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谢安双隐约感觉自己误会了邢温书点什么, 但尚未来得及深想,邢温书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说:“好了。陛下记得待到头发干透后再休息就好。”
“噢。”他随口应一声, 继续翻看起他桌面的文书。
邢温书并不阻止, 走到另一侧的小书架上去翻阅书册, 放心地将自己的书桌让与谢安双。
谢安双也毫不客气地都看了个便,基本从他这里掌握到朝堂大臣们的动向。
比起上奏给他之乎者也的奏折,朝中官员与邢温书互通的文书要更有实质性内容一点。
而且邢温书专门给这些文书分好了类别,按照轻重缓急从下至上排列,两摞文书中左边是其余事情,右边专门放置于蒙面人相关的事情。而且几乎每册文书上都有十分详细的批注, 一看便知花费了不少时间。
但是近段时间来,邢温书总被谢安双安排各种大小杂物, 还总是往返于书阁、地牢与他的身侧之间, 他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时间?
谢安双将手中一本满是批注的文书随手丢回桌上,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道:“看来孤平日给邢爱卿的工作也不多嘛, 还有闲功夫给这些繁文缛节的文书写这么多批注。”
邢温书正翻阅着一本史册, 闻言回眸笑了下:“这些批注皆是臣于车马之中时抽空写的, 若真要说, 也确实是陛下所言的闲功夫。”
车马之中, 也就是他平日往返地牢皇宫时在轿子上写的。
谢安双看了眼文书上端正工整的字迹,暗暗咋舌, 最终决定不再停留于这个自讨没趣的话题, 起身在他房中四处逛几圈。
宫中这个住处是之前谢安双特地给邢温书布置的,他对于原本的模样记得很清楚, 这一次再逛却发觉这里多了不少装饰。
想来是邢温书猜到自己会在这里待一段不短的时间, 特地将房间重新装点过。
除却外室的小书架以外, 书桌旁还有不少新添的书画,而最显眼的一副是此前在烟柳楼中,邢温书画的那副幼童赏荷图。
他还记得邢温书说,这是邢温书想象他年幼时的模样画出来的。
当时他反驳了邢温书的说辞,但其实如今再想来,他年幼时大部分与邢温书有关的回忆,都离不开那一池荷叶。
不过他也确实某一本真的赏过荷就是了。荷塘之畔赏荷嬉戏,这样的画面或许与他那位太子皇兄更为般配。
谢安双回想起邢温书是原太子党的人,眸间闪过几抹黯淡。
差点忘了,邢温书是把他当成与他太子皇兄一般的性子,才会对他这么好的啊。
他的太子皇兄是宫中另一位有地位的贵妃所孕之子,由于元贵皇后始终没有儿子,便由身为长子的大皇子成为储君。
大皇子天赋很好,骑射与经史子集都位列众皇子之首,所以年幼时有些顽皮,一日下来都没个正行。
后来仁初帝考虑到太子应当有太子的品性,便让大皇子他与世家子弟中最出众的邢温书相处了一阵子。
没过多久大皇子就幡然醒悟,奋发图强地学习治国理政,性子也逐渐变得沉稳可靠。
谢安双还记得,在之后一次宴席上仁初帝特地以此称赞过邢温书,那时才十岁的邢温书说,太子殿下只是年纪尚小玩心重,本心不坏,需要一些耐心罢了。
而邢温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谢安双侧眸看了眼仍站在书架前翻阅书卷的邢温书。
他会耐住性子尝试与一个脏兮兮的五岁小孩交谈,会平静地包容小太子好动贪玩的劣性,自然也愿意再尝试着将早已走入歧途的昏君拉回来。
邢温书有的是耐心,但也仅此而已。
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在邢温书的包容下越陷越深,而他或许只是邢温书人生中无数个耐心尝试中的一个。
谢安双忽然有些庆幸,又有些难过。
不过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收回放在邢温书身上的视线,继续在房中闲逛。
好不容易捱到头发干透,他才终于被允许上床去睡觉。
“臣的房中没有安神香,不过臣会一直待在房中守着陛下的,陛下大可安心入睡。”
邢温书点燃内室的一盏烛灯,悠悠暖黄很快就在卧室中浅浅晕开。
无聊地走了一晚上,本来就还在生病的谢安双早就困得不行了,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打着哈欠爬上床,被子一裹就直接开始睡觉。
邢温书无奈地笑笑,将烛灯放在桌前,又到外室去拿了些尚未处理完的文书回来,坐在桌边小心地翻阅。
谢安双背对着邢温书的方向,听着身后偶尔传来的纸张摩擦声,不知不觉间便陷入睡眠当中。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邢温书在他真的安心了不少,这次即便没有安神香,谢安双也没做此前总是反复出现的噩梦,一觉睡得安稳。
中途他无意识地翻身面向邢温书方向,迷糊中睁了下眼睛,就朦朦胧胧看见邢温书似乎仍然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
说起来,他睡了邢温书的榻,邢温书睡哪儿?
谢安双脑海中跳出一个疑问,但半梦半醒状态下他的脑子并不运作,跳出疑问后没多会儿又昏沉地闭上眼。
而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桌子那边传来细微声响,平缓的脚步声逐渐走进,紧接着就是一个很轻很轻带着笑意的嗓音。
“还生病呢,怎么又不好好盖被子。”
柔和的话语落下,很快谢安双又感觉到一阵微凉,随后便是被褥的温暖和裹挟而来的浅浅清香。
是被子上沾着的邢温书的味道。
谢安双无意识地往邢温书方向贴近些,眉眼舒缓,似乎睡得很安心。
邢温书借着烛光看清了谢安双安稳的睡颜,抬手在他额间试探一下,确认他的发热没有反复,这才放心地收回手,乌黑的双眸间蕴出笑意。
“晚安,我的小陛下。”
……
次日卯正时分,天色将明。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谢安双睁开眼,感觉整个人状态已经比昨日好了不少。
他伸着懒腰起身,尚未来得及下床就看见邢温书从外室走进来。
“陛下醒了?”邢温书冲着他浅浅一笑,把手中的温水放到桌上,“正好臣刚命宫人备了些热水,早膳应当也快好了,陛下洗漱过后便用膳罢。”
谢安双想起昨夜那顿寡淡无味的晚膳,自然醒的好心情登时消散,果断地躺回被子里:“孤再睡会儿,无事莫要打扰。”
见他这幅模样,邢温书忍不住轻笑出声,安抚道:“陛下放心,这次的早膳是适合陛下这时候吃的药膳,会带有草药的清甜于鲜香。”
谢安双二话不说地掀被起床,动作要多利索有多利索。
然后直到谢安双快要洗漱完的时候,邢温书才把后半句话补完:“只不过比起往日的药膳,这次的早膳也同样会清淡些。”
谢安双:“……”
“陛下起都起来了,想必也不会介意至少先把早膳吃完。”
邢温书笑吟吟地看着他,吃准了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再干脆回到被窝里去。
谢安双算是看明白了,邢温书不仅有耐心,还黑心。
看着纯良无害,心机倒是不少。
不过至少这样他就不必担心,将来邢温书是否会因为太心软而吃亏。
换了个角度自我安慰完,谢安双心情总算恢复些,勉为其难地吃完了清谈得不止一点点的早膳。
用过早膳喝完药,再找邢温书又讨了颗糖吃,不想回长安殿和御书房的谢安双继续赖在他的屋子里不走,就待在一边看着他干活。
绕是邢温书平时再从容,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也实在有些写不下去。
他无奈地抬头看向谢安双,问:“陛下可是有什么需要臣的地方?”
谢安双单手托腮,很理所当然似的回答:“无事,孤只是好奇平日邢爱卿如何工作罢了。你做你的,孤看孤的,又不打扰你。”
这话说得倒是小孩子心性。
邢温书想了想,干脆到书架那边去多拿一副笔墨纸砚,摆到谢安双的面前说:“既然陛下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也趁这个时间练练字。平日常有需要陛下自己动笔的时候,美观的字迹对陛下有利无害。”
提及到写字,谢安双一副颇有信心的模样,开口道:“孤不擅绘画,但论及书写,邢爱卿可莫要小看了孤。”
说着他便提笔,于宣纸上规规整整地写下“邢慎”二字。
他并没有专门研究书法的机会,笔画之间说不上什么章法,但胜在横平竖直,端正整齐,一眼看去依然是十足的赏心悦目。
尤其这“邢慎”二字,是这么多年来谢安双写得最多、最熟悉的两个字,笔法之间流畅自然。
邢温书没想到他会直接提笔写下他的名字作为展示,仔细端详间隐约从这两个字当中看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谢安双字迹间的笔法他似乎曾经见过?
他看着纸上的名字,思量片刻后想起许久之前似乎在御花园遇见过一个小孩,那小孩当时认认真真跟着他的笔画写出来的“邢慎”二字,很像是这种笔法的雏形。
邢温书忽地抬头看向谢安双,好奇地询问:“陛下,臣与您在许久之前是不是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再提醒一下,明天(周三)的更新推迟到了明天晚上十一点呀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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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许枷枷】的地雷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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