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宋相思甚至都能够猜到颜萱的想法。

    会认为她是一个推卸责任不惜诬陷别人的人。

    “我知道你不信, 但我说的是真的。”宋相思声音弱了下来。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答。

    宋相思垂下眸子，抿了抿唇，而后偏过头看向颜萱的侧脸。

    在她察觉之时, 又急忙转到别处。

    “你和她……”宋相思欲言又止, 很想问现在两人是什么关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颜萱靠着沙发，明白她的意思, 懒洋洋道：

    “在追。”

    宋相思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眼神看向别处。

    最终落在电视柜上。

    上面放着一个精美的木质盒子。

    宋相思原本只是眼神乱瞟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谁知就是这一眼, 让一旁懒散淡定的颜萱急忙起了身。

    她大步走到电视柜旁，将盒子拿了起来放在身后藏了起来, 眼神有些警惕。

    “你不知道在别人家不要乱看别人东西吗？”颜萱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宋相思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想法，但嘴上只是老实道着歉：“抱歉。”

    颜萱撇了撇嘴，没再和她计较，然后回了卧室, 将盒子放在卧室抽屉里。

    因为录制节目，颜萱没有戴手链。

    虽然曾经她也动过在节目上戴手链让小仙女看见她的念头。

    但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弊大于利。

    她粉丝太多了, 再加上手链并不符合她佩戴首饰的一贯风格。

    很容易被粉丝发现端倪。

    在别人倚靠着凄惨身世博取粉丝同情心的时候，颜萱就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身世。

    她不需要同情。

    而且, 她最担心的并不是这点。

    而是担心，小仙女的生活被打扰。

    她原意就只是想和她见一面,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她的。

    并不想打扰她。

    颜萱的反应让宋相思开始了胡乱猜想。

    是别人送的礼物吗？

    会让她紧张的。

    这个别人是纪遥吗？

    刚刚那个警惕的眼神，又代表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这些想法在宋相思脑海中不断闪过。

    让她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直到颜萱再回到客厅后, 宋相思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 久到颜萱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无言到成晨到来时, 宋相思突然说话了。

    她说：

    “你刚刚抱我了。”

    颜萱正集中在电视上的目光突然一顿。

    过了几秒，讽刺地笑了一声：“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宋相思望着她, 想从她脸上看出蛛丝马迹。

    但，没有。

    表情自然又认真，甚至还带着很深的嘲讽之意。

    事实上，宋相思方才的话也只是一句询问，她并不确定。

    只是觉得在她头昏眼花，呼吸困难的时候，周遭温暖了很多，好像是有人抱住了她。

    耳畔还有温柔的声音，让她别怕，医生很快就来。

    这样的想法多么不可思议。

    幻听又幻视，或许还得了臆想症。

    宋相思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继续胡说八道。

    “如果，你真的抱了我，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能现在滚出去吗？”颜萱此刻已经不想再和宋相思多说话了。

    宋相思勉强弯了弯唇，温声道：“就当我有病吧。”

    “你信我一下好不好，纪遥她配不上你。”

    刚听到她第一句话时，颜萱还想夸奖她有自知之明，但听到第二句话时，就觉得她可能不是有病，而是疯了。

    所以颜萱想也不想地反问她：“她不配，那谁配？你吗？”

    宋相思愣。

    颜萱无所谓道：“她配不配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

    “你不配。”

    这几个字像是3D循环似的一直在宋相思脑海中回响。

    “而且感情这种东西，有什么配不配的，我说……”

    颜萱话音未落，先对上的是宋相思红了的眼眶。

    在她准备说后面的话时，一滴泪倏地从宋相思眼眶滑落。

    颜萱愣了几秒，心底慌张了一下，下意识地从茶几上拿起抽纸，在递给她时，清醒过来。

    最后抽纸横在两人中间，没有递到宋相思面前，她也没有收回来。

    颜萱知道，现在她最好的做法就是转身离开，将客厅留给宋相思，让她一个人在这儿等就好。

    但是此刻她的脚仿佛有千斤重。

    宋相思垂下头，她没想哭，只是那一瞬间情绪不受她控制，泪水就突然溢了出来。

    是抑制不住的难过，想流泪，想一个人躲起来。

    颜萱说的对，她不配。

    或许对于颜萱来说，她比纪遥更不配。

    “喂。”颜萱没想到宋相思会突然哭，更没想到会泪流不止。

    “嗯。”宋相思垂眸不敢看她。

    “不……”颜萱原想说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但又觉得这话像是在低头，又转念道，“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实么？你哭什么？”

    颜萱之前也只是见过宋相思红眼眶，但没有见过宋相思真的流泪。

    在她以前的认知里宋相思是个很强大温柔的人，哭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在宋相思身上。

    一时间心情复杂。

    “眼睛进了风沙。”宋相思低声道。

    颜萱：“……”

    进了风沙……

    颜萱瞧了一眼低着头的宋相思。

    这一刻才明明白白的察觉过来，宋相思变了许多。

    不再是以前认知里温柔强大的宋相思。

    不管是真温柔还是虚假伪装。

    宋相思至少不该是这样的。

    再联想到今天的事情。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颜萱打量着垂着眸调整情绪的宋相思，笑着问道：

    “你不会是恋爱脑吧？”

    “嗯？”宋相思没抬眸，只是对她的话表达了疑惑。

    “有人因为失恋做极端的事，像什么绝食啊，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啊，”颜萱又道，“你不会就是这种人？”

    这要是平时，颜萱才不会和宋相思说这么多话。

    只是今天这种情况让她产生了好奇。

    身体一向健康，饮食规律的人怎么会突然犯肠胃病。

    宋相思听完她的话愣了一下，抿了下唇，没说话。

    她没有绝食。

    只是……

    颜萱也没打算听宋相思说话。

    “我呢，最瞧不起的就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末尾，颜萱又加了一句，“爱人先爱己。”

    颜萱的语速飞快，因为她怕后悔。

    后悔没有趁着此刻折磨宋相思。

    可事实上，在说完这话之后的几分钟里，她都没有产生后悔的情绪。

    也对，她并不喜欢落井下石，也不喜欢趁人之危。

    宋相思现在就挺惨的。

    她今天心情不错，之后也有机会，没必要急于一时。

    宋相思抬眸看着说完话的颜萱。

    眼神变得越发温柔。

    心底出现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她好像在关心我。

    但是这个声音并没有持续得很久，因为她听见颜萱说：

    “别想太多，我只是看你可怜安慰你而已。”

    颜萱瞥了一眼她，低声喃喃：“你要是有办法让我追上纪遥，我说不定还会感谢你一下。”

    希望被倏地打破。

    那颗以为受到关心的心倏然破碎。

    她好像还没有习惯颜萱不会再关心她的这件事。

    宋相思自嘲地勾了下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发出怎样的声音。

    她还是太贪心了，明明颜萱已经对她很宽容了。

    帮她叫医生，甚至还愿意不计前嫌地将客厅留给她，让她待在这儿等助理回来接她。

    这一刻，宋相思有些悲观地想。

    是不是，真的如颜萱所说的，只有她去世的那一天，颜萱才会彻底原谅她。

    “颜萱。”宋相思突然叫了她一声。

    颜萱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干嘛？”

    宋相思笑了一下，问她：“你当初说的话是真的吗？”

    像是猜到颜萱不明白是那句话似的，宋相思提前解答了：“你说，等我去世那天会原谅我。”

    有那么一瞬间，颜萱从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期待。

    她在期待她的答案。

    或许准确的说来，是在期待她回答是。

    “干嘛？想死啊？”颜萱并不想成全她的期待，现在也没有任何说狠话的氛围。

    回答是只会全了她的期待。

    颜萱才不想让她如愿。

    宋相思摇了摇头：“不是，只是觉得意外和明天，谁都不知道哪个先来，就突然想到了，如果……”

    宋相思没继续往下说，只默默地垂下了眸子。

    颜萱在宋相思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观。

    她的话是没错。

    明天和意外谁先来，是无法预料的。

    但这种话不该从宋相思口中说出来。

    她口中对待生活向来是积极的。

    虽然……

    之前宋相思在问她到底怎么才能原谅她时，确实说过等她去世的时候就会原谅她。

    但话从宋相思口中说出来时，却变了意思。

    一时间颜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相思。

    她之前有段时间是真的恨宋相思。

    恨她给了自己希望又让她失望，恨她让自己活在她建造的美好梦境里，又将她狠狠敲醒。

    甚至恨到希望她感受自己的痛苦，能够将她的尊严踩碎，让她感受拥有希望又被人将希望夺走的感觉。

    可是当宋相思跪下的那一刻，她没有感觉到快感。

    甚至想到或许是程度不够，所以才选择了和宋相思玩游戏。

    颜萱望着她，既不想全了她的想法也不想安慰她。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房门外突然出现了一声响动。

    门被打开了。

    元媛正揪着成晨的衣领，和她告状：

    “姐，她趴在我们门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嘛，说不定是被宋相思派来偷听……”

    元媛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盖着她家毛毯的宋相思。

    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