
谢时在云端的身形一顿,而韩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在云不归的眼中,道是天地高悬,是日月至理,它冷漠而公平,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大道至公,从未眷顾过某个人。
所谓的□□,不管是喜爱还是憎恶,不过是证道路上的阻碍。
想要证道,那么父母、子女、亲朋、爱人,不过也只是茫茫天道下的沧海一粟,他们又与旁人,与走兽,与草木何异?
若心中充满羁绊牵挂,那么又该将天道放置于何地!
于是便有祂的那一句:既然如此——为何不可杀之证道?
云不归的声音仿佛古刹梵钟,威严而古朴,隆隆在天地之间回响。
韩昭注视着祂,目光平静,缓缓地开口。
“... ...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哦?”
云不归高居在云端的身影一僵,祂黑色的眼睛如同最深的湖水:“我不是云不归,那还会是谁?”
韩昭抽出了腰间的看不剑,她的手轻轻地抚过透明的剑锋,忽地一笑。
她的笑容分外灿烂,却饱含着清明与了然!
“天下分三道:无情,有情,极情。你方才说了许多,但口中的所谓天道,不过只是无情一道而已。”
“若心境真正到了太上忘情,妻子同草木一般,又为何需要通过杀妻来证明?这样证得到底是自己的情爱之心,还是这无情大道?”
“在你杀死琉璃的那一瞬,你就不再是云不归了。我该称呼你什么呢?是云不归... ...还是有了意识的无情道?”
云不归缓慢地眨了眨眼。
祂微笑起来,嘴唇弯起的弧度十分标准,就像一个真正的人:“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自然就是云不归啊。”
“自盘古开天以来,天下便分成三道。”韩昭的声音悠悠。
“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的□□从自然中产生,本就是万千大道的一种。可为何这万万年来,总是以无情道为尊呢?”
“也许有一种可能。在第一次道子的产生中,无情道就便产生了意识,寄居在道子之上。你产生意识后的第一件事,便想要使自己作为道统,永远存在于九域十洲。”
“你胜利了,这天下终于有不修无情,不得成仙一说。天地为棋,万物为子,你是永远的执棋人。”
“可你没有料到的是,有一颗棋子跳出了棋盘,那就是谢时。”
“谢时的历任最优秀的无情道子,这也意味着,他证道的欲望会大于一切,你不用多加控制他。但谢时却在飞升的最后一瞬后悔了,他成为太玄转乾坤的阵主,将这片世界重新带回了天地初开之前!”
“这盘棋逐渐开始不受你的控制,而此后的所有事情都雪崩一样发生改变。原本不应该活着的有情道子还存在于世,那就是我!”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所谓天道,本来应该对万物一视同仁,有情,极情,还是无情,都应该是修士个人的选择。
但作为天道其中之一的无情道,却因为偶然间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而拥有欲望,那便是成为永远的道统。
为此,祂甚至不惜操纵道子相争,来证得祂的自己道。
——这就是道子之争的骗局。
谢时缓缓地抬眼,他的神色平静,然而眼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云不归沉默着,祂的脸上还带着人类般的微笑。
“然后呢?”
祂冷漠地重复道:“然后呢?”
“你知道了一切,又如何?”云不归的笑容越来越大,而后祂大笑道,“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纵然是你,还是他?所谓的道子,不过都是我手中的棋子!”
“虽然是一枚棋子,但我首先是一个人。”
“喜怒惧爱恶,我所欲也,得道长生,亦我所欲也。”她昂首,声音冰冷,像夹杂着赫赫风雷,“我想告诉你的是... ...”
烈风呼啸,韩昭的双眼陡然睁大,瞳孔震颤,不断流溢出缤纷的华彩。
“——人欲,即是天道!”
铮!
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道古朴玄妙的弦音!
高悬的夜空之中,缓缓地睁开一双巨大的眼睛,悲悯地注视着云不归。
“什!... ...”云不归的表情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身体被禁锢在了原地!
琉璃般的瞳孔中一时闪过日月高悬,东升西落,一时春去秋来,沧海桑田。
过去,现在,未来,世间万物的生死,都在有情眼的观照之下。
但韩昭要做的,却是用有情眼,来禁锢无情道!
天道飘渺,云不归仅仅是祂的化身。但对于道子来说,天道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跨越的天堑。
“——谢时!”她高喊。
轰隆!
霎时间,天空飘摇,大地震颤,四海激荡!
太康剑急促高亢的剑鸣声中,一道银色剑光冲天而起,仿佛横断五岳,斩开大海。
剑光所至之处,蛛网般的纹路蔓延,空间轰然碎裂!
天空露出黑色的底片,有星芒在远处闪烁,仿佛一瞬间,他们便已经到达了宇宙。
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在沸腾,无数光怪陆离的信息灌入识海,几乎炸裂。
韩昭的额间冒出冷汗,她仍然睁大双眼,试图搜寻云不归的踪迹。
谢时的一剑不足以杀了祂,但足以让祂化身的云不归身体受到重伤。
韩昭向云不归的方向看去,却突然愣住了。
“为什么... ...”
谢时的剑光,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偏离了一瞬。
云不归还被有情眼定在那里,右臂齐肩断裂,然而这样的伤势,并不足以杀死祂。
云不归挣扎着笑了起来,祂的面容扭曲,声音苍茫,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你忘了... ...谢时,是我的道子!”
韩昭看到了谢时的眼睛,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眼中一片漠然。
仿佛是宿命一般,他们... ...总会走到刀剑相向的一天。
韩昭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光如织,割断她一缕长发,随即被踩入泥泞之中。
谢时从梦中醒来。
天地仿佛被大雨笼罩,雨点噼啪砸在地上,溅起涟漪。
山间风大,吹得竹林沙沙作响,他站在道旁的树下昂首,不知身在何处。
许许多多的身影从身边经过,却没有一人停留。
他垂着眼,雨水顺着睫毛从颊边流下,却不觉得寂寞。
一个穿着蓑衣的低矮身影匆匆而过,而后又忽然折返过来。
一双素白的手撑开了帽子,露出秀美的脸来,是一名年轻的少女。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问:“这么大的雨,您自己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谢时抬起头,没有说话。
少女有些焦急,她试探地问道:“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吗?”
谢时淡淡地点了点头。
少女对于这名高大男子显然有些畏惧,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提议道:“雨太大了,待在这里会生病的。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不如去我家避一避雨?”
没等回应,她便把蓑衣的一半撩起,慷慨地分给他:“您叫什么名字呢?”
谢时顿了一下,随即接受了这个馈赠。
他略微俯身,躲在蓑衣下,点头道:“谢时。”
“... ...你叫什么名字。”
“我嘛,”少女在前面举起蓑衣,双脚踩水,她笑了起来,声音欢快。
“我叫阿昭,是‘我心昭昭’的那个昭。”
... ...
周围的场景迷雾一般散开,而后又重新组合起来。
一点灯火如豆,风生竹院,月上蕉窗。
灯光下,谢时于棋盘上执白子,阿昭执黑子。
阿昭的棋艺显然有些稚拙,她蹙着眉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哒”的一声,棋子落下。
“啊呀,”阿昭看着棋盘,忽然眨眨眼道,“不对,刚才的棋子不算,我再重下一次!”
说罢,她便要拾起那枚棋子。
谢时握住了伸向棋盘的手,那只柔软的手似是瑟缩了一下,而后又强装镇定地停在原处。
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 ...落子无悔。”
阿昭叹了口气:“谁让我是新手呢,好吧。”
然而,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却久久没有松开。
“真的不让吗?”阿昭盯着他的眼睛,再次狡黠地问,“怎么说都不让?”
“不让。”
谢时坚持的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好吧。”阿昭的身体忽然倾了过来,越来越近,附在他耳边。
她的声音像是轻柔的羽毛:“若我说... ...我心悦你呢?你让还是不让?”
谢时低下头,毫不迟疑地捉住她的唇瓣。
“唔唔唔!”阿昭吃惊地睁大眼睛。
哗啦啦... ...
棋盘倾覆,棋子弹跳着四散落下。
“若是你说... ...”谢时终于放开了她,声音有些嘶哑,“我自然会让的。”
... ...
谢时从记忆中走过,他看到阿昭做着绣活,换来一本又一本书卷与束脩;周围喜气洋洋,他骑着中举的大马游街,告诉她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不知什么时候,“成亲”两个字从嘴中说出,是那么的坦然。
直到那个雨夜,谢时看到自己站在家门前,神情冰冷。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雷声与梵音隆隆,敲击着耳膜。
谢时的心中发紧,他猛地向前一步,要拦住那个逐渐走向既定命运的自己:“你不能... ...”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可以。
阿昭从来就不是他的劫数!
然而那个自己,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声“退。”
谢时感觉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雷声震震,他看着自己飞升而去,在他走后,阿昭清澈的眼中才缓缓流下泪水。
... ...
生活还要继续,谢时陪在阿昭的身边,虽然她并不能看到他。
自从他走后,阿昭的身体就有些不好,她脸色苍白,时常咳嗽,夜里也经常蹙眉,睡不好觉。
谢时眼睁睁地看着阿昭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直到一家陌生的谢氏家仆傲慢地前来,把阿昭推搡在地上,抢占了他们的家。
谢时用尽了所有手段,他原本是天下第一的剑修,但是现在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双手颤抖又落下,似乎想触摸到阿昭带着血痕与泪痕的脸。
阿昭咳嗽着,擦干了脸上的血迹,独自站了起来。
她有了新的小屋,但是仍然执着地不肯离原来的家太远,偶尔还会抬头看看窗外,仿佛怕谢时若是回来,找不到回家的路。
三年后,人间界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
阿昭蜷缩在炕上,她止不住地咳嗽,眼神空茫,脸色苍白如纸。
谢时跪在地上,拉住她的手,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人,轻轻地唤道:“阿昭。”
阿昭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声,眼睛烛火般被点亮。
“阿昭!”
“阿昭!”
谢时死命地抓着她的手,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声音仿若泣血。
阿昭环顾一周小小的柴房,随即自嘲般地笑了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谢时清清楚楚地看着烛火飘摇,直到熄灭。
原来人心中痛极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他站了起来,然而脚步踉跄,跌倒在地上,唇边猛地溢出鲜血。
阿昭死去的时候,没有亲人,没有墓碑,也没人记得她的名字。
... ...
迷雾渐渐散开,谢时看到淡黄色的硝烟弥漫,剑的碎片四散在泥土里。
密密麻麻的剑交错插在地上,直至山顶。
天是血红色的,泥土中也浸润着血,显露出极深的深黑色,昭示着战斗的惨烈。
他看到自己跪在地上,面容疯狂,双目赤红。
“... ...你可知罪?”苍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弟子... ...”谢时的胸膛起伏,上面鲜血淋漓。
他把额头抵在地上,平静地道:“不知。”
那苍老的声音悠悠地长叹一口气。
“恩师,弟子想去人间接回自己的道侣。”
白眉的老道站在云端,手持一柄长剑,他的眼神怜悯,缓缓地道:“... ...不可。”
接着就是无尽的剑光与模糊的呓语。
从弱水中疗伤醒来,已经是五十年后。
谢时看到那个自己回到人间界,他疯狂过,甚至持剑劈开地府,去轮回盘寻找阿昭的名字,然而一无所获。
除了手中的那支凤钗,他也怀疑那个人到底是真实,亦或是一个梦境。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
修为在不断提高,但是心境却越来越麻木,不到千年谢时便到达了大乘境界,距离飞升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在某一日的藏书阁,谢时抚过书卷的手忽然一顿。
他看到了一本从未见过的书,封面写着几个肃直的大字:《太玄转乾坤阵》
谢时缓缓地翻开书页,第一页是一篇序言。
“... ...此阵夺天地之造化,阴阳相逆相冲,芥子须弥相转。阵主倾尽心头之血为引,散尽修为为基,使天地重辟,鸿蒙贰开,生者已死,死者复生。”
书页的右下方写著作者的名字。
——云不归。
空间似乎发出阵阵震颤,然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压制在底部。
“谢时!”
“谢时!你快点醒过来!”
好像有声音在焦急地呼唤自己的名字,谢时明白这是一个梦,他平静地昂首看向天空。
他是无情道子,天生受无情道克制。
身体不仅被无情道操纵,意识也被压制在了识海的最底部。
想要破解天道对自己的限制,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双眼微阖,手腕极稳,在地上画出了熟悉的阵法,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都说落子无悔,可人生若没有后悔,那还有什么趣味?
还好,他还有一次机会。
金芒微闪,玄妙古奥的纹路逐渐旋转显现,似乎在诉说着天地至理。
谢时站在阵中,他的神色淡然,拔出太康剑,缓缓地、缓缓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他闭起眼睛,鲜血蔓延了衣衫,原来剑透过胸膛的感觉,像是一块坚冰,那么冰冷。
“——谢时!”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惊讶中带着痛苦。
霎时间,一轮巨大的红日于西方升起,东方落下,滚滚大江以四海为源,东去西流!
都说太上忘情,他在最后才发现——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以心头之血为引,毕生修为为基,桑田沧海交替变换,落红又飞枝头,棋子,最终重新归于匣中。
天地之间忽地响起一声极致的怒吼,然而压抑的空间却陡然破碎!
现实与记忆交织之间,谢时终于看到了她的眼睛。
和记忆中一样,那么明亮,那么美丽。
“我还想... ...”他的神情认真,嘴中有鲜血汩汩流下。
“再见一见你。”
韩昭沉默地看着那道染血的白色身影从空中颓然跌落。
她浑身浴血,太康剑造成的伤口在皮肤上交织。
一双有情眼中的华彩溢出,仿佛点点泪水。
韩昭忽地闷哼一声,她的左眼闭起,口间、鼻子、耳朵均流出鲜血。
茫茫的星空之中,那双巨大眼睛也缓缓地闭起了一只。
云不归感觉到周身的束缚一收,祂的神情仍然有些惊愕。
“愚蠢!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自戕来逃脱我的控制!”
祂的声音已经接近癫狂,咬牙切齿地说:“他... ...又怎么会是无情道子!”
“这一切都是一个错误,”云不归喃喃道,“你是一个错误,谢时也是一个错误。”
“什么情爱,什么誓言,在天道之下,都是笑话,笑话!”
云不归歪了歪头,发出咔擦的声音:“只要你们死了,一切都会回归原状。”
祂随手一挥,一柄玄黑色的长剑渐渐凝实,正是云不归的佩剑,不恨天。
“我们从来都不是错误。”
韩昭低低地咳了咳,她勉力睁开了血红色的左眼。
星空下的巨眼瞬间睁开,一股极强的束缚层层施加在云不归的身体之上!
看不剑剑身已经亮到了极致,韩昭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平静。
“我的眼中,看见了你的死。”
“雕虫小技... ...”云不归手持不恨天,祂轻蔑一笑。
有柔软的手忽然环住了他的脖颈,云不归的身体一僵。
一个分外熟悉的声音含着笑意:“夫君,终于找到你了。”
云不归有些茫然,他的浑身颤抖起来,表情有杀意,有欣喜,更有深深的痛苦。
漫天的梨花疏影中,一道淡淡的青色身影逐渐显现。
“不要哭,夫君,不要哭。”琉璃的手抚在他的脸上,她的笑容分外温柔。
云不归疑惑地发现自己的眼中竟然流下了苦涩的液体。
“我... ...”他看着陌生女人的脸,有些迟疑地说。
脑中不断闪过碎片,仿佛是大梦初醒,有什么已经诀别已久的情绪又重新回到身体里。
“对不起。”蓦地,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剑修的衣襟之上。
他依旧茫然,却控制不住,接连喃喃地说:“对不起... ...”
琉璃微笑着,吻住了他的唇。
韩昭沉默地看着,留不得破碎的镜面泛起微光,加强了对云不归的束缚。
纷飞的梨花中,那名青衣的女子曾经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小姑娘,我什么都想起来啦,可以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吗?”
这是琉璃拜托韩昭的最后一件事。
——杀掉云不归。
琉璃和云不归的额头紧紧相抵,就像两个分享彼此温暖的小孩子。
这是上一任道子们故事的最后结局。
韩昭垂下眼睛,向前踏出一步。
看不剑发出啸鸣,银色的剑光如同洪流般把他们淹没。
咔擦。古镜在空中破碎开来。
那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铭文逐渐崩坏成碎片,而又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 ...
... ...
谢时在空中坠落下去,随着血液的逝去,意识逐渐消散。
阿昭,阿昭。他仍然执着地想,像怕忘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风在身下呼啸,谢时的身体发冷。
然而,忽有一线温暖护住了他的心口,牵住了他的指尖。
在无限的坠落中,他睁开了双眼。
夜空暗蓝,漫天的星河下,一抹鲜艳的红色跌入到自己怀中。
“谢时!”
韩昭微笑,向他伸出了手。
十指紧紧相扣。
这一次,再也不会分开了。
星河横贯夜空,天地之间,忽有一道苍茫古老的声音响彻整个九域十洲:
万物需知,众生皆晓。道子归位,是为——
有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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