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情变得没那么愉快的谢安双没了喝酒的兴致, 没多久后就屏退了邢温书,等着夜间的晚宴开始。
晚宴主要是以“鼓舞士气”为主题,没有围猎结束时的宴席那么隆重, 整体氛围会轻松一些——至少表面上来说是如此。
为了表现出雨露均沾的态度, 他揪幸运官员的时候特地把各个势力的都揪几个过来, 如今一同坐在宴会上,看着和睦欢乐,背地里全是暗涌波涛。
谢安双就喜欢看他们这群老狐狸和气地斗来斗去,这样就没有人来烦他了。
但他没有想到,今日宴席中与旁人对峙上的居然还有平时总是十分沉稳想邢温书,还是和龚世郎对上。
出于身份与关系原因, 邢温书和龚世郎是坐得与谢安双最近的,两人正好是面对面, 最先挑起话题来的是龚世郎, 邢温书礼貌性地回了他几句,基本也是句句带有话外音。
谢安双还真不知道邢温书什么时候和龚世郎结怨了, 依照他对邢温书的了解, 他应当是鲜少会选择结怨的类型才对。
他坐在主位上往邢温书的方向看了几眼, 见他面对龚世郎的针对仍然回应得从容淡然, 索性没多管, 命福源喊来了表演的舞女们。
有了舞女的歌舞助兴,原本还在或真心或假意交谈的官员们才终于暂时歇了话头, 吃起他们面前都快放凉了的食物。
只是在一曲舞毕时, 安分没多会儿的龚世郎忽然开口:“说起来,在下听闻邢丞相擅乐之名闻名京城, 难得今日气氛正好, 不知可否有幸听到邢丞相献曲一首。”
谢安双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在无人发觉之前又恢复原状,抬眸看向邢温书。
在舞女表演结束时就提起这种事情,显然是龚世郎故意想要贬低他身价,将他与舞女们相提并论。
这时候其余的大部分官员也因为龚世郎的话将视线转向邢温书,而他本人仍然镇定,似笑非笑地回答:“龚大人谬赞,在下不过略懂一二,勉强可入耳罢。而且在下目前的职务是作为陛下的侍卫,属于陛下的人,能做些什么,不能做些什么,还应当由陛下来决定。”
邢温书寥寥两句话便驳回了龚世郎话中暗含的意味,还把话题抛到了原本只想看戏的谢安双身上。
眼见着邢温书和龚世郎都把视线放在他这边,他也没办法继续做个吃瓜的旁观者,轻咳一声说:“孤也听闻邢爱卿乐技出众,正巧今日宴席本就是为鼓舞明日围猎而设,不若就先由初回京城的邢爱卿带个头,动员一下士气。”
闻言,邢温书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朝谢安双的方向拱手致意:“那臣便献丑了。不知陛下此处可有乐器?”
谢安双随口命福源拿来一支笛子交予邢温书。
邢温书拿到后先是思索了一会曲子,没多会儿后就气定神闲地开始吹奏。
这一次他选择的是一首曲调激昂的乐曲,由笛子响亮清越的音色骤然而起,似是湍流拍岸的雪白浪花,昂然激远,听得人热血沸腾,似是下一刻就可以跃马而上,纵然驰骋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之中。
谢安双坐在主位上,看着吹笛的人一袭白衣,傲然站立与群臣百官之前。
而待到最后一个嘹亮的音调划破整个宴会厅,邢温书奏完整首曲子,抬眸往谢安双的方向看去,眸间似有一瞬四溢流光,绚然夺目。这般的张扬与自信,令他恍若看到了先皇仍在时的邢温书。
总是带着小小骄傲、意气风发的邢温书。
谢安双看得入了迷,直至邢温书身后响起官员们的鼓掌喝彩声才总算回过神来,赞许道:“邢爱卿果真名不虚传,这一曲听得孤都希望此刻便是围猎之时。”
邢温书谦逊拱手:“承蒙陛下抬爱,臣献丑了。”
似是因他这感染力极强的一首曲子,谢安双这会儿心情大好,又问:“有邢爱卿开了这般好头,诸位爱卿可还有想来展示一二的?也算是为明日的围猎之塞助助兴。”
同样是受到邢温书吹奏曲子的感染,当即就有一名武将出列,以竹枝替剑,表演了一段同样精彩的剑舞。
在场的官员有一大半都是武将,平日里就不拘小节,有了邢温书和那名官员的开头,纷纷加入到才艺展示的环节。
原本只是龚世郎想为难邢温书的伎俩,就这么变成了百官共乐的快活之景,谢安双只打算随意持续小会儿的宴席不知不觉间到了一个时辰后才终于散去。
这也是难得一次谢安双不讨厌百官聚集在一起的宴席。
直到回到居所时,谢安双都还忍不住感慨:“看不出来,邢爱卿这音律的略懂一二略得还真是出神入化。”
邢温书依旧秉持谦卑态度:“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幼时感兴趣,吹奏得多了些。”
谢安双继续道:“那邢爱卿这爱好可还真广泛,君子六艺,雅人四好,还有你不会的么?”
邢温书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倒确实没有不会的,不过有些只是稍有涉猎罢了。”
谢安双显然不信:“比如对音律稍有涉猎然后一曲惊人?”
邢温书哑然失笑,为免他在和这件事情过不去,还是转移了话题:“且不论这些,今夜陛下可有安排?明日就是围猎开始之日,陛下可要早些休息?”
“这才申时,休息也太早了。”心情正好的谢安双可舍不得这时候睡觉,又道,“不若邢爱卿来陪孤喝酒罢,孤可好久没有痛快喝一场了。”
邢温书不知道为何他如此亢奋,但难得见他这么开心,不想扫他的兴,开口道:“那陛下可想吃糖裹落花生?是甜味的小食,做法简单,若是陛下有兴致,臣可以做些来给陛下当下酒菜。”
这时候的谢安双当然不会拒绝,在邢温书告退去膳房后又命宫人备上个几坛好酒。
于是等邢温书做好小食和醒酒汤,终于在屋顶找到谢安双时,就见他身边放着满满当当好几坛酒,有一坛甚至已经没了一半。
……这可就有点兴奋过度了。
邢温书神情变得无奈,拿着食盒走到谢安双身边,说:“陛下,明日还要围猎的,这份量的酒可有点夸张了。”
谢安双怀里还抱着那坛空了一半的酒,听到声音时抬头看向他,月光映照下的双眸中似乎还浸着些亮晶晶的光。
“邢温书你来啦。”
谢安双语调轻快,听着可比平日活泼多了,而且称呼也不一样。
邢温书本能感知到不对,弯腰去拿他脚边的另外两个酒坛,才发觉这俩酒坛虽然盖子盖得好好的,但是早就已经空了。
看来是已经酒意上头了。这是自己在这里喝了多久?
邢温书无奈扶额,将食盒放在一边,伸手要把谢安双怀里的那半坛子酒抽走。
谢安双似乎是看出他的举动,一把将酒坛子抱得更紧,似有不满地看着他:“这是我的,你要喝就拿别的。”
言行举止跟个小孩似的。
邢温书耐着性子哄他:“臣不是要喝陛下的,只是陛下已经喝太多了,再喝下去明日会起不来的。”
谢安双轻哼一声,抱得更紧:“那就起不来呗,反正我才懒得和那群老狐狸打交道。”
不止是个小孩,还是个任性的小孩。
邢温书又试图哄劝了几句,最后还是劝不动,忍不住问:“陛下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忽然这么想喝酒?”
谢安双歪歪头,似是片刻后才听明白他在问什么,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开心,你管我?”
“那陛下为何如此开心?”邢温书耐着性子继续问下去,顺便趁他不注意时悄悄接近他怀里的酒坛。
谢安双却在这时说:“因为你吹的曲子呀!”
邢温书顿了一下,就快要触及酒坛的指尖也停在原处:“因为臣的曲子?”
“嗯。”谢安双微微低下头,眼底流露出些邢温书看不懂的浅浅笑意,“就好像身临其境一样,去到了广阔的战场。”
邢温书听到他的话,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他的神情,问:“陛下喜欢战场?”
谢安双轻轻地回答:“喜欢。我曾经最想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到战场去从军。”
他的声音很小,却清晰地落在了邢温书心底。
“曾经”。
也就是如今不再想做,亦或是……不再能做。
邢温书在宴席上吹奏的曲子,确实是平日行军途中振奋士气时最常用的,但他没想到竟牵动了谢安双这般的心思。
他说是说开心,其实深藏心底更多的或许还是忧愁,所以才会跑到屋顶上喝了这么多酒罢。
邢温书不由得有些心疼,最后还是没忍心没收他的酒坛,坐到他的身边陪他,又问:“那陛下缘何会喜欢战场?臣记得,陛下似乎没有接触过……”
“接触过的。”谢安双突然打断他,声音变得比刚才坚定,“在你随军出征的时候,我就去了解过了。”
邢温书稍愣:“在臣随军出征的时候?”
也就是说,那时候谢安双其实有在关注他?
他尚未来得及深想,谢安双似乎后知后觉有些不自在,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做……做糖裹花吗?”
“是糖裹落花生。”邢温书纠正了他的说辞,从食盒中拿出小碟糖裹落花生递给他,顺便也随手拿过一坛酒揭开倒出小半杯,思索起方才谢安双话语的意思。
有小食吃的谢安双不再管他想的什么,拿起一颗来试了一下。
裹着糖霜的落花生入口先是满满的沁甜,咬开后脆脆香香,味道很不错。
谢安双没吃过这种口感的东西,一下子就喜欢上,接连吃了小半才想起要分邢温书一些。
他端着碟子扭头想喊邢温书,却看见他刚抿下一口酒,看着手中的酒杯似乎在专注地思索些什么。
谢安双眨下眼睛,没有打断他的思绪,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他。
月光下的邢温书恍若被罩上一层霜白薄纱,精致的侧颜有一半隐没在阴影中,白日里殷红的唇瓣这时已经看不真切,但是隐约能看出还沾着酒液的微润。
近在咫尺的心上人。
想亲。
而在这时,邢温书留意到身旁人的视线,扭头看向他,目露疑惑:“怎么了?陛下是有何事要说么?”
一如既往的温和嗓音撩动了谢安双心底一根紧绷的弦,直白地说:“想亲你。”
邢温书:“……?”
他眸中闪过错愕,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辨别是不是幻听时,谢安双已经凑上来,在他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吻,仅仅片刻后谢安双就起身离开,唯有一阵浅淡的安神香气味萦绕于鼻翼间。
末了谢安双还轻轻舔下唇,评价:“邢爱卿的唇也是甜的!”
然后他就开开心心地继续吃小食,独留邢温书错愕半晌后才终于回神。
唇瓣间仿佛还残余着微热的温度,浸着浓烈的酒香,邢温书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酒醉人,还是方才的吻醉人。
他扭头看向浑然不觉的谢安双,最终只余下一个无奈而纵容的笑意。
他的小陛下也太犯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旦喝醉就超级坦率直球的小陛下ww
——
居然那么多猜丞相先亲的小可爱哈哈哈
咱丞相大人是有君子包袱的,在彻底表明心意之前是不会做这种太逾矩事情的hh
——
感谢【芊梓安樱】的手榴弹、【许枷枷】的地雷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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