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时冉问出这个问题, 时谦扬回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 才犹豫着:“你母亲的事情……其实我也并不太清楚。”
“嗯。”时冉点点头, 静静等着。
时谦扬的态度一会儿一个样子,估计也是在动摇,不确定说到什么程度才能不坏事。
但截至目前,至少从时谦扬的言语里, 她能确定,她和时谣,都不是欧慧梅的女儿。
在她初中时期,时百亿也曾经有几次在外面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 那时候欧慧梅就以非常有度量的姿态,很淡定地花钱去处理了外面的那些女人, 不仅事情没有闹大,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还很顺利地把时百亿带回家里来。
每一次,时百亿都会安分很长时间, 然后再出去惹事。
她和时谣就是因为这个事情, 慢慢地越来越抵触时百亿这个人, 时间久了也不会以父亲称呼他。但每一次, 她和时谣劝欧慧梅离开时百亿的时候,欧慧梅都会以为了她们的未来, 大局为重的理由让她们闭嘴。
时冉没想到,她以为是欧慧梅有原配风范, 其实她只是在这之前就经验丰富。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时冉看着时谦扬,“我母亲她,是第三者吗?”
如果林云芝是如同时百亿在外面招惹的所有女人一样的存在,时冉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些过去。
“不是。”时谦扬大概对她有些愧疚,这次倒没什么犹豫。
“时百亿诱骗、强奸,欧慧梅安抚、欺骗,时百亿喜欢林云芝,也想要一个儿子,如果林云芝能给他生,那对他来说再好不过。可是林云芝不妥协,也不让他带着去检查性别,欧慧梅就以过来人的姿态博得了林云芝的信任,最后发现真相,冲击力大概很大……”
说完,时谦扬叹了口气:
“你多少应该听说过,时百亿一直以来瞄准的对象都是年轻漂亮懂得体面又没什么背景,周围的交际圈比较封闭的单纯女性,出了被强还怀孕的这种事情,没钱去解决,也不能让身边的同事知道,父母家人又远在思想保守的乡下,她能在事后仍然拒绝是百亿的追求,已经是个很有操守的女性了。”
“同时,也很悲情可怜。”
时谦扬自觉说得有些太多,看了眼时间,就称有事要先走了。
时冉自己坐着发了很久的呆,大概一直没有陆黎的消息,加上知道这些,一时间很难消化。
陆黎一直就知道所有的事情,按照上一世他的做法,如果她没有死,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十全十美,但没这么多过去,也就没有这些烦恼。
大概陆老板……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
虽然方式简单粗暴了些,但比起现在混乱的局面,要好得多?
想着,时冉接到了时渭的电话,也很有意思,平时一出事最爱找她的人,这一次这么严重,竟然在别人轮番找了她一圈以后,才主动上门。
……
时百亿被时谦扬逼得灰溜溜逃回家,到家以后想要找时渭商量商量怎么办,毕竟女儿是他亲生的,是和他一条心的,可是翻遍了所有房间,才发现不仅时渭不见了,连欧慧梅都没有人影儿。
一边让管家去找时渭,时百亿自己厚着脸皮登了欧家的门,结果连大门都没有进去,就被赶了出来。
陈年旧事一通通,时百亿风光的这两年,是怎么诋毁欧慧梅母家的,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却只能看着忍着,现在终于等到时百亿被万人嫌,出去浪也浪不动,没有再翻身的好日子,欧家也硬气起来。
碰了一鼻子灰以后,管家也找到了时渭,时百亿被司机拉到程谌家门口,敲开门,看见程谌父母的时候,瞬间气得要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时渭不去安抚尚启阳,不去求求他别落井下石,竟然还有心跑到这里来找男人?
这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越想越生气,怎么别人就做什么都很顺利,到他身上,就算再努力,就算看到希望,总会出来几个人给他搅和黄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十年前是,但那时候他还年轻,有盼头有冲劲,现在这个时候再遇到这些,真如当头棒喝。
尤其到头来一看,就连一直最信赖的人,都靠不住。
被程父程母迎着进门,时百亿双手往身后一背,环视一圈,房间倒是还算干净,但放眼一望,没有一点值钱的摆设,家具都是最普通又上不了档次的便宜货。
接过程父递过来的一杯水,时百亿看了看手上的透明杯子,目露嫌弃,喝了一口,漱了漱,又当着他们的面吐回杯子里。
把杯子塞回程母手里,时百亿看到这个女人手上的老茧,目光又从她脖子一路看上去,苍老干枯、毫无保养的皮肤,走样的身材和沟壑严重的脸,没有一点体面女人该有的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上不了台面。
时百亿都想“呸”她一呸,怨她糟蹋了自己的眼。
可偏偏着夫妻两个是没有一点自觉,竟然还好意思在他面前站着。
轻咳了两声,时百亿站在程父程母面前:“我知道你们儿子一直很觊觎我女儿,但是我劝你们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们时家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你们这种人家来受苦的。”
等他说完,程父程母对视了一眼:“要是渭渭也喜欢程谌,她愿意嫁,我们老两口所有的积蓄都能拿出来,给他们置办点什么,结婚的份子钱我们也都不要,都给他们两个过日子。”
听到“全部积蓄”和“过日子”这两个词,时百亿都被逗笑了。
“你们这样的家庭能有多少积蓄?”时百亿几乎已经毫不掩饰看不起的情绪,干脆地,“累死你们,能有个我平时给时渭的零花钱?”
老两口脸上有些窘迫,程父看着时百亿:“我们就是普通农民,没什么赚大钱的本事,但是一直勤勤恳恳的,也很老实,说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也是表示我们这个诚意,而且我们俩人一直就很节俭,以后也不会占你们家的便宜,我们现在的日子就挺好过的……是俩孩子感情在这里……”
时百亿懒得跟他们说那么多了,直截了当地:“时渭是娶回来过日子给你们做家务做家庭妇女的?我女儿是要做大事的人……”
“父亲。”时百亿还没说完,时渭已经从他身后走过来,喊住他。
时百亿怎么也没想到,回头能看见穿着睡衣的时渭和程谌,真是狠狠地打了他这个做父亲的脸。
时百亿脸上挂不住:“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现在做的事情对得起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栽培?”
时渭没理他,很平静,但时百亿一眼瞥到时渭脖子上的红印,简直气得要死,伸手要扯时渭的胳膊,被程谌拦下来。
“伯父,时渭她这两天情绪波动比较大,您别刺激她了。”程谌把时渭拦在自己身后。
时百亿哪里管他那么多,手伸过去,靠着蛮力把时渭从他身后揪了出来,一路揪着时渭的头发揪到后院的空地上,把时渭甩在一边,时百亿看着自己的鞋子,恨恨地:“这种地方你也看得上?你那些漂亮衣服漂亮裙子,到这里来全是泥巴和土,风吹日晒,下地干活?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时渭摔在地上,干脆也不站起来,就坐在原地,抬头看着时百亿:“你什么时候有认真培养我?一开始不是很恨我的存在?是确定自己生不出儿子,才退而求其次选了我,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很优秀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时百亿想起之前欧慧梅提醒他的那些话,如果欧慧梅不说,他确实忘记自己曾经还在时渭小时候对她动过手了。
“那是你小的时候不听话,”时百亿不敢看她,“哪个不听话的小孩子不挨打?棒棍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才!你没做过父母你当然不懂!”
“哦,每天按时回家会被打,考了好成绩要被打,吃饭多吃了菜会被打。你喝醉要被打,你没喝酒要被打,连大伯批评了你,你也要打我。我什么时候是不听话的孩子,”时渭慢慢站起来,“我恨很多人,但我一生所有的不幸都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人带来的。”
“要么根本不爱我,要么借着独宠我的名义让我去为你卖命做事,我不戳穿你是因为公主人设对我走进上层社会很有用,不是我傻了信了你!你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以为糊弄的了谁,真是蠢透了。”
时百亿扬起手就打了时渭两个巴掌,觉得不痛快,又上去踹了几脚。时渭闷着一点声音都没出,仍然在辱骂刺激时百亿。
等到时百亿发泄完了最近的不痛快,看到时渭的样子,终于有点后悔,蹲在地上哄时渭:“你别生父亲的气,父亲只是看不下去你堕落,你再怎么样,就算不是去哄尚启阳回心转意,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找这种人凑合是不是?你想想,这是你学生时代就追你的人,这么多年,你总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又吃回头草。”
时渭冷笑:“你以为尚启阳就会这么容易放过我?就算他不主动去说,他退婚,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时百亿见她还不依不饶,就有些不耐烦了:“过段时间等我们情况再好起来,不就没事了,再说,他们家出事在先的,你先发制人,抹黑他啊,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然后先一步表示婚事取消不就好了?”
时渭拍拍身上的土:“这些我早就想过,并不像你,已经想到下一次要卖我,所以才为我想到这一步。”
说完,朝着大门看了一眼,确定程谌和他们家人没有过来,时渭瞧着时百亿:
“我很累,我迫切地想要休息一段时间,为你做事的这几年,每一天我都心惊胆战,现在才发现,蜷缩在舒适区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如果你再管我的事,也别怪我把你那些勾当再往出抖抖,大伯在翻你的底,你不把时间花在讨好他身上,竟然还有功夫来找我?”
“反正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你和这个小子的事情我绝不会同意的,”被时渭噎了几句,时百亿很不高兴,“你可别忘了,上次尚启阳来找你,是从这个房间门口一路揪着你到车上的,这小子父母三个人都全程看着,他们真能打心眼里看得起你?”
“你别被人当免费的东西给玩了就行。”时百亿对这一方面非常有经验,于是好心地提醒自己的好女儿。
时渭对着他的背影啐了口唾沫。
等到时百亿走了,时渭自己回到房间,程谌揽过她:“抱歉,刚才想过去帮你,但怕你父亲他看到我更生你的气,所以……”
时渭摆摆手:“我懂你的。”
“会一直在我身边么?”程谌搂着她,把她往卧室里带,“不会再回去那个男人那里了吧?”
时渭愣了愣,过了许久才摇摇头,主动吻上程谌:“当然不会,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过得最踏实。”
两个人躺在床上,时渭看着破旧的天花板:“我好累。童年那些记忆逼我必须争一口气,可我的自卑我的怯懦又不放过我,在折磨自己的这条路上我走了太远,幸好还有你,我才能回头……”
“那就,再也不要回去那个家了吧?再也不要离开这里了。”程谌在她耳边温柔地。
时渭猛地想起时冉,摇了摇头:“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而且是今天就要去做。”
说完,蹭到程谌怀里去,小声地:“我的妹妹也很惨啊,需要我用我的经历去安慰一下。”
“嗯,晚一点去,”程谌闭上眼睛,“再来一次。”
时渭洗了澡,穿了从家里带来的最好的衣服,又坐在床上化了妆,这一整个过程,程谌都什么也没做,就在旁边看着她,时渭难得有些害羞,回头亲了亲程谌:“你再想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也得等我回来,我现在要去见我的好妹妹……”
话被堵在嘴里,折腾了一身汗,时渭一边埋怨着程谌,一边补妆:“来日方长,你这几天怎么这么总是这么着急……”
程谌也不说话,就看着她笑,还专门打了车送她出门。
时渭上车之前,程谌抱了抱她,慢慢在她耳边:“这几天,排卵期。”
时渭不知道怎么的,头皮直发麻,甚至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任是司机怎么催,都不松开程谌的手:“程谌……”
程谌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早去早回,我在家等你。”
“可是……”时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你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现在太敏感了,”程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抚,“我只是想把你一直拴在我身边而已,没有别的恶意,我只是想让你离不开我,我实在太爱你了,你不要怀疑这些……”
时渭慢慢松了一口气,跟程谌说了再见以后,就上了车。
在车上,回忆那天她拎着箱子,狼狈地从时家逃出来,程谌看到她,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没有任何责备,也什么都不问。
确定她和尚启阳的婚事不会再有可能,这几天程谌都很疯狂,像……世界末日一样?时渭拍拍脸,想让自己别再多想,这只不过证明自己对程谌来说,依然很有魅力而已。
不被尚启阳爱,也还有人在疯狂地爱她,尤其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有过多少次,数都数不清……大概一辈子也再找不到对她这么迷恋的人了吧……
时渭到了预定的地点,整理好妆容,这就是最后一战了。等这些事情都结束,她愿意去跟程谌过小日子,程谌的父母没什么心眼,很好掌控,存款虽然不多,但都拿过来,也可以把生活改善的好一些,至少把原有的地方盖成体面的二层小楼,以后的事情,就慢慢再说。
是带着非常高傲又幸福的表情,时渭出现在了时冉面前。
时冉不知道程谌这回事儿,看到时渭的样子,还以为尚启阳求她复合,时百亿的项目又有转机,时渭女王又重回巅峰了呢。
“二妹,”时渭点了红酒,慢慢喝了一口,瞧着时冉,“你看起来真是好憔悴啊。”
时冉无意间瞥到时渭脖子上的点点红印,别开了眼,今天时渭穿了一件露肩连衣裙,脖子和肩膀上没有任何遮挡。
以前的时渭不会这个样子,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大姐就有话直说吧。”时冉喝了口柠檬水,“每次都要寒暄一大堆,也挺浪费时间的。”
时渭放下酒杯,笑着:“陆黎走了有三周了?有没有联系你?”
说完,估计时冉也不会跟她说太多,时渭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我们到底是姐妹,恋爱订婚步骤一致,就连被抛弃,也是同时发生。”
“但是你到底是比我要惨一些,尚启阳跟我取消婚约,是因为我觉得他配不上我,怕他家出事连累我,是我主动要闹僵的,你呢?”时渭又喝了起来,说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喝了一杯,越喝说话声音越大,情绪越激动,“你可是一个连一点消息都不给,就被抛弃的人啊,连挣扎都不行的。”
“时冉,这是你的报应啊,”时渭眼神迷离,“当初我去找吴彻,缓和你们两个的关系,你还很是怨恨我,怎么样?知道鸡蛋不能全部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了?”
“我还有人爱我,是程谌啊,是情书塞满桌子,是只要他主动说一句话,女生们都害羞得脸红的人,而你又有什么?你住着陆黎的房子?早晚有一天会被赶出去的,那时候就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吧!”
时渭一边说一边笑,笑完就开始哭,时冉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时渭说得每一个字都很难听,但戳不进她心里,她相信陆黎,正如陆黎也一直很信任她一样。
时百亿和时渭之所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本质是因为他们除了自己,谁也不相信,总是想把可控的所有都捞到自己怀里,最好一个也别落下。
就像时渭对尚启阳和程谌一样,程谌是白月光,但是时渭嫌他没钱没势,看上尚启阳的钱和背景,又瞧不上他这个人。
什么都想要的人,早晚会被欲望腐蚀掉的。
时渭终于不再笑也不再哭,慢慢擦掉脸上的眼泪,确认妆没有花,时渭看着时冉:“其实我知道到今天这一步,自己手上的牌已经打烂了,很不甘心,也很恨,但是一想到你比我过得还差还惨,我就释怀……”
话还没说完,时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房主催她去拿行李,时渭很纳闷:“我住在我男朋友家里,行李也都在他们家。”
“房子已经卖了,人都走了,你东西不拿我给你丢掉了。”电话那边嘈杂的声音响起。
时渭还没来得及问更多,盯着时冉身后,眼睛突然瞪得老大,时冉惯性回头看的时候,只感觉一只手揽住了自己的肩膀:“我回来了。”
猛地听到陆黎的声音,时冉愣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概她的表情也过分痴呆,本来很严肃甚至是不友好的气氛,陆黎看着她,竟然笑了,手从肩膀滑到手腕,慢慢跟她十指紧扣,陆黎坐在她旁边,看着对面的时渭:“好久不见,似乎听到你说,我不回来了?”
时渭嘴唇在颤抖,慢慢地,浑身都开始颤抖,整个人都快抖成了筛子。
陆黎看了看时冉,笑:“我的未婚妻在这里,我不回来,可真是傻瓜。”
说完,叫来服务生,指着时渭:“这位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客人,总之不是我们的客人,请尽快请她离开吧。”
时渭脸上的妆已经哭花,身上的痕迹也不堪入目,服务生想赶又不敢,为难地看着陆黎。
陆黎掏出黑卡:“预订人是我夫人时冉。今天是我们订婚三个月的纪念日,被人破坏的话,这张黑卡可以注销了。”
说完,又看了看时渭:“你可以选择自己走,也可以选择被赶走,当然,你也能不走,如果我们走的话,你是要付钱的。”
时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抿着嘴站起身,快步走了。
陆黎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冉,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换到包房去?”
“好……”
得到了未婚妻大人的允许,陆黎脚步轻快,拉着时冉走到服务生安排的包房。
包房的门关上,被陆黎拉着,感觉到他的体温,时冉才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时冉看着陆黎,发现他瘦了很多。
陆老板坐在沙发上,拉着她坐到自己怀里,隔了很久没说话以后,突然笑着:“某人说她太想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时冉本来沉浸在虽然有些莫名,但确实很悲伤的情绪之中,结果被陆老板一说,全部情绪都没有了,回头看着陆黎:“我没有说很多次。”
“唔……好像是……没有说很多次?而是一次说了很多遍?”
说着,陆黎就要掏出手机,时冉阻止他,陆黎佯装点开了信息界面,眼睛却一直看着时冉:
“‘我真的好想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情况很危机么?我很担心你……’”
“‘回我的信息好不好,哪怕告诉我你很安全……’”
时冉:“!!!”
所以为什么明知道陆老板刀枪不入,不可能被任何人算计,还要那么担心做什么啊!!!
明知道他肯定会拿那些话来调侃她,为什么会想要他尽快回来啊!!!
看着时冉的脸越来越红,再说下去就要恼羞成怒的样子,陆黎收起手机,蹭了蹭时冉的耳朵:“那上次做到一半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这么盼着我回来,总该能彻底放松了?”
什么鬼啊!!!
虽然不算久别,但是这样的重逢,不应该是温情地互诉衷肠吗!!!至少也说说自己经历了什么事情,表达一下让她担心很不好意思吧!!!
陆黎的脑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东西啊!!!
时冉真的怒了,还是第一次跟陆黎这么生气。
“你……我要回家去了。”时冉突然站起来,但陆黎眼疾手快,立刻搂住了她,没让她跑路。
“菜还没上,你跑什么?肚子不饿?”说着,还捏了捏她的小肚皮。
时冉:“……你在这种时候,还要调戏我!”
“什么都不说就去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哎?你在这里,我肯定要回来的,”陆黎捏了捏时冉的鼻子,逗她,“至少,蓝尚还在这儿呢,我就算不回来找你,也总得回来找他的。”
看到时冉瞪大了眼睛,陆黎笑着:“看来是真的委屈了,任你打任你罚能不能解气?”
“不想打你也不想罚你。”时冉不看他。
“夫人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了?”陆黎笑。
“我真的都不想理你。”
时冉补充完,陆黎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夫人去了老房子,看到什么了?”
“有看到约定的小纸条。”时冉只觉得太阳穴直突突。
“纸条背面是什么?”陆黎下巴担在她肩膀上,呼吸的温热空气在她脸颊边上,“自己说。”
时冉脸爆红。
那张约定着让陆黎每天接她下学的纸条背面,是落款“时冉”,要求“骆原”在时冉二十岁就娶她回家的“保证书”。
她竟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在七八岁的时候……?
“承诺你一周回来,因为事情耽误了两周的时间,我很内疚,”陆黎吻了吻时冉的耳垂,“但是,每一天我都像你想念我那样想念你,距离带给我的折磨,一点也不比你的少,不要怀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决心,好么?”
时冉觉得痒,躲了躲,对上陆黎的眼睛,看到里面布满红血丝,也很心疼:“好。”
“嗯,”陆老板见她不再生气,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两个人面对着面,陆黎环住她,“既然你不生气了,我们就来聊一聊‘保障书’的事情。”
“你自己追着赶着说二十岁要嫁给我的,”陆黎捏着时冉的脸,让她没办法避开他的目光,“你二十岁的生日,我来娶你了,你做了什么?”
时冉:“……”
“嗯?”陆黎非要与她对视。
时冉:“……可是我并不记得了。”
“哦?这么来看,你不仅忘了当初的约定,甚至连我这个人都忘记了,”陆黎咬了咬她的嘴唇,“我很讨厌小孩子,是你自己一见到我就黏着我,什么事情都要和我一起。”
“那时候只把你当无知的小屁孩儿,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要娶你……”陆黎给时冉披上自己的外套,拉着她走出包间,让服务生把所有菜都三个小时以后送过去,就带着时冉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回老房子,和上一次来没有隔几天,时冉却觉得好像又有人来收拾了。
被带着下了车,又被带着上到二楼,陆黎拉着时冉坐到陈旧的木头写字台前,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厚的本子。
一页页翻开,里面是小时候的她和陆黎的对话。
“喜欢一边写作业一边蹭过来是坏习惯。”陆黎简单地给时冉解释,“坐在这里,总是坚持不到五分钟就要黏到我身边来。”
时冉:“……”
“但是批评你的话,你就会哭。”
时冉:“……”
“还是那种假哭,很可怜,惨兮兮,声音也不小,但是一滴眼泪都没有。”陆黎继续补充。
时冉:“……”
“后来我发明了这种方法。”陆黎指着本子上的话,“要你乖乖地写作业,有任何想法都写在本子上,写完就递给我,我温习完功课,再写给你。”
时冉看着上面自己乱写的拼音,和陆黎干净的字迹对比,简直是公开处刑。并且,她写了非常非常多的错字加拼音,而陆老板每次回的都很干净简洁。
“你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陆黎笑着问她。
“……为了有一天好拿着这个来调侃我?”时冉乱猜。
“当然不是。你才一年级,很多字都不会写,拼音也写得乱七八糟,你写出来怕我笑你,后面就写得越来越少,因此,我真是清净了很多。”陆老板表情十分欣慰。
时冉:“……那段时间真是难为你了啊。”
陆黎轻轻叹口气,把她拉起来:“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要去见那些人,接他们的电话。”
“我想知道……那些事情。”时冉靠在陆黎的肩膀上,“我想知道林云芝是不是个好人,想知道她还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那一个。”
时百亿当然是百分百的罪人,但是时冉偶然见到过一次被欧慧梅摆平以后,又不甘心跑来家里闹的“小三”,不管是以怎样深重的爱情做借口,也不该和一个有妇之夫发生这种事情,更不应该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何况,时百亿根本不是个那么值得的人,为一个垃圾做小三,时冉内心希望林云芝不是那样的人。
走着神,陆黎已经把她抱到床边:“你想知道的话,我都会告诉你,也如我先前说的,从我这里知道,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时冉,你提出的二十岁之约,我遵守承诺,来赴了,往后的所有时间,你都要为我负责。”
没有再多言语了。
是非常温柔的亲吻,陆黎缓缓在她耳边:“说你很想念我,像短信里那样表达你有多渴望我。”
时冉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天气渐凉,房间里有些冷的,皮肤直接接触到空气,很快颤栗起来,时冉不自觉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大概是不经意的主动触动了什么,时冉只感受到一股一股温热的潮意,随即被巨大的爱意包围住。
十年的伏蛰,五年的克制,离开前的几次被打断,三个星期焦急的思念,时冉在昏暗中睁开眼睛看着陆黎,这所有的全部,她都感受得到。
“放松,不要怕,”陆黎捂住她的眼睛,吻上她的耳垂,“相信我,不会像那次那么疼的。”
说着,在时冉忍不住出声的时候,慢慢吻了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到手脚发麻,浑身都痛,不想再做任何思考,感觉疲倦到再说不出一个字,甚至动也不想再动一下的时候,才听到陆黎长长舒出一口气,慢慢从身后环住她,轻声在她耳边:“你母亲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谁描述的林云芝她都不会信,除了陆黎。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关于她真正该叫母亲的人的一生。
林云芝是小镇女孩,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四个妹妹,作为唯一的大学生,自然要负担家里其他孩子的未来和赡养父母的责任,所以林云芝一直很努力。
骆博士还没有离开学校的时候,林云芝是他带的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做毕设的学生。
“你母亲有一本日记本,如果你想,你可以看看。”
陆黎安抚着她的女孩,大概是觉得这一次又没有很好的考虑到时冉的情绪而做得太过,有些抱愧:“疼?”
时冉动了动,又停下,咬了咬陆黎的胳膊。
并没有比那一次轻松一点,甚至这一次比那一次还没有耐心好嘛!!!
“哎?”
感觉到身后的人又开始动手动脚,时冉赶紧阻止他:“你先说正经事!”
明明刚刚还在道歉,现在又要乱来。
“嗯,你不乱动,我才会比较乖。”
时冉只觉得自己两个耳朵都冒出热气了:“……怎么这个时候你的画风突然变来变去……”
“大概是因为,你的状态让我很激动?”陆黎思考了一下,“分开三个星期果然很管用,夫人的热情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高涨啊……”
嗯。
陆黎的手指被狠狠地咬了以后,也破坏了陆老板保证的前提,所以……
……
……
……
是外卖来了的声音阻止陆黎继续疯狂下去,看到陆老板非常自然地披上衣服去开门,时冉瞪着他,气得干脆躺尸。
菜全都摆在桌子上,陆黎走过来:“要我抱你?还是要我喂你?还是现在不想吃饭,还想继续?”
时冉坐不起来,被扶着坐起来也依然很气愤。
“以现在的结果来看,之前是不是全是白生气,再生气不还是要被……”
“你闭嘴!”时冉赶紧阻止陆老板的那张嘴,以防他真的说出什么下流话。
终于是自己动手吃完了饭,时冉又听着陆黎给她讲起来。
骆博士一共只带了两个学生,除了林云芝以外,还有一个男生,两个人背景相似,家庭情况也差不多,很有共鸣。
至少,那个时候,林云芝是很喜欢他的。
后来他们毕业,骆博士离开学校,去实验室工作了一段时间,也带着两个人一起,在这个过程中,时百亿盯上了林云芝。
当时林云芝和男同学的关系就差一个人捅破窗户纸,两个人都很需要钱来多些底气,那样的家庭,那么重的负担,生活在物价极高的城市里,稍微有些钱,就可以共同生活,实习期的工资甚至没办法一起租房子。
时百亿看到林云芝下班以后仍然要去打工,看起来很缺钱的样子,又知道林云芝那种性格,肯定不会接受他无缘无故地资助,为了达到目的,就找来他们两个人,提出可以把自己在公司附近的房子租给他们住。
两个人都有一些怀疑,因为时百亿和他们没什么交情,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好心的人。但与此同时,时百亿看着他们很纠结的样子,又声称如果他们不要,就把房子租给另外的人。
是他们负担得起的价格,也离工作的地点很近,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决定了。
时百亿要林云芝去看房子,林云芝自己也留了个心眼,让另外一对也想租住房子的人一起去看,时百亿很爽快地答应,还找来另外的一对情侣,四个人一起在员工食堂吃了一顿饭,证明这件事。
一切都很真实,自己也算是很有戒心,没有轻易相信他人。
但林云芝没想到,那天去了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更没想到时百亿会做出那种事情。
时冉只觉得头很痛,大概这些事情实在沉重又压抑,她都感觉要窒息。
“被其他同事知道,就会丢了工作,尤其是,她也不想被喜欢的人知道。那样,不仅失去爱情,连最后一点美好和自尊,都失去了。”
最主要的事情是,没有钱,还发现自己怀孕了。
家里,是四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公司,是透露出一点消息就再也没法做人的同事们。
当时骆博士已经主动辞职,回家开始捣鼓论文,林云芝本来想再工作两个月,攒些钱把孩子处理掉,但强烈的孕前期反应很难不被发现,时百亿也仍然在频繁骚扰和威胁她,动不动就说要把事情告诉所有人。
在这个情况下,林云芝只能告别喜欢的人,离开公司,在没地方可去的时候,骆博士想起她的那篇研究还有继续发掘的可能,就联系了她。
“我母亲看出来林云芝怀孕,知道她没地方可去,就让她住到家里来,那个时候二楼的空房间,只有我一个人在住,然后林云芝就住到了我的隔壁。”
知道自己的到来会添很多麻烦,林云芝一直在做家务,帮忙做饭,甚至时不时还做些东西出去卖钱,回来再偷偷塞给陆黎。
“如果后面我父亲没有被时百亿说服一起合作,就不会有任何事情了,至少可以平安地待到你出生。林云芝坚强也善良,她可以把你带得很好的。”
时百亿没想到在骆博士这儿又能碰见“他的女人”,这让他相信冥冥之中一定有缘分。
刚刚落下去的心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因为骆博士的道德洁癖很强,对林云芝的宽容也只是因为她搞学术的能力不错,所以没太纠结她未婚怀孕这件事,但是如果时百亿在他面前骚扰人,骆博士会把这件事闹得很大。
时百亿自己也知道,所以两个人因为都和骆博士一起做事,但也装作不认识。
这个时候,欧慧梅觉得情况不对了,她一直视为底线的一家之母的位置,眼看着就会被人撼动。
以时百亿对林云芝的痴迷,只要她点头,时百亿都很有可能真的会娶她。
为了表达善意,欧慧梅单独约了林云芝私下见面,想要带她去做孕检。因为知道林云芝不想要和时百亿在一起,所以提醒她,只要是女儿,时百亿就会放弃。
当时林云芝知道这些,也是松了一口气,她的背景,没有办法拿时百亿怎么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让时百亿对她彻底死心。
欧慧梅就在这个过程中,一边骗着时百亿说林云芝在动摇了,一边时不时用“关心者”的身份,试探林云芝的态度。
终于等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儿。
欧慧梅松了一口气,可是却发现时百亿依然没有放弃,甚至嫌她进度太慢,依然在催促她快点说服林云芝,想继续还能和林云芝发生点什么关系。
欧慧梅心里就再也容不下这个人了。
在和欧慧梅接触的过程中,林云芝从防备的态度,慢慢变成心疼,林云芝以为欧慧梅和自己一样,都是受害者,欧慧梅被时百亿欺骗,她也一样,慢慢地就更加信任欧慧梅。
随着骆博士和时百亿的项目越来越成功,欧慧梅感觉到时百亿对于林云芝的欣赏和喜欢只增不减,更害怕时百亿功成名就而抛弃她,终于决定对林云芝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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