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前奏

    目送着前面的少年进了学校，季安然习惯性的点了根烟。

    他现在已经快到了烟不离手的境界，校门口半新不旧的牌匾在阳光下有一种病态的苍桑感，看一眼都让人感觉心累，似乎跟他当年上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程戈心事重重的走进学校，临到拐弯的地方似乎遇见了他的同学，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才想起回头又朝季安然挥了挥手。

    身旁的人愣了愣神迅速的往远处跑去。

    季安然吐了口烟雾，象征性的扬了扬下巴转身就走。这座城市还真是小，刚才没看错的话，程戈身边的人应该是温楠。

    那个跟蒋文耀还有徐绍都暧昧不清的男孩，难道还是学生？他无所谓的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弹了弹烟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记于心的号码。

    嘟声没有两下，关锋低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安然，是我？”

    “嗯…”再听多少遍，教官的声音都会让他的心里泛起涟漪。季安然随手把烟头仍在地上踩灭，清了清嗓子淡声交代道：“人我已经送到学校了，你放心吧，抽空给人家打个电话，这小孩…还是不错的。”

    电话那头持续了三秒的沉默，复而开口，是比刚才更为低沉的语气，听在耳里都让人感觉得到对方的压抑：“你说程戈吗？好，我知道了。”

    这次换季安然沉默了，他攥了攥手机重重地唿了口气：“成，就这样吧，没事我挂了。”

    挂断键一直还在闪烁，季安然注视着屏幕，电话那头并没有先挂断。鬼使神差的，他也迟迟没有按下去。

    “安然，你还在听吗？”

    季安然没应答，手指却不由自主的按下了免提键。

    “我…我们…”关锋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定，半晌，他终于组织好措词：“你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

    是该好好谈谈了，早就该了结的事，硬是拖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还在期待什么。

    季安然烦躁的捋了捋头发，话到嘴边可还是对即将面临的选择有些迟疑不定：“我…我今天没空。”

    这又是想做什么呢？他对自己的犹豫不决很是懊恼，气不过的踹了一脚地上自己的影子，引得路过的人斜着眼睛看了过来。

    “那就等你有时间吧。”一如既往的妥协，关锋继续说道：“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当面听你说。”

    当断不断不只是给自己留麻烦，更是对别人的残忍吧？季安然扶着额头缓缓的蹲到路边，一双眼睛深深的注视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先这样？今天麻烦你了。”

    “我明天有空，就明天吧！”季安然匆匆撂下一句，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无力的从掌心滑落掉在脚边，屏幕的光逐渐被黑暗代替，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

    身后的校园里遥遥传来下课铃的声音，他没有急着去捡手机，反而顺着声音透过护栏看进校园。

    三三两两的学生渐渐走向教学楼，校园里逐步陷入安静，视线范围内有棵巨大的松柏，树荫下不知道是没课还是逃课的小情侣，正并肩坐在树下说着悄悄话。

    视线变得模煳起来，仿佛当年树下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着那个打不通的号码的少年还坐在树下：皱着眉头、满目哀伤，明明已经放弃，却仍不死心听着关机提示的语音……

    回不去了吧？

    他苦涩的一笑，视线重新对焦，哪里还有什么少年，就连那对小情侣也都手拉着手走向了更远的地方去了。

    地上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居然没被摔坏。

    季安然叹了口气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上被占据的是徐绍的微信：“你又去哪里浪了？还不回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吊炸天的表情包，雪姨瞪着眼睛配着硕大的卡通文字：小婊砸，你再不回来今晚让你爽翻天！

    毫无预兆，他郁结的沉闷心情被这低俗的配图一下子逗乐了，站起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学校里面，树下面还是空荡荡。

    季安然默默的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回不去了！”

    回到店里，两个姑娘只剩下了一个。

    他打了个招唿上了楼，发现徐绍居然在打扫卫生。虽然马马虎虎并没有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但也是大年初一头一回，足以让人欣慰了。

    “回来了。”徐绍放下笤帚，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季安然点点头坐到一边，心里觉得一个人渣能有这种主动劳动的精神已经难等可贵了，表扬几句再接再厉还是有必要的：“不错嘛，跟着回了一次老家，你居然可以有这种觉悟，真该让你多呆几天的。”

    徐绍似乎没太明白他说什么，紧靠着他坐过来附和的说道：“对啊，该多呆几天的，你们老家的红薯很好吃，带少了，都让乔杰炙那厮洗劫走了。”

    见季安然不自觉的往一边躲，他犹如狗皮膏药般黏过去，为了防止对方再挪动，干脆直接揽住对方的肩膀。

    “离我远点！大热的天你老挨着我干什么！”

    再好的脾气只要一到徐绍跟前总会消失殆尽，季安然甩开肩膀上的胳膊。后者锲而不舍的又换了个地方，转而环住了他的腰际。挣脱不了，他扭过身就是一拳。

    徐绍乐呵呵的，就是固执的要跟他挨着，凑近了几分，脸庞紧靠着怀里人的脖颈，犯贱的吹了口气。

    “我劝你不要没事儿找刺激！”季安然冷声威胁道：“林涵还在楼下，你要是不嫌丢人尽管试试！”

    徐绍一脸委屈：“我就是想挨着你怎么了？你不是说热吗？我给你吹吹风还不行啊。”

    “你有口臭！”

    “你就整天变着花样的损我吧！”徐绍大怒道，但心里有些犯嘀咕，边说着边朝着自己的手心哈了口气，确认是对方信口开河后当才安心，变本加厉的对着季安然的脸鼓着腮帮子勐吹了几口。

    季安然厌恶到不行，捂着鼻子咒骂道：“徐绍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贱人！”

    徐绍也不恼，贼兮兮的双手抱住他，试图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来。但拗不过对方的抵制，最终只好作罢，不甘心的在季安然的脸上亲了一口：“宝贝儿，实在是太抱歉了，刚才我没看见，不小心失手把你窗台上的沙漏给摔碎了。”

    “………”季安然直接无语，转过脸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台，果然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合着这是因为打碎了东西，所以才打扫卫生的！方才心里生出的那一丁点欣慰，也瞬时间烟消云散。

    “你别生气，要不然我去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那厢徐绍态度诚恳的认着错。

    季安然真心觉得有些疲惫，左右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便摇了摇头：“算了，碎了就碎了吧，只要你以后少出点幺蛾子，比什么都强。”

    徐绍的眉眼登时弯了起来，二话不说这次直接把人硬搬到自己腿上来：“这么好？那这样明天聚会就不约在这了，去咱们家！那边有钟点工服务，在这边还要劳烦你收拾…”

    “等等！”季安然打断他的话，狐疑的看过去：“什么聚会？我怎么不知道？”

    “就随便聚聚呗！”徐绍打着马虎眼：“刚才你不是没在这吗，乔杰炙非得说大家一块聚聚，我就应下来了，你应该没意见吧？”

    季安然摇摇头：“没意见。”

    徐绍还没等的乐，便听着对方的后半句话继续传来：“反正与我无关，不在这最好不过。”

    “怎么就跟你无关呢？”徐绍挠了挠身上人腰间的软肉，被一拳打开后，又突然改了决定：“那就在这！”

    季安然推开他站起身来，边脱着外套边往衣橱走，根本不受威胁：“随便你！到时候我躲出去不就成了。”

    徐绍紧随其后跟着他走向衣橱，殷勤的把衣服接过来：“你又不是不认识，还怕见人啊？”

    “我怕贱人！”他随手脱下上衣，赤着膀子在衣橱里翻找着衣服，头也不回的警告道：“不想死最好老实点！”

    身后的咸猪手终于有所收敛，徐绍倚在门框上嘟囔道：“我都答应阿杰了，你说你临时再闹这一出，不是让我下不来台吗。”

    天气太热了，季安然索性找了件沙滩背心胡乱套在身上。他边整理着衣服，边撇了闷闷不乐的人一眼，语气带了些许酸味：“这次可别喝酒了，省得浪费了资源。”

    “不喝了不喝了…哎，你什么意思啊？”徐绍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眉头皱起：“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还是说你又在翻旧账？我都跟你说了，上次完全是误会，我毫不知情的！”

    季安然没心思再跟他争论之前的事，用手势打住话题：“答应答应！我去还不成，我管你是不是误会，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管不了。”

    徐绍讪讪的看着他，到底也是觉得上次的事儿有些不光彩。他放下外套，走到对方身后两只手揉搓着裸露在外的肩膀：“我也是想热闹热闹嘛…你如果实在不高兴，我就跟老乔说一声推掉吧。”

    “都已经应下来了就不要推了。”季安然由着他拥簇着做到沙发上。从一听到发起者是乔杰炙，他大概就已经猜到了目的是什么，跟上次安谨一样，这俩人的出发点是好的，总想着做和事佬，奈何这群人之间发生的事他俩又知道多少？

    他身心俱疲的靠在徐绍胸口，眼睛转了转说道：“蒋文耀那边，你对他都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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