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破镜重圆之休妻的丈夫
那天唐依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幸好侯夫人张氏早就免了她的早晚请安,因此倒也不必惶恐。只是现在她不敢经常出门,在府里关着无事可做,于是干脆让人把表哥李勤寿找了过来,兄妹俩说说话,也算是打发时间。
只是每次李勤寿来了,所有的丫鬟都会被打发的远远的,唐依依和李勤寿关在屋子里,只有贴身丫鬟翠儿守在门口,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头做什么。
等到黄昏时分,李勤寿带着银票,心满意足的离开,唐依依的面貌也焕然一新,再不是头一天精神萎靡的样子,看上去朱颜玉貌,神采飞扬,尤其是那一点朱唇,饱满莹亮,倒像是得到了什么滋润,让人一见难忘。
她心情极好,于是又带着翠儿往园子里去。
此时唐依依的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主仆二人穿花拂柳,经过几座假山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说话。
一个丫鬟憋着笑:“你们看到没,世子夫人那个表哥又来了。”
另一个丫鬟低声道:“看到了看到了,那位表公子一脸油滑之相,每次见了人,那眼睛里头都冒绿光,看上去恶心死了!他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贵公子,我们还得巴巴上去侍奉他吗?我呸!”
又有一个丫鬟道:“你们真相信那是世子夫人的表哥吗?我瞧着倒与情郎差不多!说不得,世子的头顶,有点绿油油哦!”
几个丫鬟一起捂着嘴嘻嘻笑,过了一会又有人道:“可不是吗,我每次看到那个表公子走了以后,世子夫人出来,总是妖妖娆娆的,看上去跟平常大不一样!”
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笑个不停,唐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大喝一声:“谁在那边胡说八道?”
一阵沉寂之后,就听杂乱的脚步声,等唐依依赶上前去,只能看到四五个丫鬟四散飞奔的背影。
她气得不顾身份,提起裙摆就往前追,连后面翠儿着急的叫声都顾不上了。
假山石往前不远,就是一片荷塘,此时初秋时节,里面还有些荷花零零落落地开着,更多的却是将败未败的荷叶,要是打理的好,倒也有种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可惜永安侯府的荷塘无人管,看上去就带了几分残破寥落之态。
唐依依追到荷池边,眼看着前面的丫鬟拐了个弯,突然消失不见了,她正要停下来喘息一会,斜刺里突然冒出个仆妇,直冲这边而来。
然后,那仆妇一副刹不住脚的样子,一头将唐依依撞进了水里。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可惜她不会游泳,只能趴在岸边朝着唐依依徒劳伸手。
唐依依和那仆妇在水里扑腾,两个人都不会划水,被水打湿的衣裳还缠到了一起,一时间越扑腾距离岸边越远。
翠儿眼睁睁看着唐依依喝了好几口水,露在水面的身躯越来越往下沉,只能转头跑开,嘶声大吼:“救命啊,快来人,世子夫人落水啦!”
唐依依被救上来的时候,已是大半个时辰以后了。府里的丫鬟仆妇大多不会水,还是去请了陈谨言,亲自把人救上来的。
当天晚上,唐依依就发了高热,好几个大夫被请过来,都说是受了惊吓,需要将养一段时日。
把唐依依撞下去那个仆妇,自然很快就被审了个底儿掉,但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无意,不小心把世子夫人撞了下去,就算陈谨言心怀疑虑,最后也只能阴沉着脸作罢。
三天后,唐依依的高热退去,整个人已经瘦了半圈,原本红润饱满的面颊变得苍白消瘦,看上去多了几分刻薄之相。
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又死死拉着陈谨言的袖子,坚定道:“谨言哥哥,那个女人是故意的,就是有人要害我,害我们的孩子,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满脸哀求,陈谨言沉默片刻,却只是沉沉叹息一声。
“依依,你说的我都清楚,但只有我相信,是不够的,你懂吗?”
唐依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突然歇斯底里吼道:“陈谨言,你是个男人!你明知道要是你没儿子,谁会得利?是换了陈谨文做世子,还是二房的人过继一个给你?你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你到底有什么用?”
陈谨言也不反驳,麻木地等她骂完,只丢下一句话:“依依,往后你老实些,就在院子里待着吧,等到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他说完起身就走,身形伛偻而萧索,比起前几年的意气风发,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被京城万千少女追捧的京城双璧之一,玉树临风的永安侯府世子,早已消失在滚滚红尘里。
身后唐依依嚎啕大哭,然而再也无人对她软语安慰了。
陈谨言默默地走在小路上,此时天色向晚,府里已经渐次点起明亮的灯笼,丫鬟仆妇们见了他走过,俱都避到路边,垂着头等他先行。
远处传来不知哪个院子的欢笑声,其间夹杂着孩子稚嫩软萌的吵闹,陈谨言驻足听了一会,脸上带出了几分寥落的意味。
曾经他也是有孩子的,一开始孩子的出世,似乎他也曾有过期待,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谁都说女儿不顶用,要有儿子才能继承侯府… …
于是他冷落了妻子,忽略了女儿,接纳了一个又一个爬床的婢女,然而事实就是,并没有人生下儿子。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开始带着隐隐的怜悯,之后,才有了与唐依依的事。
唐依依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她温柔,她脆弱,她无枝可依,只能紧紧攀附于他。她从不会对他说不,只会用柔情似水又崇拜依赖的眼神看着他。
哪个男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呢?哪怕知道她是罪臣之女,哪怕明白把她赎出来可能会有风险,他还是那么做了。
只是为什么,自那以后,一切就都变了呢?
他终于要有儿子了,但妻子和女儿离他而去了,那些用怜悯目光看他的人,原来并不是想他有儿子,而是更想自己继承侯府。纵使亲兄弟也无用,继承侯府的诱惑,原来那么大,那么强… …
恍恍惚惚地信步走着,陈谨言再一抬头,发现自己到了永安侯夫妻所在的正院门口。
他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进了院门。
里面有人高声通报,他也不在意,等见到了父母亲,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于地。
永安侯夫妻吓了一跳,赶紧将周围的人全都打发下去,才问他有什么事。
陈谨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半点感情地冒出来:“请求父亲母亲为儿子做主,严查三日前犯事之人。”
三日前犯事之人,正是将唐依依撞进荷池中的仆妇,因为查明只是意外,此时已经革职,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张氏听到陈谨言的话,就诧异道:“当日审查那妇人的时候,你也在场,都听到了,现今人都已经处置了,又来说这样的话,可是对娘的做法不满?”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几分冷意,陈谨言却没有半点反应,木木的看着她。
“儿子不信那么明显的意图,父亲母亲会看不出来。爹娘,我到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儿子。”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脸色白的不正常,眼眸里一点生气都没有,看上去像个行将就木之人,就剩下那么一点所求了。
但张氏的眼神挣扎片刻,最后也只是避开了他的视线,叹息了一声:“谨言,你媳妇和孩子没出什么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谨文也是我的儿子,隔壁你二叔,也是你父亲嫡亲的兄弟,你倒要我去审谁呢?为了你娶那个女人,永安侯府已经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而今,还要因为内讧,遭人再耻笑一遭吗?”
陈谨言又去看永安侯,永安侯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他终于惨淡的笑了一声:“如此,儿子明白了。”
“谨言… …”
张氏不忍地唤了一声,而陈谨言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的身形,比起刚过来的时候,显得更加寂寥了许多,像是支撑他站直的最后一口气,也彻底消散了。
幽魂一般回到自己的院子,唐依依看到他,眼神跟看仇人一样,嘴巴里还在骂骂咧咧。
要么是,你保护不了妻儿,就不算个男人;要么说,你是不是还在惦记着蒋云华,就想着要是我腹中孩儿没了,正好把我休了,重新跟人再续旧情。可惜蒋云华已经嫁给了镇西侯,你就是再想,也够不到她了… …
陈谨言现在对这些话,早已经免疫了。他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转身又出来了。
看到天上皎洁的月光,他矗立良久,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硕大一个永安侯府,突然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脑海里突然闪过蒋云华的脸,恬静而温柔,陈谨言不由自主扯了扯嘴角,自顾自往蓝香那边去了。
离开京城前,秦朗特意在永安侯府暗地里安插了几个人,因此消息很快就源源不断传到了西北和城。
信件送到云华手里的时候,她正在校场上挥汗如雨。
这一段时日,每天早起晚归的训练,让她的身体状况脱胎换骨,再不是当初蒋云华弱不禁风的样子,而是形体优美,身姿矫健,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子青春飞扬的意味,让人见了就挪不开眼睛。
她对战阵技巧的领悟力更是出类拔萃,秦朗教给她的技艺,结合记忆里面模糊的动作要点,融会贯通之后,更显出一种所向披靡的锋锐,让她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随时准备着上阵厮杀。
虽则如此,云华看着信纸上描述的永安侯府那一出闹剧,还是觉得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有,啊这啊这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的情况。
秦朗在旁边忍俊不禁,秦芮则仰着小脑袋,问云华:“娘,爹… …不是,是永安侯世子,要有儿子了吗?因为他有儿子了,所以不要我了吗?”
云华摇了摇头,蹲下来与她平视:“不是,是他们本来就这样,从前他们不喜欢娘和芮芮,以后,他们也不会喜欢新夫人和儿子。这不是芮芮的错。”
秦芮不明白,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她轻轻抱着云华,在母亲的耳边小小声道:“芮芮现在有娘,有爹爹,芮芮觉得好幸福!芮芮最喜欢娘和爹爹了!”
云华和秦朗都被这童言童语逗得直笑。
一家三口笑闹了一阵,等秦芮被丫鬟带着出去玩了,云华才感慨道:“原以为陈谨言和唐依依情深似海,谁知道这才一个多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真是… …”
秦朗见她一脸唏嘘,促狭地拈了几颗花生仁,一股脑塞进了她的嘴巴里,笑道:“你还有空想别人,看来最近训练太轻松了啊!”
云华:“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她否认三连的时候,嘴巴里还嚼着花生仁,以至于有一点花生碎末喷了出来,逗得秦朗哈哈大笑。
云华红着脸,不自觉跺了跺脚,见秦朗笑个不停,伸手上前就要捏他的嘴,被他一把握住。两人离得太近,呼吸相闻,云华脸上红晕更甚,整个人都像是油锅里的虾子,感觉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时间像是只过了一瞬间,又像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云华突然觉得手腕一松,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也不敢看秦朗,转身就蒙头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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