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来接你了。◎

    帝都只有一个姜氏集团, 而姜氏的总裁也只有一位。

    所以……姜左言早有婚约在身？

    张雨薇突然觉得浑身发凉，那种寒意是从心里散发出来的，一时间心痛不已, 难以名状。

    兀自缓了缓, 张雨薇冷静了下来。

    她是绝不相信姜左岩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可情绪到底是被这莫名其妙的新闻给搅乱了。她点开微信, 在和姜左岩的聊天界面上停留了许久，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她敲下了一行字：【左岩，你看到新闻了吗？】

    过了许久, 姜左岩没有回复她。

    和姜左岩的微信聊天背景还是很早以前在电梯里拍的那一张, 姜左岩正拿着手机给她拍照，那时的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姜左岩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宠溺。

    一时间有些恍惚。

    张雨薇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切实发生在两人之间的。

    姜左岩最近确实比往常要忙碌，但不论再忙, 他都会抽出时间和自己打电话或者视频, 哪怕有工作，他都会和自己交代清楚，从不会让她多想。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懂，可她自己是切实体会到的。

    他坚毅赤诚，宽容沉稳，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可思维总是不受控地游走。

    任紫娴坐在张雨薇旁边，看着自己女儿脸色严峻, 不禁有些狐疑, “甜甜,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儿，可能早餐吃多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说完，张雨薇看着窗外。

    树影飞速后退，心也跟着放空。

    像是想起什么，张雨薇转头对一旁等任紫娴说，“等下到了之后，我送您回公寓休息一下，如果想出去逛逛也行，公寓附近有公园和商场。要是想跟我们一起参与音乐治疗也可以的，就当玩一玩，放松放松心情。”

    任紫娴没说话，她没什么心思去放松，满脑子想的都是老张的事情。可这段时间，她明显觉得张雨薇好像长大了，不是那个什么事情都赖在自己身后寻求答案的小孩子了，觉得欣慰又难过。

    她是该成长的，但不应该通过这么残忍的方式被迫成熟。

    张雨薇自然是了解她的，她挽着任紫娴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似的蹭了蹭，轻声开导着，“爸爸一定会没事的，如果他回家之后看到您这个样子心里肯定不好受，您得振作起来。”

    这句话像是说给任紫娴，又像是说给她自己。

    好像突然之间，她的世界里所有支柱都土崩瓦解，她站在废墟中间，看着满目苍夷，有很多个声音劝她放弃，可她却仍靠着那点滴的信念支撑下来了。

    “如果连您也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她靠在任紫娴的肩头小声地说。

    任紫娴抬手，轻轻捋了捋张雨薇的头发，小时候带她出门时，张雨薇也是这样靠在她肩膀上的。

    时光仿佛一下就倒回到了那时，任紫娴的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好。”

    一路，张雨薇的手机除了同事发来的几条微信外，没再有新消息。

    到北江后，张雨薇先是把任紫娴送回公寓，随后便去了音觉。

    刚到公司，林主管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张雨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张雨薇便整理着最近需要的资料。她不常在这里，但是项目群里，组员们都会及时汇报工作进展，她只需要整理和消化一下，就能跟上大家对进度。

    音乐治疗进展到现在，涉及到的专业知识已经很深，所以张雨薇边看项目内容，还需要再查找一些相关的专业知识，在下一步计划前，提前做好准备。

    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刘露走到张雨薇工位旁，伸手戳了戳她，“薇薇，你还好吗？”

    张雨薇有些诧异，还以为刘露在关心老张的事情，正纳闷刘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她从没和别人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情，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还好。”

    “你别管新闻上说的那些，八卦新闻都是为了博看点，没几分是真的。”刘露安慰着。

    “八卦新闻？”

    “对啊，娱乐公司只关心新闻的点击量，他们才不会去探究事情的真假，所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说完，刘露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张雨薇的肩膀，像是宽慰。

    聊着聊着，张雨薇觉得似乎不太对劲。老张的事情再怎么着也算不上八卦新闻吧，待刘露离开后，张雨薇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微博热搜上关于姜氏集团的词条爆了好几个。

    她随手点开那条【姜氏集团总裁女友另有其人】的话题，里面有张偷拍的图片，像素不算清楚，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能模糊地看个轮廓。

    那是姜左岩带她参加晚宴的照片，那时候姜左岩把她的裙子弄坏了，于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而照片恰好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如果没有这条新闻，这张照片确实挺唯美的。

    明知道网友的发言一定不会很友善，可张雨薇还是不自觉地往下翻看着网友的评论：【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脚踏两条船真是坏透了。】【这样的男人不分手还留着过年吗？】

    张雨薇看得生气，心里不舒服，随手举报了那些评论，又继续往下翻看着。

    【只有我的注意力在总裁身上吗？姜总也太帅了吧，光是轮廓都秒杀一众idol好不好！又帅又多斤，请问我还有机会吗？】

    【这个小姐姐看起来也很美诶，商业联姻哪有人讲真感情。我站这个小姐姐。】【没有人觉得这个小姐姐很眼熟吗？前阵子有一个大提琴演奏家上热搜，就是那个「创可贴女孩」，你们有没有觉得她俩轮廓有点像？】

    下面紧跟着有几条回复，【别说，还真挺像。】

    【这么一说我想起前段时间去医院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男生抱着一个女生，跟照片里的男女主角很像诶，不过应该不是他们，因为坐标不在帝都。】

    【求爆照！】

    网友发了一张图，张雨薇点开，原本已经没什么印象的事情，却又一股脑地都涌了上来。

    那次她受了伤，姜左岩带她去医院，脑震荡的症状很明显，她只记得自己晕倒了，最后是被姜左岩抱回到车上的。那天她状态不好，过后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她看着照片里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和周围人自动形成一道屏障。

    【还真挺帅的。】【再帅能怎么办，还不就是个渣男，明明自己有未婚妻，还在外面勾搭别的女生。】

    张雨薇终究不能平静地看着那些说他不好的帖子，她粗略地翻了翻评论，基本上已经分成了两大派。一派要求姜左岩信守承诺，遵守婚约；另一派则是劝他追求真爱，不要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张雨薇退出了微博，不禁感叹舆论的力量。她点开微信看了看，姜左岩依然没有回复。

    心里突然就没了底。

    姜左岩突然出差，是因为这件事情么？还是说，出差只是一个借口，他又要再一次不告而别？

    大概是之前的事情给自己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张雨薇有些慌了。她并不害怕事情的结果，她更怕的是姜左岩连一个交代都不留给自己。

    临近中午时，张雨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微信消息。她快速点开，看到是姜左岩对微信时，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还没看，刚刚在忙，发生什么事了？】

    张雨薇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说这件事情，原本想好的质问和争吵也都被他这平静的回复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看到了新闻，姜左岩给她回了个电话。

    张雨薇拿着手机去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接电话，接通后，无言。

    像是无声的反抗。

    “你看到新闻了。”姜左岩的语气不像是询问，反倒是肯定。

    “嗯，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张雨薇站在窗边，看着办公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心存期待地问。

    “如果我说那件事情是真的，你还会等我吗？”姜左岩的声音有些压抑的苦涩。

    张雨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心好像突然被刺痛了，想哭，想吵架，想歇斯底里的质问，可到嘴边却只有一声无奈又绝望的笑，“左岩，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那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张雨薇的眼泪快要溢出来，这段时间内心的压抑几乎都要在此刻倾泻，她缓了缓语气，声音发颤，“好。”

    “婚约是真的，但对象起初并不是我。那时候我父亲已经组建了新家庭，他和尹氏集团的老总裁定了娃娃亲，要把尹氏的千金许给姜氏集团的长子，在那时来说，不是我。但现在我回来，姜氏的长子就变成了我，或许两家并不在乎那人究竟是谁，而是姜氏最终要归结到谁的手里，你能明白吗？”姜左岩解释着，试图把事情同张雨薇说明白。

    张雨薇点了点头，似懂非懂，“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应该懂，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用生命保证，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给我些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能不能……等等我？”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疲惫和酸涩。

    “我可以相信你吗？”张雨薇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姜左岩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莫名让人心安。

    “好，那我等你。北江这边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好。”张雨薇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古时候等待出征丈夫归来的妻子，本本份份地帮他守住整个家。

    这一通电话下来，张雨薇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只要他说，她就会相信。

    中午，张雨薇和同事们一起在楼下的餐厅吃饭，几个女生坐在一起，王倩小心翼翼地问着八卦，“薇薇，你男朋友真的是姜总么？”

    姜左岩带张雨薇参加晚宴，公司同事都是知道的，而王倩这样问，显然是看到了话题下面的其他照片。

    那些模糊的照片外人不认识，可作为公司的同事，自然能够分辨出照片中的男女主就是姜左岩和张雨薇的。

    并且，这些照片里面的暧昧动作，怎么也不像领导和下属之间的关系。

    王倩心里忐忑，想起之前自己给张雨薇介绍对象的事，那不是在公然给公司领导设置情敌么……

    张雨薇看着同事们八卦的样子，想了想到底是没瞒着，毕竟之前和姜左岩也商量过，原本就打算和大家坦白的，她点了点头，“嗯。”

    “薇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天哪，那我上次给你介绍对象岂不是都被姜总知道了？？？他不会要开除我吧……”王倩听到张雨薇肯定的反应，只觉得晴天霹雳。

    张雨薇忍俊不禁地笑了笑，也跟她开起了玩笑，“所以啊，你要好好巴结一下姜总面前的红人。”说着，她扬了扬下巴。

    气氛一派和谐，那让人心烦意乱的话题也暂时被抛之脑后。

    姜左岩在海市逗留了几天。

    原本想要劝说姜望及时收手，可这几天姜望的病情突然复发，并且有恶化的情况，姜左岩只得留下来照顾他，原本想要说的事情也不得不搁置下来。

    姜左岩吩咐刘助理去查找着赵志成呈现给纪检部门的资料，很快就有了结果，赵志成检举张父收受回扣实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待查清楚后，刘助理把这些资料都提交到了有关部门，目前正在审核和处理中，不出意外，张父的情况大概会有所好转。

    而姜左岩和姜望到底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姜望病情持续恶化，而他现任妻子还要照顾卧病在床的孩子，所以医院这边只能由姜左岩来照顾。

    过去的二十几年，姜左岩不曾了解过姜望。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对姜望也有一些改观。

    虽然姜望做事狠辣，可不得不承认，他在商业上的观点是极为独到的。姜氏集团能够发展到现在，很大程度上都得益于他独到的眼光以及狠辣的手段。

    打江山确实要狠辣，可守江山时却要换一种策略，这是姜左岩和姜望观点的不同之处。

    病床上的姜望比往常要虚弱，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倒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

    姜望的心脏不好，那天晚上突然犯病，住进了医院。

    后来，他常常昏迷，时而糊涂时而清醒。

    他有时见到姜左岩会把他喊成小儿子的名字，姜左岩也不甚在意，毕竟从小到大，他和姜望相处的时间用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这样的状况并不意外。

    清醒时，姜望会和他分析集团目前面临的问题，句句切中要害，他也知道现在集团内部有些腐朽，也明白集团需要姜左岩这样的年轻人去带领。

    姜望说不了太多话，姜左岩就在一旁耐心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只是每每到最后，姜望都会说起联姻的事情。商业联姻，强强联手，在集团内是很普遍的现象。

    姜左岩不说话，但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次数多了，姜望也就不再提了。

    姜望的身体时好时坏，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在日常还是要注意保养，连行动也需要多注意。

    帝都那边，有关部门查清楚了张父的事情，没几日，张父就回家了。

    得知消息后，张雨薇把任紫娴送回了帝都，自己则在北江继续进行着养老院的项目。

    最近姜氏集团频频上热搜，养老院这边颇有微词，张雨薇和同事们只能经常过来，以稳住大家的情绪。

    大约老一辈的人格外看重约定，所以对姜氏和尹氏的事情都有些看法，总觉得是违背了承诺，连带着对音乐治疗小组的几个人态度也不算和善。

    李院长见状，耐心地同张雨薇一行人解释着，“这些老人们心里的情绪积压了太久，把姜氏集团的事情当成了一个突破口去宣泄。在他们的认知里，觉得婚约是要一辈子去遵守的事情，可是现在时代不一样啦，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兴许有什么难言之隐，这都是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你们别见怪，我也会抽时间和老人们讲清楚的。”

    张雨薇点点头，没与这些人计较。树大招风，任何人都有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别人不清楚事情的缘由，她没有权利要求别人闭嘴，能做的只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去在意这些。

    见姜望的身体无碍，姜左岩连夜赶回了帝都。他约了尹氏集团的总裁见面，想和对方说明婚约的事情。

    本以为会很棘手，也做好了各种赔偿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尹氏的千金也早已心有所属，正有意和姜左岩商量退婚的事情。

    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大家一拍即合，婚约顺利地取消了。

    回到集团后，姜左岩当下让刘助理联系帝都的记者，第二天召开新闻发布会。

    这件事情，他不愿再拖。因为每拖一天，对他的小姑娘来说都是一种委屈。

    他不愿意让她受委屈。

    于是第二天一早，姜氏集团和尹氏集团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又被顶上了头条新闻。

    张雨薇看到热搜，也点进了发布会直播的链接。这段时间两人都忙，姜左岩大多数时间都在照顾姜望，不方便用手机，两人的联系少了许多。

    张雨薇看着视频里，发布会上，一身合体的衣服衬得男人斯文矜贵。

    他似乎比前些日子瘦了一些，眼角眉梢都带着疲惫。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网友们只见过他的背影或模糊的照片，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他的样貌，都有些不安分。

    可张雨薇却是没心思理会这些，神色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

    张雨薇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只见姜左岩坐定后，用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随后清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大家好，很抱歉一这样的方式和大家见面。原本以为这是两家的私事，不愿过多占用公共资源，但现在不得不和大家澄清一下。”

    顿了顿，像是有着某种心灵感应，姜左岩看向镜头，神情认真，目光深邃，他又继续道，“最近网上盛传的婚姻消息不实，姜氏和尹氏早已解除婚约关系，目前是良好的合作伙伴，请大家不要过多揣测。”

    发布会的时间不长，张雨薇认认真真地听完了。

    其实姜左岩讲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突然很贪恋他的声音。能听他再多讲一句也好。

    下午，小组一行人又去了养老院，这次明显感觉到，老人们对大家的态度都好了一些，也比之前要配合。

    几人对视了一眼，无言。

    音乐治疗大概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近老人们的状态越来越好，看样子没多久，治疗就可以完结了。

    临结束时，养老院的小刘敲了敲治疗室的门，几人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茫然地看着他。

    通常，治疗的时候是不允许打断的。

    小刘尴尬地挠挠头，对张雨薇说，“张医生，有人找你。”

    “我？”张雨薇有些错愕，她在北江除了同事外，没什么朋友，谁会来这里找她？

    她起身出去时，就看到姜左岩站在走廊里。

    一束光刚好照在他身上，他朝张雨薇张开手臂，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甜甜，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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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