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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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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周遗昉已经出门了,古蔺兰被留在了屋子里,这是出门以来他第一次把她独自留下来。

    她睡得饱饱的,睁开眼睛,料想中白若女子,唇若涂朱的少年郎并没有出现在面前。

    她心里空落落的,为什么呢?

    她很纳闷,难道是昨晚她的问题让他为难了吗?她很认真很诚恳地问他,可他好像并没有正面回答她。

    他难道也是想娶公主的吗。

    想着,她一张漂亮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但她并不知道周遗昉并没有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他那时顶着怀里人热烈的目光,嘴巴忍不住咧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用食指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你的小脑瓜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什么呀。”

    刚到南诏,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兵马需要安顿,琐事繁多,他其实并不能陪她很久。

    “我还有事要忙,你先自己玩一玩?我把猫抓进来陪你玩。”

    他想着一路上小花妖都跟着他,他一路上匆匆忙忙地,她也只能待在他怀里,肯定憋坏了。

    这处宅子很安全,他有心放她在宅子里自己玩耍,熟悉新家。

    他不正面回答问题,甚至将话题转开,古蔺兰可不高兴了,可是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和面上掩盖不住的疲惫,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的命令,只好答应他:“好吧,那你要早点回来陪我哦。”

    周遗昉看着她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强迫自己要乖一点懂事一点的小模样,心里喜欢得不行,嘴里拒绝的话就拐了个弯:“你乖一点我就很快回来了。”

    她问:“有多快?”

    出口才觉得这样好像很在意他一样,她哼了一声:“我才不是要管着你,我是,是第七天了。”

    她强调了一遍:“第七天。”

    周遗昉笑出声:“切切在心,拳拳在念,不敢延误归家。”

    古蔺兰满意地点点头。

    点完又觉得好像这样显得她很想要的样子,她瞪了一眼笑得灿烂的少年,鼓了鼓腮帮道:“不是我想要的哦,是那只小虫子。”

    周遗昉只好憋着笑:“知晓啦,都是小虫子的错。”

    结果古蔺兰这一觉起来,都没见着他。

    她昨晚睡得早,没见到他,今早也没见到他。

    小花妖气啾啾地掀开被子,从核桃小床上起来,一动,才发现屁股底下湿漉漉的一片。

    她僵硬了片刻,那种滑腻的触感接连出现了七天,她很知道那是什么。

    坏蛋周遗昉!

    他昨晚一定回来过,因为今天第七天,但他又不想带她,所以先下手为强!趁她睡着时解毒,没有后顾之忧地出去了。

    小花妖气得肚子疼,坐在肥橘身上,逛完了整个宅子。

    一、点、也、不、好、玩!

    甚、至、有、点、生、气!

    巫王第二天就正式接见了周遗昉,他坐在屋子中间最前面,华丽的布巾包裹着俊逸的头,比女人的裙子还华丽的百褶裙散在地上。

    苗人不论男女都穿裙,露出一截劲瘦腰肢和有力大腿。

    他将周遗昉奉为上宾,介绍给各位长老:“这位是□□来的大臣,皇上钦点的状元郎,大理寺少卿周遗昉,周郎君。”

    他眼睛转了转,笑着说道:“周郎有一万兵马,朝堂派他来协助我们击退吐蕃,整合其余五诏。”

    吐蕃一直是威胁六诏和□□的毒瘤,时不时要来骚扰一下,用武力要六诏归顺于他。

    六诏里除了南诏,其余五诏都是墙头草,哪边的风大一些,就往哪边靠。

    反正只是选边站的事,能让自己族人好过一点,哪边强时就站哪边了,他们又不是认准了□□,只做□□的小弟。

    但南诏巫王不一样,他是个很有远见的大巫。

    他深知六诏的态度对□□的重要性,也清楚吐蕃是寒风,他们是唇,□□是齿,只够牢牢地拴在一起,才能更好地抵抗寒风。

    他们是树立在吐蕃与□□之间的的一道屏障。

    □□地大物博土地肥沃,山川河流,粮产丰富,物种多样,汉人的底蕴深厚,只会越来越安稳统一。

    而吐蕃地势极其高,气候寒冷,不能大面种植,只能以牧为主,依靠河流和草地,本身就具有不稳定性,到了河枯草歇的时候,就要来残忍掠夺,杀害他们的族人,抢夺粮食,欺负他们的国家,给吐蕃做附属做佣奴。

    南诏巫王想得很明白,只有跟着□□混才有安稳好日子过。

    但过好日子的前提是自己要立起来,自己要强大。

    而强大的前提是团结,只有六诏团结在一起,不内耗,不争乱,族人才能安稳生活。

    吐蕃是不会想看到六诏统一,一致对外的,六诏统一不利于他的扩张和掠夺,只有六诏人心散乱,才能方便他逐个击破。

    而他和周遗昉要做的,是将六诏合一,统一云南。

    南诏巫王坐在高位上,几个长老和将军站在屋子里,看着面前极其年轻,磊瑰不羁,器彩韶澈的年轻郎君。

    满室的银饰和彩漆都不能遮掩他的光芒,任谁看着他年轻俊美的模样,也不能和“能担大任”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周遗昉:“儒家六籍中,有一籍《诗经》,里面说:兄弟倪于墙而外御其侮。六诏兄弟们过去和现在虽然有各种利益和政见上有冲突,但在这个时候应该团结起来,鼎力相助对抗吐蕃。”

    南诏有一位长老续着络腮胡,白色的长胡须连腮连鬓,像叉头扫把一样,听了他的话,眼睛一亮:“正是这个理,可人都是惟利是务的,五诏已经归附吐蕃,要让他们一起对抗吐蕃,可能有些难办。”

    周遗昉胸腔颤颤,笑出声道:“长老有兄弟姊妹吗。”

    络白胡长老皱眉:“自然是有。”

    周遗昉:“若长老的兄弟姊妹被人欺负,长老会坐视不理吗。”

    络白胡长老欲言又止,最终旁边头插白翎,背缚药弩,腰挂苗刀的女长老接话道:“这事要看情况,若那家人无理,且行事不规矩,是应该帮自家的,毕竟是一家人,但也不能干涉太多,毕竟不是欺负到自己头上,而且接下来还要相处,也不好弄得太僵,若是帮了人家,结果最后人家双方和解了,还会怪我们乱插手,弄得我们里外不是人。”

    周遗昉点头:“那这家人只因自己一时艰难,就要来欺负各位与各位的兄弟姊妹,还要各位与兄弟姊妹以及子子孙孙都对他俯首称臣,上交财银家产,养活他们一家子人,各位愿意吗。”

    南诏的长老气得胡子鼓起来:“这是把我们世代当奴隶看待,欺人太甚,这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

    周遗昉朱唇微勾:“这时各位的兄弟姊妹中有人不愿受欺负,受压迫,要做第一个反抗的人,各位还会思前顾后吗。”

    各位长老都瞪圆了眼睛:“当然不会,亲戚间相互帮衬这是应该的,更何况是一起对付敌人。”

    周遗昉拍了拍手,赞赏地看着他们:“正是这个道理了。”

    各位长老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用周遗昉再游说,他们已经自己想明白过来,顿时双双眼睛精亮,散了朝后,一个个走在南诏王宫的大道上:“后生可畏啊。”

    络白胡长老扒拉着胡子,哼了一声:“你们一个个的后生可畏,怎么,你们是觉得人家年轻人是能超过咱们这群老东西?”

    长老们都知道他性情有些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络白胡子长老又继续道:“一群倚老卖老不要脸的,咱们也就年龄上能称人家后生,人家那可是连中六元,□□皇帝钦点的状元郎,论学识和见地,咱们这些老东西才是后生,别只看年龄就把人看轻咯,就像咱们巫王……”

    “青年才俊,和咱们蛮儿公主……”

    谈论的声音慢慢远了。

    年轻的南诏巫王憋着笑,看着蓝天白云下,白璧无瑕的俊颜:“雪舟真是不得了,刚来南诏,就把我的长老们都压服了。”

    “我回南诏这么多年才将他们慢慢笼络,雪舟几句话的功夫就做到了。”

    周遗昉睨了他一眼:“你最近吃多了?”

    巫王疑惑地看着他,觉得他话里有话,试探道:“有何典故?请雪舟赐教。”

    “屁话多。”周遗昉淡淡道

    说完,他站到巫王面前,深深地眸光直视着他:“还有,别叫那个名字,恶心。”

    巫王摸了摸鼻子,乐呵呵地:“成成成,我不恶心你了,对了,阿昉你此次来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是遇到了什么事?”

    周遗昉目前只有三件事。

    除了助南诏王击退吐蕃,统一六诏是一事,屯兵造反是另一事。

    第三事,是要弄清楚小花妖和他的前因后果,她变这么小,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变小一事可能与巫术有关,可也不能全然告知巫王。

    他只捡了能告诉巫王的,隐瞒了小花妖的身份,只说自己在来的路上撞见了一桩奇事,一妇人无缘无故变成了拇指般大的小人,被当地村民当做仙婆供奉了起来。

    “巫婆?”巫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是巫婆其实也不算说错,不过是中了巫术后的副作用罢了。”

    周遗昉假做不在意状,随意问他:“你们巫术怎么这么奇怪,什么巫术副作用竟然能叫人人不人妖不妖,很常见?”

    巫王摇头:“听你说会变小,还不能离开寄生花太远,应该是有人用了三生术,三生术听名字是三生,其实只是用巫术让人重活一生,巫术精湛的人用它应该是没有后遗症的,就怕遇上半吊子,让三生术的后遗症生在那妇人身上了。”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这种玄凶的巫术可是禁术,我也只听族中的长老提起过,施展起来代价可不小,施术人往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这个妇人是得罪了哪个半吊子。好在她们村的村民没有将她当做妖怪烧死。”

    周遗昉心虚地咳了一声:“那就没有解除的办法,难道那妇人这辈子都只能做个拇指小人?”

    巫王狐疑地看着他:“周遗昉,你不对劲啊,你怎么关心起这种事了,按理说你是有人死在你脚边你还嫌别人弄脏你的脚的人,平白无故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周遗昉“哦”了一声,平静地看着他,声线清冷:“你在□□的时候没同我抢过《聊斋》?没求过我帮你搜集志怪话本?”

    巫王知道他的意思了:“别说了别说了,你去找蛮儿,蛮儿现在是新任的圣姑,她什么都知道。”

    一出南诏王宫,周遗昉就拉了个苗人询问公主的踪迹。

    南诏很漂亮,是长安和益州都没有的漂亮。

    这个结论是古蔺兰从益州、长安还有南诏的宅子里对比出来的。

    只是从这一方院子露出的一角蓝天白云,还有远处山头满山的各色杜鹃,姹紫嫣红,好不美丽。

    她坐在肥橘身上,站在吊脚楼的角尖上看风景,看着街头巷尾热闹的生活气的场面感叹,苗人都好有钱啊,路过的每一个苗人,头上和身上都挂满银饰,整条街道在阳光下都闪着白茫茫的白光。

    “哇。”她捧着脸感叹

    宅子外忽然响起一阵悦儿的声音,古蔺兰闻着声儿转过头去,看见宅子门被人推开,一个头戴银头饰着盛装,比她刚才看到过的街道上所有的人的头饰和衣裳都华丽,芦笙柱上雕刻牛、鸟、龙各种图腾,鬓间还插了一朵鲜花的高挑美人走进来。

    她没有寻常的姑娘白,皮肤像小麦的颜色,露出的肚皮和手脚都修长有力,鼓鼓的胸前是新月般的银饰。

    腰间弯弯的苗刀让她看起来有一股英气,与昨日那位男装女装的巫王很像。

    她身后奴仆一片,还有两辆牛车拉着满满的货物。

    守门的侍卫愣了一下,一群人就进去了。

    “蛮儿公主,咱们这样偷跑出来,冒昧前来,也没知会周郎君,他不会生气吧。”

    她仰着脖子,直直往前闯,闻言骄傲道:“我在阿昉这里,又不是外人,阿昉来南诏,哪次不是王兄叫我帮他收拾的住处。”

    蛮儿指挥着人卸货,将宅子重新装点,焕然一新,她身边的仆人打趣道:“这家里还是缺一个女主人,看咱们蛮儿公主一来,这不就有人气多了。”

    蛮儿笑了笑,让人按照她的要求装点屋子。

    她亲自拿起一个盒子,推开周遗昉的屋子,自顾走了进去。

    嫣然一副主母姿态。

    古蔺兰坐在肥橘身上,有些没反应过来,和肥橘坐在高处,望着下面怔怔出神了片刻。

    昨日那位巫王说的话还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怎么,是不是蛮儿她没来,没见到你想见的人,你不高兴啊。”

    原来她就是蛮儿。

    巫王男扮女装时,周遗昉问“怎么是你”时是将巫王认做蛮儿了吗?

    她作夜问他会不会娶公主,他没有回答,会不会因为,他其实对公主也有点好感的。

    古蔺兰圆圆的眼睛眨了眨,屏息看着屋子里,乖巧又安静。

    她怎么可能叫周遗昉有一丝丝喜欢别人的机会呢?

    当然是要把好感扼杀在摇篮里啦。

    此时周遗昉刚问了南诏王宫里的苗人,只知道公主带着人出去了,去哪里不知道。

    他只好先去找自己带来的将军还有南诏的将军排演沙盘,排演到一半,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后背隐隐发凉。

    排演完沙盘时间还早,又去找善女工绣花的苗女定了一套当地的衣裳。

    手巧的苗女将薄薄的银片用小镊子盘成漂亮的叶子和芦笙柱,镶嵌在衣裳上,繁复的花纹在她手中慢慢展现。

    苗女看着面前这位明显是从□□来的郎君,笑道:“郎君是给家里那位做的衣裳吧,夫人一定很漂亮。”

    周遗昉看了一会儿,选了一套适合小花妖恢复后穿的衣裳,轻声说:“嗯,很漂亮。”

    不止漂亮,还很乖。

    忍不住就想对她好,把天下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都给她,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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