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更 嘿嘿还有一更
因为小花妖的缘故,周遗昉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暴戾过了,好像他真的像表现出的那样芝兰玉树,翩翩公子。
其实那只不过是他掩饰骨子里乖戾冷血的面具。
他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额角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指,看着枕边还熟睡的小花妖。
他们其实是不一样的。
李京安不爱他,他从小就知道,所以,李京安抛弃他,不要他,他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也明白,只有他足够优秀,李京安才会看到他,才会关心他。
她虽然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但她从来不是一个及格的母亲。
可小花妖连母亲都没有见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娘亲是被人折磨死的。
她只以为李氏把所有的爱都留给了兄长,却吝啬分给她一丝一毫。
周遗昉指腹在她面上轻滑过,低声道:“她肯定是爱你的,在高氏的欺辱下还能怀着你挺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爱你。”
她皱了皱鼻子,小小的手抱住他手指,将他手指压在身下。
明显是睡得不安稳,周遗昉不再说话,低头轻声细语地哄觉。
他没打算将她带出去,小花妖那么胆小,而且还难过了一晚上,还是让她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吧。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好,在屋子里吃了早饭,给小花妖留了糕点和蜜水才换衣裳出门。
打开房门时,周身的气势变得凌厉凶悍,像一匹高傲的孤狼。
青叶沉稳,被他留在了院子里看家。
他走后不久,古家来整理屋子的丫鬟中,一抹毫不起眼的身影往床边丢下一个东西匆匆走开。
古家园子。
三月的蜀地除了娇柳媚花,还有细雨斜风。
园子里女郎们戴着华丽的幕篱,缯帛上刷了桐油,可以防雨,长长的纱布外挂上了各种点缀的小玩意,好看又雅致。
三三俩俩的女郎和郎君们在院子里赏花散步。
“蔺兰”穿着新衣裳,戴着新首饰,所以没有戴幕篱遮雨。
她姗姗来迟,身边没带丫鬟,自己握着一柄素色绘兰草的纸伞,跟在高大健壮的兄长身后。
古蔺谌替她将小径上斜伸出的桃花花枝挡住,沾雨的桃花花瓣随风飘落,如落雪点点,她抬高手腕,将伞置于两人头顶,奈何身量不够,还得垫着脚。
古蔺谌回头一笑:“你给自己打好就行。”
兄友妹恭,好生和谐。
“虚伪。”
周遗昉斜靠在亭子里的红柱上,迷蒙的烟雨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他现在全身都充斥着杀意。
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手里捏着一枚小石子,修长的手指一弹,石子极速打在嫁蔺兰膝盖。
古蔺谌一直关注着“蔺兰”,台阶上长着青苔,她腿一弯,他便握住她手臂,提醒:“小心。”
他真是一个好兄长。
假蔺兰遗忘了前几日他还放任那个庶妹欺负自己,被眼前的男人迷惑到,可她已经喜欢上那位周小郎君了。
假蔺兰纠结了一瞬,便想开了,笑着叫住他:“哥哥,你对我真好。”
古蔺谌被她那亲昵的一笑恍惚到。
他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的面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依赖他的,从小像小影子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的小姑娘。
他喃喃道:“真的好吗。”
假蔺兰点头,拉着他衣袖:“哥哥送我那么多衣裳,那么多首饰,还给我撑腰,哥哥最好。”
古蔺谌心里有一瞬间闪过愧疚,又被他刻意忽略,他道:“是哥哥应该做的,你喜欢就好。”
他看着面前越来越像妹妹的女郎,有一瞬间,他觉得,其实这样很好,有一个人替代她,他那些愧疚和亏欠都有弥补的地方。
假蔺兰忽然道:“哥哥怎么穿着旧衣出来了,这里都破了,是不是我花了哥哥很多钱,哥哥没钱买新衣了啊。”
说罢,低下头自责:“都怪我,花光了哥哥的钱,自己穿好的,却让哥穿旧衣。”
古蔺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袖子,可能刚刚桃枝划破了衣裳,青翠的绣竹被勾破了,线条丝丝缕缕杂乱无章地挂在绣纹上。
他连忙安慰:“没有的事,只是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新送来的衣裳都穿着不舒服,总觉得穿着怪怪的,没有以前的软和舒服了。”
袖口裤脚也是,穿着不舒服。
他在军中供职,常年都在马背上操练,衣裳耗损得很快,袖口、胯部、裤脚都需要处理一下。
以前他的衣裳,袖口和裤脚针脚都缝得密密的,上面还加一层布,绣上翠竹纹样,更耐磨不说,穿着也舒服。
但是最近的衣裳没有这些细节不说,料子还差了,穿着也不舒服。
古蔺谌皱着眉头。
假蔺兰宽慰道:“可能是换了绣娘,习惯就好了。”
古蔺谌敷衍地点头,谁也觉得可能是府中换了绣娘,可穿惯了那样细巧的衣裳,怎么可能一时就习惯别的。
不知道是哪个绣娘,如此细致,又去了哪里。
两人又聊到别的,假蔺兰要往花厅走,也就和兄长道别。
古蔺谌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周遗昉抱着手臂,酸溜溜地看着高大男人身上穿的袍服旧衣。
很淡雅的颜色,在混乱环境中不会刺激到马匹,特意用手揉软的料子,穿在身上会很舒适,又带有韧性,不会轻易损坏。
衣襟袖口的翠竹和一针一针绣出来的祥云云纹,针脚细密整齐,制衣之人的心意全在里面。
他仔细地观察那件旧衣裳,酸溜溜的醋味全刻进心里。
他忽然开口道:“自欺欺人好玩吗。”
古蔺谌没想到有外人在,他顺着那道裹满寒意的声音抬头看过去,深沉的眸子锁定在假山亭子上。
面沉如水的绯衣小郎靠在柱子上,一只腿曲起,半垂着眸,冷眼看着他。
他提起衣袍,慢慢走到假山亭子,对着绯衣小郎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遗昉冷笑了一声,肆意又张扬,他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在古蔺谌身上上下扫过,红唇微抿::“你知晓我在说什么。”
古蔺谌平静地抬头看他:“少卿大人不过是第二次见我,怎会说我是自欺欺人。”
“哈”周遗昉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站在假山向阳的一面,整个人裹在白色的光辉里。
而古蔺谌站在假山矮处的阴影里,周身散发着排斥。
周遗昉忽然觉得他很惨,却不值得同情,明明拥有宝贝,却从不珍惜,最后落得个拿鱼目去代替珍珠的下场。
两人间气势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他冷冷道:“如果我是你,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将你永远放在第一位,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你受半点委屈的妹妹,便是拿命去护她,那也是应该的。”
古蔺谌皱眉,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再次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不懂便算了。”周遗昉忽地笑了一下,想到此时应该醒了,可能正趴床上捧着腮无聊等他的小人。
何必再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想。
他甚至手指弯了弯,愉快想到,他已经了解过了,小花妖的兄长是怎样一个人,自私又虚伪,他不配知晓小花妖的存在。
再也不用担忧小花妖会被抢走了,因为这样的家人,没有才是最好。
知晓不该,可他心里此时满是荡漾。
没有人会和他抢小花妖了。
古蔺谌看着周遗昉似笑非笑的眼睛落在他手腕上划破的翠竹纹路上,他忽地将手置于身后,握拳放在后腰。
心里有一个答案在慢慢发酵,呼之欲出。
谁会那样细心妥当,对他的事,事事在意,连衣着打扮方面都考虑得周全。
古蔺谌忽然脚软了一下,踉跄地扶着假山才得以站稳。
不是真的。
从来没有人和他讲过。
她明明是个胆小的女郎,只会窝在自己的一方小院里,什么也不管的女郎。
周遗昉遗憾地出声:“想知道,何不问问身边人呢?”
问清楚之后,你才会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弄丢了天下最好的小姑娘,而他,周遗昉得到了。
周遗昉眼睛里全是愉悦的光。
古蔺谌转身往假山下走,嘴巴里不断念着:“剑侍,剑侍,和我说说,不是真的。”
完全忘了刺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靠在柱子前欣赏他的慌乱。
“这只是你痛苦的小开始而已。”长身玉立的绯衣小郎薄唇轻启,看着快走远的人,他目光落在那苍翠欲滴的青竹上。
“哼。”他假装一点不眼红,冷皱皱地甩鼻子。
小花妖做的衣裳呢,还做了很多呢。
他一件没有哦。
修长的腿被黑色的布料包裹着,绯红色的袍子,玉项圈,没有一样比得上人家一针一针的衣裳哦。
红叶蹲在亭子翘起的飞檐上,好奇地看着自家阿郎微鼓起来的腮,非常好奇:“您又在和谁生气。”
“我自己!”周遗昉狠狠瞪了一眼平日放小花妖的心口,小声嘟嘟囔囔:“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呸!”
他招了招手,满脸不高兴,红叶就知道自家这个人前人模狗样,人后猫嫌狗憎的阿郎要使坏。
可他乐得阿郎使坏。
使坏心思的阿郎才是鲜活的阿郎,不是被生活压得哭兮兮却没地方诉说的阿郎。
“你去把他家里的衣裳全偷了,不,只偷那样的。”他指着下面古蔺谌的衣襟领口和袖口。
“在这两处有这种纹路的,全偷了。”
红叶:“偷了放哪里?”
周遗昉:“我的衣柜里。”
“这……”红叶忍不住提醒:“那是人家穿过的,阿郎,这不好吧。”
周遗昉看了他一眼,道:“我又没说我要穿。”
“我收藏起来不行?”
红叶被他糊弄了过去,世间有各种各样收藏癖好的人。
比如长安城北卖长鞭的邱老头喜欢收藏破烂,城东卖鞍鞯的高老头喜欢收藏老男人的汗毛。
相比起来,阿郎的收藏喜好正常许多。
但只收藏一个男人的旧衣,似乎…有点不对的样子,红叶后知后觉
——阿郎不会喜欢男人吧。
周遗昉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双臂伸展开:“还有那个女人,她新的衣裳首饰我不要,但以前的,都给我取回来,被她穿过的要烧掉,反正不能给她。。”
红叶的顾虑一下子烟消云散,果然是收藏癖而已。
周遗昉跳下假山,摸出腰间的小匕首,湛蓝的刀刃在他手中旋了一周,冷光森森。
红叶知晓,阿郎是要去杀人了。
他抿了抿唇,问道:“阿郎可需要红叶扫尾。”
周遗昉从小道离开,玩味地弹着薄薄刀刃:“不需要。”
折磨人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插手,当然要自己做才最爽。
现在又从谁开始开始呢?
是欺负她的那个庶姐,还是虚伪又无耻的兄长。
是恬不知耻贪得无厌的继母,还是宠妾灭妻,纵容恶仆欺主的渣爹。
匕首转了一圈,周遗昉眼神一亮,歪着头笑,有了主意。
梦的开始是她替庶姐出嫁,多少心酸与苦楚无人可说,庶姐不是想嫁入高门做正头娘子吗,既然如此,他就先留她一留,让她先与郭家相互折磨一番。
梦的开头不行,那便从梦里的最后一个人,从高氏开始吧。
周遗昉唔了一声,眼尾那抹天然的红晕和鼻尖绯痣因激动更妖孽。
“二娘,你娘和妹妹怎么还不来。”花厅里古老夫人坐在高座,看向假蔺兰。
所有人都看着花厅里的女郎。
她本就对古蔺兰没有太多感情,对这个假的孙女更没有感情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留情面的地方,看着就脏眼睛,所以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假蔺兰看。
要不是她与大娘起争执,她们家也不会白白被人看笑话。
假蔺兰迅速扫过周围人的目光,不由抓着古蔺谌的手,躲到兄长身后。
古蔺谌从进屋子开始就恍惚得厉害,第一次,他手僵了一下,侧身避开了假蔺兰的触碰。
拿鱼目当珍珠,那个少年郎说的是真的。
不懂珍惜,也是真的。
理所应当地享受她的付出,觉得是应该的。
“大郎不常回来,不在意后宅的事不知道,其实……”
“其实二娘过得并不好,娘子们是自己管院子,每月月银是四两,院子里的丫鬟赏银也从里面出,日子过得紧巴巴。”
“但二娘每月都会让蓬清送一整套行头过来,就是怕您在外行走比二郎差了去。可您看,大娘穿金戴银,月月都有新衣裳新首饰,帕子都是丝绸料的,二娘却穿棉料,一根银簪簪了两年没有换……”都是真的…
那些时候他在哪里呢,他看着身后假蔺兰头上璀璨的珠宝和华丽的衣裙。
那些时候,她过得很艰难吧,他却过得很好。
吸着妹妹的血,还在苛责着她胆小软弱,比不上其他女郎。
生活的重担不应该落在她一个小姑娘身上,明明应该他这个做兄长的扛起来。
可最后,他生活在光明里,生活的风雨和阴暗都朝着她一个小姑娘倾斜而去。
好像就变成理所当然地忽视。
他无法想象,一个世家贵族的女郎,他的亲妹妹,短短的十几年,尽然过的是那样紧巴巴的日子。
假蔺兰头上耀眼的首饰和华丽的衣裙刺痛了他的双目。
明明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却从没过过好日子。
那些属于她的东西,还要被他用在另一个人身上以解愧疚。
他的眼神复杂痛苦,完全没回应假蔺兰。
假蔺兰抬头疑惑地看他,不悦抿唇。
周遗昉绕回屋子将小花妖接了出来,他走得急,没发现小花妖唇色有些过于艳丽。
他眼睛比宝石还干净明亮,手里的刀刃却散发着浓重血腥戾气。
“小花妖,你跟我来。”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艳澜院,高艳艳因女儿被禁足在院子里撒泼打赖一事弄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哄得郎君将女儿禁足的日子缩到宴会结束,她只想好好休息一番,不想去前面看婆母的脸色,也不想看那个周小郎君的脸色。
高氏的小丫鬟捧着一个医药箱子领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郎中进来,给她诊了脉,没什么问题,惯例给她开了副药躲懒。
她眼波一横,丫鬟知趣地退下去,郎中留在屋里,两人贴在一块儿倒在床上。
“死相,才来。”
两人滚做一团,周遗昉小心撬开窗户,翻进屋子,两下翻到梁上蹲着,看着底下的两个叠在一起。
他手掌合拢,捂住小花妖的视线,脸上微红小声道:“这个暂时不能看。”
古蔺兰今日起床她就不舒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在烧。
冰凉的手指放在她身上,觉得很是舒服。
忽然下面没了动静,两个人都软软躺在踏上,周遗昉的手指拿开,道:“好了。”
手指被拿开,古蔺兰失落叹出一口气,躺在他手掌上翻了个面,火热的腮贴在他掌心,低低呜咽。
她长着唇,满身的火,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情况很糟。
周遗昉眼神都落在下面,她声音又很小,还以为她是从没见过这些,被吓到和羞到。
有意识却不能开口不能动,高氏惊恐地眼睛到处看,抬眼就看到了房梁上蹲着的少年。
他手里拿着匕首摩擦,白晃晃的牙滋开,笑意灼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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