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渌真和桓越互通心意,约定要在皇天后土前结为道侣。
溯往镜没有将他们相处的每一日都一览无余地照出,却未曾缺席每一个重要节点。
有些记忆她都已经模糊, 可镜中却如实呈现。
譬如桓越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在她有事外出之际, 将屋前屋后都遍植了山茶花。那时的渌真看到后十分惊喜,爱惜地抚过山茶花绸缎似的花瓣,折下一朵来, 央他亲手别在自己的发端。
但现在的渌真看到此景,只剩下尴尬。
她不动声色地摸上头顶地两朵桃花,悄悄拔下,藏进了袖子中。
休说是李夷江, 连她都忍不住埋怨自己,怎么就不会换一招来?这下可好, 一定要被李夷江当作是不走心糊弄他的人了。
她抬眸极快地瞥一眼身旁的人,却见他脸色藏在阴翳里, 看不分明。只一双冷静的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
溯往镜里又起迷雾,画面开始变得扭曲, 在一阵光晕过后, 终于,这一次出现了李夷江和渌真的身影。
渌真立即正襟危坐, 紧张地盯着镜子,等待着李夷江的反应。
他疑惑地了“嗯”了一声, 似乎在惊讶于自己竟果然同渌真认识。
这个故事的开始, 是在山洞内,溯往镜如实照出了渌真花言巧语哄他许下互行誓后, 李夷江眉心才出现了那一点朱砂的情景。
哦豁,谎言不攻自破。
身旁的渌真开始坐立不安,引得李夷江漫不经心地朝她看了一眼,却没有恼火,眼底隐有揶揄笑意。
这一次,溯往镜倒十分乖觉,巨细靡遗地带着他们回顾了二人从相识后经历的点点滴滴。
待看到桃树下,以灵力催生出满树繁花的自己时,李夷江面上显而易见的浮现出几分震撼。
这人真的是他吗?他怎会做出如此荒诞之事。
可他设身处地想想,又觉得此举似乎水到渠成。
如果他认为做出此事的不可能是自己,那镜中之人又是谁?设若真是他本人,为何他连自己都认不得了。
震惊和迟疑将李夷江的神思仿佛包裹在蚕茧之中,令他无法堪破真伪。
究竟镜中人是不是真正的他,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
一个连自己曾做过的事情都无法确认的修士,谈何修我相道,证得真我。
李夷江头疼地扶住额角,双指用力地叩了叩太阳穴处,苦苦冥思。
他一向对自己所求之事认知清明,此刻却成了例外。被彷徨失措所淹没,使得他无法恰如其分地掌控输入镜中的灵力。
一息之间满溢的灵力逆行,带着镜中的记忆回溯至指尖。
瞬时仿佛颅内某处阀门被打开,记忆潮水般涌出,镜中每换一景,他的脑海中便随之想起了当时的所思所感。
这感觉如同将头脑撕裂,并不好受,但他却沉溺其中,品味着那些失而复得的感情。
大漠初遇是乍见之欢,桃花树下是少年心动,而观鹭浦中,听到她亲口念出离章的姓名时,却是无尽的酸楚和难过。
无情散的解药,是真实存在的感情。
他想起来了一切,却眼神复杂,不知该如何面对渌真。
溯往镜在蜃景结束后落幕,离章和桓越交相在他脑中浮现。
此时他当然早已明白,桓越就是离章神君,可李夷江却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想来,从一开始,便处处都是疑点。他和离章三分相似的气质,以及与渌真相处时差不多的氛围,乃至告白时如出一辙的那句:我心悦你。
李夷江神情晦暗不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作为一个无望的迟到者,他为何要知晓那些自己不能参与的过往,让自己无地自处,再也不能泰然面对渌真。
从始至终,或许自己不过是那个十万年前神君的替代品。
也许他唯一强过离章些的地方便是不似神君偏激,做不出杀她的亲友,断她氏族传承之事,会更多地考虑到渌真的所思所想。
渌真发现李夷江神情不对劲,试探着问道:“你都想起来了吗?”
李夷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无力地发现,哪怕已认知到了自己的地位,他依旧……无法自抑地倾心于渌真,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或许没有一个确定的时候,只是因为遇见了注定要爱上的人,便连初见时都多了宽容。
像互行誓,凭他的修为,想要摆脱当时尚为凡人的渌真设下的禁锢,并不算难。可他依旧和渌真结下了誓言,也许当时便已存了别样的心思。
可那时的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他现今已无法判断。
可有一点却凿然分明——当他抬手想要摸一摸额上誓言留下的朱砂痕迹时,却在一霎被热度灼得不敢靠近。
纵然他如何将自己扮成冷漠的模样,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眉心的每一次燃烧,都在诉说着他的爱意。
可这样的爱,他却拿不准,是不是渌真想要的。
李夷江没有说话,沉沉地将手垂落在两侧,如此失意又沮丧。他不敢多看身旁的人一眼,逃也似的离开了珍物堂。
因为只怕眼神会泄露他陷入无望的感情。
渌真眼看着李夷江远去,连拉都拉不住,顿时方寸大乱。
他这个模样,究竟是忆起来了还是没有?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是怎么一回事,渌真垂头丧气地踢着石子儿回到了五炁居。
她没有过处理自己感情之事的经验,从前和桓越相处时,一切都好像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便在一起了。
至多偶尔产生误会,经由少俞阿姐一点拨,她便也回过神来,晓得是自己何处又疏忽了。
可没有了少俞,她就只能一个人苦苦思索李夷江给自己留下的难题。
她只是想要同李夷江好,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何况对于修士而言,恐怕是天上的星星都比李夷江好摘。
渌真重重地叹气,失落地往桌上一趴,眼睛恰好看见了被自己留在了房中的勾琅剑。
对了!还有朱翾呢,虽然她看起来远远不如少俞靠谱,可说不定作为局外人,能点拨自己一番呢?
“阿翾,阿翾!你醒醒!”
她怀抱着一线希望,使劲摇了摇勾琅剑身。
平时颠簸不醒的朱翾,许是听到了她的呼唤,揉着眼飘然升起。
“真真,你来啦,我这次又睡了多久呀?好困好困……”
朱翾的沉睡之弊时好时坏,一直未能找到缘由,除了在靠近鬼界时清醒时分多一点儿,其余时刻都陷入了沉睡。
哪怕是关乎义均和少俞的蜃景,都是自己事后转述给她的。朱翾听了他们的故事之后,反常地沉默了很久,渌真知道她是在难受,没有去打搅他。
现在,她看着这样的阿翾,突然觉得为了自己的一时纠结打扰了她很不应该,遂摇摇头:“算了,没什么事,你继续睡吧。”
“那不行!”朱翾听了这话,顿时将双眼圆睁,瞌睡一去无影踪。她若是一开始就没有醒也就罢了,可已经知道眼前的真真分明是有事还不告诉她的模样,叫她怎么睡得着?
“和我说,和我说嘛!”
“好罢,我和你说,你帮我分析分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要是听得不耐烦了,也不用管我,直接睡就好了!”
渌真拿她没办法,索性将自己同李夷江目前的情况同她斟酌讲了。
朱翾听完,激动得虚影从剑身腾然而起,一蹦落在渌真肩头:“好哇!我早知道你们有情况,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果然没有什么能瞒住我机制小翾!”
渌真听了她的话,怔忪了片刻。
朱翾对着她耳朵大声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一直没看出来!他分明早早地就喜欢上你了,可偏偏憋着不说,哎!急死我了。”
渌真想说若不是无情散,恐怕她真的要看不出来,可一想到今日李夷江的表现,她又不大自信了:“那他为何如今对我又爱答不理?我甚至都不能判断他有没有恢复记忆。”
朱翾双指托住下巴,严肃地沉思了一会儿,猛然又想起了一事:“你说,你同他一道看完了你和桓越曾经相处的场景?”
渌真点点头。
朱翾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朋友,她平素脑子不是好使得很吗?怎么一到这时就不大灵光了!
“傻瓜!他定是醋了!”
“醋了……?可我同桓越那不是十万年前的旧事了吗?如今桓越早已飞升上界,更是有了常仪作为道侣,我和他早已毫无可能。再说了,十万年前我又不认识李夷江,他吃什么醋呢?”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朱翾无语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绝望地发现,渌真好像是真傻,而不是装傻。
“其实有一点我想说很久了,你不觉得李夷江身上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吗?我是说,和曾经的桓越很像。”
她这么一说,渌真的确想了起来,一开始她便是因为这一点相似,拒绝面对自己的内心。
可是,
“像又如何?”她也认真地思索了起来,“难道你的意思是,他是离章的后裔子孙?”
想到这个可能性,渌真起了一身恶寒的鸡皮疙瘩。果真如此的话,倘使她同李夷江结为道侣,岂不是还要叫离章一声祖公公?
朱翾被她崎岖的思路气得绝倒,只恨自己没有实体,不能把渌真的脑子敲开来,看一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想说的是,因为这些相似,那个小修士说不定以为你不过是通过他在追忆旧人,俗称,替身。”
“当然不是!”渌真立刻大声予以否定,从一开始她便想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喜欢上李夷江,和别人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他是他而已。
如果非要说桓越同李夷江相似,从而扯些什么一人是另一人的替身这种荒诞不经的话,倒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喜欢的便是这个调调的男子。
倘使司柘知道了她此刻的心声,也只能自认倒霉地叹口气,原来他输就输在自己不是冰块脸,又过于健谈。
谁知道活泼好动的渌真,偏偏喜欢清冷挂呢?
朱翾乜她一眼,忍不住继续提点道:“你倒是了解自己的心意,人家可不知道。指不定此刻正在哪个地方借酒消愁,哀叹心上人喜欢的不是自己呢。”
渌真这回彻底恍然大悟,看向朱翾的眼神也就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激:“太谢谢你了,翾翾!我先走一步!”
晓得问题的关键后,她忍不住马上就要去寻李夷江,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此刻连衣服都顾不得换,一溜烟儿又往主山跑去。
朱翾目送着渌真跑得飞快的背影,酸溜溜地暗啐一声:“见色忘友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噢~我们的目标是,男女主误会不过夜,下一章马上解开!
——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