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寻求安全感
可好端端一个人, 怎么会就这样平白无故消失呢。
柔兰攥紧手,忽想起许久之前,她刚进祝府跟着王嬷嬷去见徐二夫人, 路上碰见赵锡时的景象。那时候赵锡身后带着人, 抬着一担架子, 上面盖了一层白布, 可她看得出来,里头是个人,还是个姑娘。
既然有前例, 婵云这件事情自然便可能是真的了。
对于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来说, 丫鬟算得上什么呢,即便被抬作了妾室, 主子不高兴了, 也只有被处置的份。
如今这件事情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婵云以为自己飞黄腾达, 却不知自己成了祝延娶妻的绊脚石, 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柔兰很聪明,立即明白了贺陵深藏在这句话中的意思——
他是在提醒她。
毕竟之前她从二爷身边逃过一次,如今被抓回来后, 还能得二爷这样宠着已是极好,他在警醒她, 不要有其他的念头。
许是他方才看见她与姚云荼在一处, 已经起了疑心了。
柔兰想明白之后,咬住唇。
她迎着邵同奚和贺陵的视线, 飞快向姚云荼告了退, 转身离开。
这段路柔兰虽还是不熟,但至少比从前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好许多,能识得路了。
只是她现在心绪有些乱, 因此步伐便微微加快。
才给两个过路的丫鬟让了道,往前走过拐角时,柔兰没留意,忽然撞上一个丫鬟。
“哎呀——谁呀,走路不看路啊,把我头发都快撞散了。”那丫鬟掐着声儿,有些不耐地扶了扶发髻,抬头看去,等到看见面前的人是柔兰,登时愣住了。
下一刻,立即换了赔罪的笑,讨好道:“是你啊柔兰,方才我走路不小心,没撞着你吧?”
柔兰认出来了,是有一段时日没见的曼香。
她这才发现这里靠近杂院。
柔兰说了声抱歉,也不欲与曼香多说,绕过她离开,只是没走几步,看见了前方正指使着丫鬟去送衣裳的王嬷嬷。
王嬷嬷也正好看见她,走了过来,打量着她说:“柔兰?你不是在二爷院子吗?我可听说二爷不许你私自离开院子的。”说到最后,王嬷嬷眼露怀疑。
像是发现她出来干什么坏事似的,身边还没有人。
柔兰现在无心解释,她看着王嬷嬷,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求证问道:“王嬷嬷,祝三公子院子里的云娘子呢?”
王嬷嬷是统管祝府大小丫鬟事务的,纵然婵云已经成了妾室的,但至少从前也算是王嬷嬷手下出来的。
听见她的话,王嬷嬷脸色莫测,“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好好伺候二爷就行了,伺候得好了,有的你福气享呢。”
天知道现在她王嬷嬷手下的丫鬟,最羡慕的就要属她了,谁不想进二爷的院子,她天天听那些小丫鬟唠叨,耳朵都快长茧了。
见柔兰攥着手不肯离去,王嬷嬷便索性直言,“你就当她已经收拾包袱回家去了吧,之后莫要再问她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柔兰听懂了。
王嬷嬷见她神色,抬步要走时又停了下来,“柔兰,你是个聪明人,祝家无论是消失个无关轻重的丫鬟还是妾室,都是小事,你懂事的话,知道怎么做。”
柔兰觉得手心有些木。
她点点头,匆匆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
文毓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可又不敢派人去找。
姑娘消失的事情二爷还不知道呢,若是派人大肆去找了,那可不就闹得全府上下乃至二爷都知道这消息了?
只能盼着姑娘早些回来。
等到文毓在树地下转到第五十二圈时,那道纤薄的身影从院门外走进来了。
文毓又惊又喜,赶忙迎过去,“姑娘去哪里了,怎么一声不吭突然便消失,害得奴婢担心坏了!”
可奇怪的是,去而复返的小姑娘脸色不大对劲。
碰见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被人欺负了?
文毓担心走上前,想问清楚,可柔兰却始终低着头,也不看她,径直走回了屋子 。
文毓跟着走到屋子外头,往里看了一眼,便见那身影脱掉了鞋子,爬上床,继而掀开被褥,将自己裹在了里头,只剩下一个后脑勺对着外面。
好像是睡了。
文毓没再多问,闭紧嘴巴退了下去。
街道上人声鼎沸,劳碌一天的人们都往家中赶,街道两旁的小贩见没多少生意了,也陆陆续续开始收拾摊子回家去。
马车辘辘行驶在街道上。
车帘半掀着,车厢中的男人容貌如玉,淡漠坐在榻上。
祝辞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象,视线忽然落在一处。
坐在外头的赴白正想问话,回过头见祝辞视线凝在一处,也循着那方向看去。
那是个售卖婚嫁用品的店铺,第一眼瞧上去红艳艳的,颇为喜庆。
赴白笑道:“再过两日便是祝三公子的婚事了,届时祝府定是热热闹闹的。”
话音才落下,男人神色不变,目光却寸寸冰凉。
“是啊,再过两日。”
祝辞注视着外头明晃晃的红,喉间溢出一声淡薄的笑。
赴白忽然想起什么,笑容僵硬在脸上,他咳了声,为难道:“我就是随便说了一句,二爷别往心里去,那择日子的人着实不懂礼数,偏偏把日子定在……”
赴白哽了哽,说不下去了。
提起这个他也恼火,为什么祝三公子成个亲,还偏偏就撞上了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忌日。
这不是明摆着将二爷视如无物吗?
把二爷当什么了?
祝辞讥笑一声,“即便择日子的人荒唐,可若没有允准,怎么会定在那一日。”
是啊。赴白沉默着,心中涌起怒气,巴不得将祝府的人都问候一遍。
祝家这么大的家业,二老爷祝衫虽然承了一部分,但有时候人懒,不想做事的时候,便直接当上了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干了。
明面上都靠着二爷,口中都说是一家人,可有谁当真将二爷当成真正的家人,有谁考虑过二爷的感受?
赴白知道自己生气也没用,将不甘压下,转移话题道:“二爷今日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柔兰还在府里等着二爷呢。”
现在估摸着也只有柔兰能让二爷高兴一些。
她总归是不同的。
祝辞略抬起眼皮,“她这几日怎么样。”
赴白道:“除了去看看顾忱,其余时间都在院子里没出去呢,文毓说她近日在给二爷绣香囊。”说到最后,赴白又笑起来,“柔兰是个好姑娘,懂得心疼人,二爷对顾忱的照顾没有白费。”
祝辞毫无情绪的眼眸转向他,“我哪有照顾顾忱?”
“是是,没有,您还关着他呢。”赴白嘿嘿笑应着,心中却明了,若不是二爷吩咐过,谁敢给那顾忱这样好的待遇?还不都是因着柔兰。
想起柔兰这几日似别扭又似正常的态度,赴白想了想,又问:“二爷近日奔波,都是为了顾家的事情,既然二爷是为了平顾家的反,为何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柔兰?”
祝辞沉默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只剩下车轮辘辘的声音,他的声音才沉沉响起:“这件事情,我没有把握。”
这个案子牵涉的关系很多很乱,背后甚至牵扯到了庆王和太子的党争,他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赴白也愣了愣。
二爷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从前也没见过二爷对一件事情说出没有把握这几个字。
联想到这几日与太子在驿馆中的谈话,赴白也感觉到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不小。若是闹得厉害了,可能会直接惊动朝廷,所以二爷才不敢下定论。
也因此,二爷才没有对柔兰说吧。
等到事情解决的那一日,才是尘埃落定。
马车行驶到了祝府大门外。
祝辞下了马车后,有小厮跟过来,在身后回禀道:“二爷,今日姚大夫人和姚小姐离开后,邵公子和贺公子也来了,还带了礼过来,像是来赔罪的。二爷,那些礼……我们收是不收啊?”
自从那日二爷从邵家带回了逃走的柔兰后,二爷与邵家和贺家的关系便有些僵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联系过了。
那件事情,教他们这些小厮听来也觉得荒谬离谱。
二爷的人逃了,却是在好友家中找到,这情形确实有些尴尬。
祝辞淡道:“收了。”
短短两个字,让小厮松了口气。这就是二爷的态度了,礼收了,就代表二爷并没有刻意要与邵家贺家断关系的意思,几家还是原来的交情。
赴白走在后头,脸上挂起舒心的笑。
二爷不愧是二爷,从没变过。二爷从不是会因为情绪而贸然下定论的人。
看来这日子终于要好过了啊。
赴白愉快地冲那小厮挥了挥手,小厮会意,退了下去。
回到院子时,并没有在庭院里看见柔兰,只有文毓拿着一把鸡毛掸子在清扫灰尘。
赴白率先过去,“文毓,柔兰……”
“噓,小声些,”文毓条件反射便竖起食指在嘴边,“姑娘在睡觉呢。”
说完才看到赴白身后站着的男人,文毓愣了,立即搁下掸子行礼道:“二爷!”
祝辞看了紧闭的屋门一眼,道:“她什么时候睡的。”
不知为何文毓眼神有些躲闪,“姑娘、姑娘约莫一个时辰前睡下。”
祝辞的视线扫向她,微眯了眼眸,“她今日出去了吗?”
她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二爷会问起这个?
文毓心虚,强装镇定地回道:“没…没有,姑娘今日都在院子里没出去。”
祝辞没再说什么,只道了声:“下去吧。”
文毓好似得了解脱一般,福了福身,便跟着赴白离开了。
祝辞看着紧闭的屋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烛灯,空气中浮动着幽幽的沉水香,其中还夹杂着独属于女儿家的茉莉香气,缠绕在鼻尖。
门一打开,外头的光线便透进来,祝辞迈步走向床帐。
床上被褥鼓起一小团,小姑娘后脑勺背对着自己,一头泼墨青丝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像是睡着了。
祝辞无声地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道:“念念。”
那嗓音低沉,隐约待了从外面进来未散去的凉意,有些沙哑。
话音落下,背对着他的身影动了一下,很细微的。
柔兰其实醒着。
她一直没能睡着,心中翻来覆去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方才听见外头文毓唤二爷的声音,她的心跳其实就已经跳的快了。
现在被他的声音一唤,她便装不下去了。
她唔了声,揉揉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小姑娘翻身坐起来,转过来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好像肿着,像是哭过了。
“二爷回来了。”她犹豫着道。
祝辞在床榻边坐下,黑而深的眼睛凝视着她,“怎么了。”
话音方落,没有预料到的是,柔兰竟主动凑过来,两只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脑袋贴在他怀里。
这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姿势。
软玉温香在怀,这样不安地抱紧自己,怎么抵挡得住。祝辞动作微顿,继而单手环过她。
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道:“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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