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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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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春八年腊月三十, 又是一年除夕。

    为除旧迎新,更为热闹一下宫内气氛,谢安双在宫中设下一场宫宴,宴请书斋阁的小孩和他们的家人, 算是一年中难得的齐聚一堂。

    宫宴规模不算大, 小孩们平日相熟, 在谢安双的默认下放得比较开,一场宫宴下来大部分时候都是小孩们的欢声笑语。

    其余的皇族旁支们免不了有怀抱其他心思的, 只是谢安双几乎都将注意力放在小孩身上, 没给他们任何单独接近的机会。

    为了迎合小孩们的兴趣,宫宴上的表演都特地换成了更活泼的节目, 氛围一度很欢快。

    整场宫宴下来谢安双过得也算开心,唯一不开心的点大概就是宫宴过半时, 以侍卫身份坐在他旁边的邢温书把他的酒统统没收,换成了白水。

    当着大殿内那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去邢温书那边抢回来,只得勉为其难地就着普通的水过完宫宴后半场,直到宴席结束回到长安殿后才找邢温书算账。

    邢温书对上他幽怨的视线,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饮酒伤身, 陛下还是莫要多喝为好。”

    “平时你管就算了, 今日可是除夕诶, 而且我现在喝的又不是冰酒。”谢安双还是十分不满。

    自从发觉邢温书就是温然那一夜过度饮冰酒到生病之后,谢安双对冰凉的东西接受度远不及从前那么好了,上一次一时兴起再度往酒里加冰块,没喝多少又给自己喝出病了。

    于是那之后,邢温书就谨遵元牧的诊断,平日里严格控制他喝酒与用冰食的量。

    在今日的宫宴前, 谢安双已经有足足半月没能喝上酒了。

    虽说他没到嗜酒如命的地步,但是有事没事还是很喜欢当娱乐喝几坛。

    见邢温书不回应,谢安双继续说:“这都一年的最后一日了,明日就是春节,又不用上朝,喝点酒不碍事的。”

    “丞相哥哥——”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谢安双故意攥上邢温书的袖角,把声音放软求情。

    邢温书最受不住的就是他这种语调神情,叹口气说:“好啦,依你便是。不过也不能喝得太多,至少不准到喝醉的地步,不然明日可是要难受的。”

    酒量还不错的谢安双欣然答应,立马就松开了拽住邢温书的手,丁点方才卖乖的情绪都不剩。

    邢温书报复似的蹂.躏一把他的脑袋,随后道:“我去准备一下。正好今夜月色也不错,去屋顶可以吧?”

    谢安双没意见,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地说:“对了,你陪我一起喝吧。虽然我不能喝多,但是你可以呀。”

    邢温书:“……?”

    他一时间没能跟上谢安双跳脱的思路。

    谢安双继续道:“你每次喝酒都不多,我还没见过你喝醉的样子。”

    邢温书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道:“酒不宜喝多,我既然会这样要求陛下,在此之前肯定也以这个标准要求我自己。”

    “不过陛下提起这个的话……”邢温书思索了下,回答,“我好像确实不太有喝醉的时候,只寥寥有过一两次。我并不是很喜欢在人前太失控的感觉。”

    谢安双听到这里反而更有兴致:“我想看,可以吗?”

    邢温书不排斥喝酒,平日虽然出于养生的目的少喝,但偶尔多喝些对他来说没什么关系。

    见谢安双确实很期待的样子,还是笑着应下:“好,那我今夜陪陛下一起赏月对酌。不过我酒品很好的,醉了就睡,到时候只怕会让陛下失望。”

    谢安双兴致不减,反而更添好奇,催着他去准备东西。

    邢温书只得连声应下,去小膳房准备好酒好一些下酒小食。

    出于方便起见,他准备了一些烈酒与一些果酒,只允许谢安双主要喝果酒,烈酒最多一两杯,让他切实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考虑到邢温书都愿意为了他破一次自己不多喝酒的戒,谢安双还是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件事,拉着他一块到屋顶赏月对酌。

    除夕夜的屋顶比较冷,上来前谢安双难得听话地系好一件厚实斗篷,还特地坐在与邢温书靠得极近的位置。

    他仰头看着月色,感慨似的说:“上一次与你一起坐屋顶对月同酌,似乎还是景春三年你生辰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说开,此前他还因为邢温书生辰要和家人过难过了许久。

    邢温书也想起这件事,轻笑一声说:“是啊,我还记得当时陛下喝醉后可委屈了,说筹划了许久,结果我说走就走。”

    “你还好意思提,我可是从庙会节拿到笛子后就开始筹划了。”

    提起这个,谢安双又轻哼一声佯装生气:“你还说什么那个笛子你早就想要了,现在看来又是在哄我玩吧?”

    邢温书抿下一口酒,看着面前的砖瓦,似是陷入什么回忆:“那句话不是骗陛下的。”

    很快他又从回忆中抽身,恢复平时的模样看向谢安双:“不瞒陛下说,在庙会节陛下说那支笛子只想给要送的人用时我就在羡慕,羡慕那个人居然能被陛下这般珍重。我也想被陛下那么重视。”

    “所以当陛下把那支玉笛送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惊喜。”

    月色下,邢温书的笑意里浸入几分朦胧的柔和。

    谢安双对着他的视线,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撇开头,不自在地小声说:“我珍重的人,可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我挚爱之人,也只有我的小陛下。”邢温书凑近他,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听着他轻柔的嗓音,谢安双耳尖微红,但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时隔五年,他们的心境早已不如从前。

    当初他的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与邢温书这样温馨和谐地相处。

    谢安双往邢温书的方向更凑近些,几乎是完全紧贴着他,又道:“对了,那日之后我在你告假的奏折内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句‘翩翩红叶寄池莲’,是什么意思啊?”

    听到他说起这个,邢温书又抿了口杯中酒,笑吟吟地说:“那个啊,只是随手堆砌意象的一句诗。红叶与莲都是可以象征爱情的意象,所以陛下觉得会是什么意思呢?”

    谢安双顿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若是按照他这个解释的话……那邢温书岂不是在那时就隐晦地向他告白过了?

    “原来你那时候已经喜欢我了啊。”

    谢安双的重点一下子就歪掉,看起来还有些顿悟的感觉。

    “不止。”邢温书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庙会节的时候就喜欢了。”

    谢安双目露困惑:“庙会节时你不是才回来没多久么?”

    邢温书应答:“是啊。所以或许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喜欢我的小陛下了,只是直到那时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

    “毕竟小陛下这么好,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如今谢安双已经能坦然收下对他的赞美,带着点小骄傲地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邢温书很喜欢他这样的神情,笑着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这个话题到此也算结束,两人很快又聊起别的事情,边聊边喝,气氛融洽而愉快。

    由于明日没有早朝,谢安双全程都十分放松,不需要顾及什么早点休息的事情。

    而邢温书逐渐有些不胜酒力,待到后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谢安双的话。

    谢安双并不在意,偶尔想到了什么就说几句,渐渐将手边的果酒全都喝完了。

    他看着旁侧最后一个空荡荡的酒坛子,目露遗憾。

    不过考虑到邢温书身子骨比常人差些,这寒冬腊月在房顶待太久也不好,还是准备喊他一起回房去。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左肩就忽然多出一个毛茸茸的重量。

    他低头看去,就见邢温书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浅眠,脸颊在月色下都有明显的红意。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就睡。

    谢安双笑一声,趁他这时候毫无防备薅了一把他的脑袋,盘算着给他去准备些醒酒汤。

    ——毕竟邢温书这么大个人,他可没这个力气把他扛回房间里去。

    因为不想受生病的苦,邢温书对于自己的要求很严格,一开始他其实没有抱希望真的能看到邢温书醉酒,什么后续的准备都没有。

    而且以他们之间默契,邢温书肯定也知道他没打算强求,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看在邢爱卿这么有心的份上,朕就亲自为你备份醒酒汤好啦。”

    谢安双眸间笑意更深,想扶着邢温书暂时躺下,却在有所动作时被他伸手紧紧攥住衣角的一块布料。

    他没在意,想将自己的衣角抽出来,结果他越是抽,邢温书拽得就越紧。

    谢安双:“……”

    谢安双:“你别是在装醉吧?”

    他刚刚可是真情实感地感动过的诶。

    不过还没等他打算验证时,又听见邢温书似乎很模糊地吐出了几个字。

    “不要……走……”

    轻飘飘的三个字听着很含糊,似是梦呓,又似是无意识下的一个请求,眉头轻轻皱起,仿佛夹杂着几分不安。

    谢安双还是第一次见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他一时并未多想,只当是他喝醉又说什么胡话,安抚道:“我不走怎么给你准备醒酒汤?若是在屋顶待一晚,你明日定然是要生病的。”

    说话间,他又试着将邢温书的手拉开。

    结果邢温书直接转成拽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是生怕被挣脱,隐隐还有颤。

    这个状态似乎不太对。

    谢安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总算不再试图挣脱,耐下性子安抚他:“好好,我不走,不走行了吧?”

    许是感知到他确实没有再要走的意思,邢温书眉眼总算舒展一些,指尖力道放松些许。

    还挺好哄的。

    不过一直在屋顶干坐着也不是事,谢安双又试着劝诱:“我就去小膳房备些醒酒汤,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闻言,邢温书稍稍睁开眼,神色似乎还有些委屈:“你说了不走的。”

    谢安双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当即又是一阵心软:“我又不会跑掉,就去一会会儿,很快就回来的。”

    “我不要。”邢温书重新加重力道,声音变得更轻,“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跑掉。”

    谢安双失笑:“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一个人跑……”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当年在军中与邢温书久别重逢时,邢温书那一句轻轻的“我终于找到你了”。

    ……难道是在说那时候的事情?

    谢安双愣了一下,暂时不敢确定,但除却那时候他就再没和邢温书分开过。

    不知是不是他的停顿戳中了邢温书,邢温书垂着眼睫,委屈巴巴地翻起旧账来:“从前世到今生,已经两次了。两次我都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还说什么害怕被抛弃,可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你无情地丢下我们。”

    “我找了你好久才把你找回来,你不要想再丢下我。”

    说最后一句话的同时,邢温书把手握得更紧,语气也变得比之前强硬,但谢安双明显注意到了他眼睛里深藏的不安。

    那是他平日里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的,最脆弱的情绪。

    谢安双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的力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复。

    他回想起在他心病爆发那段时间里邢温书对他的引导,回想起当初邢温书同他商议未来纳妃的事情,更回想起这段时间来邢温书始终分开公私的距离感。

    邢温书其实有很多机会让他能够离不开他,让他永远都只会待在他的身边,可是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谢安双还一度认为,这是因为他本身就在宠爱下长大,所以不会有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可原来他只是将所有的不安深深埋藏在心底,骗过别人,也骗过他自己。

    真是……

    “蠢到无可救药。”

    谢安双轻骂了一句,抬手将他抱入怀里,嘟囔似的开口:“这么好的一个大宝贝,丢了我上哪里再捡一个去?我才没那么蠢呢。”

    “我可是……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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