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尚家的事情, 上一次两人订婚那天已经有些苗头。
有意思的是, 这场不以两家家长先认识和想要联姻为开始的缘分, 并不是两个年轻人单纯的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时渭选择尚启阳有她特别的考量, 尚启阳也一样。
而对于这门婚事,两家的家长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时百亿看不上尚启阳,觉得他城府不够深,待人接物也不像陆黎那么端庄体面, 但是家族业务有能用到他们的地方,所以时百亿就得过且过,不再纠结。
与时百亿的心思相同,尚父尚母本来虽然不太喜欢时渭, 但看在她的背景上,想到将来能互相帮衬, 所以尽管已经有一位合心意的儿媳妇人选,仍然同意了时渭和尚启阳的事情。
订婚宴上出事时, 两个人借故走掉,除了家里有紧急情况, 也有一部分突然后悔的想法, 因为当天看到一身钻石, 满脸傲慢的准新娘, 两个人都觉得,面前这个人和之前那个瞧着很单纯和善, 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子,并不太像。
这样的话, 跟他们单纯到有些天真的儿子就不太相配了。
但是后面等时渭身体好些,看着她也没有对这件事有什么计较,加上尚启阳非常愧疚又坚决,尚父尚母才没再阻拦。
所以,这是这场婚姻中所有人都默认的情况,不算谁坑谁。
但是尚家没有想到,已经把婚事拍板钉钉到这个地步,他们也出人出力为时百亿解决问题,结果他们出了这么严重的情况,时百亿倒还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
尚家的危机来得严重又突然,时冉知道陆黎那边情况复杂,没有打扰他,但是时冉没想到,陆黎提前让蓝尚回来了。
“夫人,老板有跟我说让你别担心现在的情况,一切还都在掌控之中的。”
时冉点点头,知道陆黎是怕她受到这件事的波及,表示情况她都了解以后,也让蓝尚放心。
时百亿这边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是非常正常的,怪也怪不到,求也求不到陆黎。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祸根。
时渭和尚启阳是同一种人,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相互吸引。
时渭本身有固定相处模式的伴侣,只是不给名分,尚启阳也一样。
时渭面对尚启阳时,展示的是自己家世所有美好光鲜的一面,尚启阳也是。
蓝尚想了想,还是给时冉仔细地给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们都以为对方很强,希望将来有一天借助对方的力量,不管是为钱还是为别的,为了把这段关系维护下去,尚家之前也是拼尽了最后一点关系帮时百亿搞定那些业务,现在……”
……现在就看时百亿肯不肯为尚家做点什么了。
显然,尚启阳刚透露一点这个意思,时百亿的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时百亿就想不通,他那么有能耐的两个女婿,怎么突然之间全都出了问题?
明明几天前,他还压着哥哥,派头很大的炫耀他这两个能干的女婿,然后……全都蔫儿了?
陆黎陆黎忙得不见人,还时不时有很不利的传闻跑出来,陆黎和时冉的事情还没定下来,还好说。
尚启阳真的很不争气,话里话外之前帮衬了很多,想要他还回去的意思。
时百亿一想气就不打一处来,主要是尚启阳和时渭订婚那天已经闹了笑话,虽然后来都有解释清楚,看着大家都说理解,面子上的功夫至少做的到位,至于私底下别人怎么说这件事,时百亿自己听不到,就算了。
时间长了等俩人顺利结婚,这一茬也就慢慢被人忘掉。当时时百亿做着独领时氏风骚的美梦,幻想着有一天用足够高的地位和权利压制住其他人,但是现在的情况危急,他本来就得先眯起来,如果尚启阳逼他,这门婚事要黄,那时渭的脸就彻底没地方放了。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很没面子,以后在家里还能不能抬得起头,都是另一码事。
要是没订婚,不是尚启阳,将来也可以是个别的好女婿,可是……
等时百亿和时渭表达完这个想法,头一次,时渭没有站在时百亿这边,而是冷笑着:“不订婚他们会那么大方地把资源给你?女儿卖第一次收益还很大,你要是想回收,可就是废品了,再也值不了钱,还会被人看笑话。”
时百亿被时渭噎了一噎,非常闹心:“你是下决心跟着他?他们家捅了娄子,事情很大,我们本来也说不上话的,出钱的话,我哪里有什么钱,我根本就没有钱,你看你大伯,什么时候让我碰过时氏的钱,我就是在尽心尽力地白打工,连工资都不拿的……”
时渭耸耸肩,听着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话,也不多说面前这个父亲的脸皮有多厚,只是好心地提醒:“忘了你二女儿了?陆黎回来的话,一切不都好说?上一次订婚宴发生的事情,不就是陆黎帮忙解决的,等他带着巨额身家回来,想要什么没有,稍安勿躁。”
时百亿被她说服,真的开始盼着陆黎回来。
等时百亿走了以后,时渭摔了手边一切能拿到的东西。
她早知道尚启阳是个炮灰,但那是她当时最好的选择,陆黎要娶时冉,她作为大姐,落后就是笑话,看着妹妹出嫁,看着妹妹风光,然后被人奚落,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她都受不了。
而且那时候她意外怀了孕,陆黎钦点她作为时家的代表人,她根本没时间去解决掉这个孩子,何况孕期反应时不时来一下,被人察觉就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尚启阳出现的时机太好,既让她挽回了面子,又能接手这个孩子,和她也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只是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还发生得这么突然。
她早前怀疑这一切都是陆黎搞的鬼,但陆黎怎么会知道她怀孕,怎么预料到她会跟尚启阳发展的?至于现在,陆黎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还哪里有精力去搞尚启阳家的事情?再说,时氏还有陆黎投的钱,总不会真是想做赔本买卖。
无论怎么说,都说不通的。
时渭很烦,越想越想不明白,甚至第二天时渭就去寺庙拜了拜,这一切发展到这一步,她自认每一次都做的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为什么依然会变成这样?
不去拜不要紧,一去拜,让她碰见了个眼熟的人。
陆黎刚回国的那些时候,她用尽了各种办法在各种场合偶遇,调查了和陆黎有关的所有信息,而那些媒体报道和各式报纸上,到处都能看到面前这个人的名字,她还以为这个人会成为自己一生的情敌,没想到,到了现在,她们竟然一直连一次稍微正式的面都没有见到。
她自以为会上战场,还提前做好了准备,也摸清了对手的底细,可是陆黎不要她这个战友,反而去选了没什么能耐的妹妹。
想着,时渭就忍不住冷笑,但凡当时陆黎选择了她,现在面临的局面,也会比选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时冉要好得多。
“商子情?”恢复正常的情绪和表情,时渭走过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又瞧见商子情手里的姻缘签,笑了,“我一直都知道你,也很欣赏你。”
商子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我们认识?”
时渭以为,她和尚启阳订婚的事情当时宣传到了那种力度,是个人都应该对她眼熟的,何况商子情是陆黎身边的人,陆黎总该提一提他们的事情吧?
要么就是陆黎压根儿没把他们的事往心里去,不过是表面装装是真心帮他们的忙,要么就是商子情故意不给自己面子,让自己下不来台。
时渭已经做好面对恶意的准备,没想到商子情依然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是想要我的签名吗?”
说着,商子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从包里掏出一套护肤品:“签名就算了,今天没有笔,我刚买了一套护肤品可以送给你,你的皮肤状态有点差哦,要多多保养了。”
时渭脸上的笑容凝滞,透过旁边的玻璃看了一眼,她以前从没发现自己眼角竟然有了几条细纹,可能并没有她现在感觉的那么严重,但是商子情当面提了出来,她的自尊心让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
“我不是要你签名,也不是你的粉丝,我是时渭,时家的大女儿。”
商子情的笑容里带有一些明显的尴尬:“有点耳熟,你认识时冉吗?我和时冉是好朋友。”
时渭气得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但是商子情一直在名媛圈很混得开,因为性格爽朗,又懂得很多美容保养的知识,还有好多人专门追着她走。
再生气也不能怎么样,时渭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是的,时冉是我二妹。”
商子情的表情依然是在笑的,眼底的笑意却收起来,时渭的小动作她都看到了,活得这么纠结拧巴,一定很辛苦吧?
明明互相不认识,大方打招呼也好,见面一句带有些高高在上地“我很欣赏你”,这是得有多么大的自信,认为别人一定知道自己,才敢用这种口吻说话?
“嗯,”点了点头,把护肤品递到时渭手上,一副赶时间不能再和她多说了的样子,“朋友的姐妹也是朋友,以后一定要好好保养哦。”
时渭整张脸的表情都快抽搐了,看着商子情,努力笑着:“这次见面突然,也没带什么礼物,期待下次见面,子情。”
“嗯,再会。”
商子情接了个电话,司机已经到门口,时渭看着手里的护肤品,扭头丢进了垃圾桶。回来以后她给尚启阳的电话就一直打不通,心烦意乱地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
时渭对着镜子,怎么看自己的脸怎么觉得不对劲,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好看,再想想商子情那一脸精致的妆容和淡定自如到掌控全场一般的神情,更加吃味。
时冉和时谣都比她小很多,时谣还是个小孩子,水灵归水灵,没有出落出来,不必多说。就连时冉这种穷学生,整个人的状态都比她好,五官没有她的独特,也不爱化妆,可是脸上却是一点细纹都没有,穿上校服能佯装年龄小了。
越想越烦躁,终于打通了尚启阳的电话,正想听点情人间的好听话来找回信心,结果尚启阳的声音格外疲惫,听着她说话,回答明显是应付,还是那种秒秒钟就想结束对话的应付。
时渭早就知道男人的嘴不能信,但尚启阳在交往之初,对她的热忱和甜言蜜语,确实很打动人,虽然那些全部感动全部都是以尚启阳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为基础,但时渭仍然认为自己对对方是爱情。
她喜欢听那些好听话,让她能在面对那些总是来挑衅她的人时,只要想一想,就能重新充满信心。
但是尚启阳忽然就不再说了。
就算时渭自己低声下气地问他自己好不好看,问他爱不爱自己,尚启阳都只用“好累”来回应她。
再结合前一天父亲说的话,时渭的心忽然凉了。
“如果你是为家族的事情担忧,那也不必这样待我,我父亲的决定不代表我的,我只是个无依无靠也说不上话的女儿,你不应该迁怒于我的,至少,父亲再怎么决定,我都仍然跟你站在一起,甚至我怕你难过,今天还一直在给你打电话想要联系到你,”时渭声音很委屈,“在我想着你,想见你的时候,找不到你的人,等找到了你,又要被你这样对待。”
听筒对面没有一点声音,时渭凄然地:“既然你这么心烦,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记得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不见我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空了一会儿,等到感觉尚启阳叹了口气,有点后悔的意思时,时渭立刻挂掉了电话。
果然,没等出一分钟,尚启阳的道歉电话就打了过来,时渭听他发完牢骚,安抚地:“等陆黎回来就会好的,不管他自己的事情解决不解决得完,至少他还有钱,还有以前的人脉,肯定会回到这边来发展下去,只要回来,一定会解决完这些事情的,你放心。”
尚启阳听到她这么说,很想亲昵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倦倦地:“你父亲他,都是这么打如意算盘的么?”
时渭本来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给尚启阳吃个定心丸,没想到他突然用这种态度讲话,有点生气,音量就不自觉拔高:“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我父亲打了什么如意算盘?”
尚启阳的语气有点古怪:“虽然鞭长莫及,但是陆老板现在情况正棘手,没听你父亲说要帮什么忙,反而还要再等着他回来给解决问题?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
时渭登时就气急了:“你什么意思?但凡你有一点爱我,都不会这样侮辱我的父亲,他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能帮的难道要他拿命来帮么?我父亲他一心为着时氏的发展,从不往自己口袋里拿一分钱,甚至他现在都没有任何工资,怎么帮你?”
尚启阳头一次听到时渭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有点懊恼,懊恼过后,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又觉得,这是出了事情以后,时渭对他的态度改变了。
从前柔声柔语,即便发生订婚宴那种事情,也没有对他表现出一点脾气,现在……
想着,尚启阳也不愿意再对时渭好好说话,家里的事情已经够让他心烦,为了解决这些,四处凑钱找人帮忙真是焦头烂额。
“我睡了,困了。”
说完,尚启阳就挂了电话,时渭看着手机上面一片空白,气得连手机也摔了。
这一天,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想着,低头不经意看到手机一闪一闪,捡起来在破碎的屏幕上看到一条来自程谌的新消息,时渭没打开看,直接关掉,但消息仍然在一条一条的发来,终于耐着性子点开来看,那些关心和表达爱慕的消息,在这个时候真是很好地填补了她内心正需要的东西。
给尚启阳回了几个电话,确定他都不接,今天也不会再来找自己,时渭收拾好心情,化妆出门。
她对程谌的心情很复杂,很看不起他的平庸,可是很多时候,她的那些歇斯底里和蝇营狗苟的一面,只有给程谌看她才放心,唯一绝对臣服于她又不会背叛她的人。
……
那天中午吃完饭,一整个下午,吴彻和詹烟烟都没再出现,听隔壁实验室的人说,俩人双双抱病,请假请得猝不及防,连本来有事的导师都又跑了一趟实验室,跟其他人了解情况。
没被这俩人烦,到了晚上都很痛快。
陆老板依然没有回来,蓝尚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甚至时冉都有种事情很严重的错觉,担心陆黎让蓝尚回来,是在为打长期战做准备,怕她为这件事焦虑。
为了不添麻烦,时冉也没有问太多,让蓝尚面对她的时候,没有那么紧张。
等到事情都处理完,他们一起往出走,蓝尚已经在校门外等着。
郑咏雪和时谣性情很投的来,一路送她们到学校门口,看到车子,才准备回去,时谣抱着郑咏雪的胳膊不让她走,郑咏雪没办法,任由她拉着。
时冉看着俩人闹,又看了看正在朝他们走过来的蓝尚。
蓝尚远远看到郑咏雪时,目光闪烁,走近了等了一会儿,才张口催了催,他出来时已经跟阿姨确定可以开始做饭,现在回去,时间应该差不多。
说着,郑咏雪的肚子就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于是一行人顺理成章地一起回了陆黎的家,阿姨好像提前知道有人要来一样,多做了好几道菜,蓝尚也没有走,等到他们都吃完,蓝尚去给时谣辅导数学,郑咏雪没事情做,跟着时冉待了一会儿。
“我失恋了,就今天中午。”
时冉很纳闷儿,郑咏雪什么时候恋了,她一点都不知道,等到知道的时候,就是失恋?
“班长那个人,他真的很奇怪,中午的时候,吴彻没敢在食堂吃饭就跑了回去,结果代楠发现,班长竟然从食堂里带了一份饭给吴彻,”郑咏雪有些懊恼,“我也不是觉得班长就不能对吴彻这种人好,毕竟是个人可能都多少有点怜悯之心,我也想理解为班长为人太好了,对谁都不会太凶。”
“可是……冉冉你知道吗,”郑咏雪看着时冉,“我不能接受班长每天在没有吴彻的群里说几句他的不好,然后转头私底下又跟他关系很好的样子,这也太戏精了,完全没必要的,他要是就站在吴彻那边,我也敬佩他是一条汉子,但不能这么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
时冉拍拍她的肩膀:“早点知道就能及时止损了,慧慧说得对,我们这种瞬时眼光不好的人,恋爱就要慎重。”
郑咏雪只沮丧了一会儿,就立刻打起精神来,环顾一周,看着时冉:“陆老板怎么回事,都不见人影的。”
时冉摇摇头:“他去忙了。”
大概感觉到她的情绪也不是很高,需要独处,郑咏雪不再添麻烦,走出房间,跑去书房找时谣。
终于得了一会儿清净,时冉可以自己好好想念一会儿陆黎了。
陆老板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信任她对自己的情绪管理,信任她的思考和决策,总是鼓励她自己做出决定,一点没有那种“霸道总裁”式打压女性尊严的情况。
可是陆老板出了事情,又一点不让她知道。
时冉轻轻叹气,果然以前是太过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么?她以前从没有想要每天都见到一个人,甚至忙起事情来,可以一整天都不看手机,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想念是这么重的心头事。
重到,只要脑海中出现那个名字,就会不自觉地叹气。
自己坐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吵闹声,打开门一看,才发现郑咏雪和蓝尚就数学的一个逻辑问题展开了争论。
当然,蓝尚看起来有些委屈但眼睛都在闪着光,郑咏雪战斗力很强却不野蛮。
被有理有据地纠正了错误以后,蓝尚看着郑咏雪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不对劲到郑咏雪自己都发现了……
本来非常有逻辑和底气的争辩,随着那放着光一样的眼神慢慢弱了下来,说到最后竟然变成了非常小的气声,郑咏雪避开蓝尚的目光,无辜地看看地板,看看时谣,又翻着自己手上的书,然后一溜烟儿跑到厨房帮阿姨洗碗去了。
蓝尚看着她的背影,表情真是喜欢到了极点的样子。
时谣愣在原地,讷讷地:“我又一边学习一边吃狗粮了?”
时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羡慕,她和陆黎大概也有一段这样的时光么?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
吵闹的地点又从书房转移到了厨房,本来很腼腆谨慎的蓝尚,好像成了一个学生时代的男孩子,追逐着郑咏雪,兴奋地讨论着幼稚的中学数学题。
他追逐,郑咏雪就躲开,两个人玩着游戏一样的乐此不疲。
时冉睡不着,也没有陆黎的任何消息。
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阿姨刚擦完桌子,时冉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阿姨,您还记得之前我和陆黎小时候住的地方么?您之前认识我们的时候,我们住在哪里?”
问完以后,她不仅得到了一个地址,还得到了一把大门的钥匙,时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朝阿姨道谢,下楼打车往过去。
这些,应该都是陆黎安排的吧。
从他带自己来这个家开始的第一天,从阿姨暗示她认识他们的第一天,就是在给她机会自己去看一看吧?
车子从他们所在的市区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地方,是一片已经发展得很好的郊区,还成立了旅游新村的样子,家家户户办起了农家院来招待客人,路上说话和打招呼的人都很淳朴,街坊邻里都很熟悉。
这里的生活和一百公里以外他们的生活,像是两个世界。
而曾经,她和陆黎在这里,生活了很单纯舒服的一段时间。
时冉看着门牌号往里走,几乎是没什么障碍地找到了这间两层的小房子。
与其他崭新的,和谐地刷着统一颜色油漆的房子不同,这里很破旧,像是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的样子。时冉站在门口的时候,隔壁在外面坐着大牌的几个老人看着她窃窃私语。
瞧着她准备走进去,才好心提醒:“人死了,是凶宅,这个房子主人都没回来过,也不卖的。”
时冉一愣,走过去,看着老人,指着破败的小楼:“奶奶,这里之前是不是住着一家姓骆的人家?”
“知识分子,高材生的,是博士的。”老奶奶一边出牌,一边给时冉说着,“想不开跳楼了,妻子也跳了,留下两个正在上学的娃娃。”
时冉心一揪:“两个么?”
老奶奶刚想确认,旁边的大爷就纠正她:“不是两个,是一个,那一个女娃娃不是他们家的,是另一家的。”
老奶奶想了想,才给时冉摆摆手:“留下一个娃娃,两个娃娃后来都找不见人了。”
老爷爷瞥了时冉一眼:“你不要去了,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这里有闹鬼的,没见人,门上一夜之间就干净了。”
时冉冲着老爷爷木讷地点头,又跟老奶奶道谢以后,就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走。
她对这里没有一点印象,房间里面并不像她想的破旧,甚至打开大门,里面竟然非常干净整洁。
一层有两间卧室,里面的布置很简陋,基本上没什么多余的家具。二层是书房,有一个又高又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和她的专业相关的书籍和文献。
书架旁边是两张很大的桌子,时冉在陈旧发黄的桌垫下面,看到一张《承诺书》,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放学你一定要来接我回家哦”,下面有两个手指印,第一个手指印上粗糙地写着她的名字,而第二个手指印上,名字是骆原。
那就是陆黎的本名吧。
时冉趴在桌子上,忽然觉得,如果之前的那些年,她给陆黎一个机会,至少是一个不排斥的姿态,让陆黎可以能开得了口,带她来这里看看,那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然而重生一次,就算是知道一切,她回来了,也没有积极主动地去了解这些。在猜到和陆黎有更遥远的过去的时候,她本该去主动寻找的。
如果这一次,陆黎一去不回了呢?如果这一次,就再也没有重来了呢?
时冉攥着钥匙,忽然觉得很难过,她一直都可以对陆黎更好一点的,那是最容易的事情,可是她没做。
平静了一会儿情绪,在二楼找到了两间小一点的屋子,其中一间是难得的与其他房间风格完全不符的,时冉走进去,看到那些凌乱着摆在桌子上的小册子和凳子上的小裙子,大概……这是唯一一间保持了原貌的房间吧。
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儿,时冉才起身去到隔壁,是属于陆黎的干净清冷的风格,甚至还有最近有人住过的痕迹。
桌子上有好几本日记本,时冉看着封皮上记录的时间,大概是从骆教授出事的那一年开始,就没有后续了。
父母双亡,从这个小村子里走出去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那样叱咤风云的人物,吃没吃过苦,时冉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她也不知道。
如果她是陆黎,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已经有了那样崭新的人生,就用那个身份继续下去新的生活,所有的过去都埋葬,都忘记。可是陆黎偏不,他带着巨大的风险回来,要复仇,还要她。
而他不在的时候,养父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开始做事了。聪明如他,一定知道自己要得到这些,会失去什么。
时冉下到一层,看到一面镜子,又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作为陆黎的那个战友,她一次助攻都没有提供过,甚至这种时候,能做的唯一的事情,竟然只是乖乖地等待。
待到时间已经很晚,蓝尚都开始打电话找她,不给蓝尚人为增添磨难,时冉没多停留,就打车回去了。
本来以为睡了很久,结果一觉醒来,看了眼时间,发现只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再看到空空如也的信息栏,陆黎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时冉终于觉得有些崩溃。
想了又想,给陆黎发了信息。
她很想他,想知道一切情况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想知道陆黎此时此刻是不是很烦恼,而这一份烦恼,她能不能帮忙分担……
正想起床喝点水平复一下心情,时冉就接到消息。
尚启阳和时渭闹翻了,要解除婚姻,情况也很狗血,捉奸在床。
这个电话还是欧慧梅给她打的,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母亲出于什么理由,还好意思给她打电话求助,甚至欧慧梅本该知道时冉也不能做什么,可是仍然要打,大概真是急病乱投医了。
在欧慧梅恐慌甚至带着哭腔的描述中,时冉知道了大概的事情经过。
不知道尚启阳为什么大晚上突然来找时渭,但他确实突然来了。找不到人,又打不通电话,联系到了时渭以前的同学,打电话过去问了几个都没有消息以后,尚启阳意外知道了程谌这个名字,然后就觉得怎么想怎么耳熟。
开车的时候猛地想起和时渭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闯进来的那个男孩子,试探着多问了时渭同学几句话,知道了原来时渭和那个人之间还有一段故事。
然后尚启阳要到地址,驱车到了程谌的家。
他没想到自己会面临那样的一幕,他已经订婚的未婚妻,在和他发生了一点争吵以后,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气他不接,就和男同学去喝酒,然后做出了这种过分的事情。
气急攻心,尚启阳当场把衣着不整的时渭拉上了车,一路拉进了时家的大门,拽着她把她丢到地上,又当着时百亿的面,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巴掌。
欧慧梅描述完,哭着求时冉:“你跟尚启阳关系也不错吧,你们年龄都相仿,替你姐姐说句话,她只是一时被那个男人迷惑了,也可能是酒里下药了。”
对于欧慧梅说的话,时冉只信一半,还是尚启阳做的那一半。
至于时渭,在和尚启阳确定关系了以后,大概可能会老实一阵子,但如果说她和程谌直接彻底地断了关系,程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他们第一次吃饭,程谌找进来的那天,分明是不想断绝关系,后来时渭去了隔壁包房,怎么用几句话就解决了他的?
大约是答应他依然保持关系,程谌才会暂时先被稳住。
后来那个晚上程谌突然跑来找她,也是吵了架,情绪激动口不择言?
见她没有一点要帮忙的反应,欧慧梅突然冷酷地:“你是不是也认识那个程谌,要是尚启阳知道你早知情,还瞒着他,你说会怎么样?你对你姐姐这么冷漠,就一点都不怕?”
时冉真的就笑了。
“欧慧梅,你真的很有意思,和尚启阳订婚的人不是我,出轨的人也不是我,被捉奸的人依然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怕?”时冉听到自己的声音,阴冷又恐怖,“倒是我很想问问你,干了那么多亏心事,你怕不怕?”
被直接喊了名字,欧慧梅愣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以后,刚想怒斥时冉,听到她后面的话,声音终于带了些恐惧:“你在胡说什么?!”
“林云芝,”时冉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照片,笑着问欧慧梅,“听到这个名字,你怕不怕?”
照片是她从那个“承诺书”底下拿出来的,一个年轻女人,笑得很甜美,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背面是娟秀的字体。
“林云芝和小冉,摄于小冉四岁生日。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欧慧梅久久没说话,时冉冷笑:“看看你自己的婚姻,再看看你的女儿,最后瞧瞧你为之连道德都不要了的丈夫,你们今天的一切,都是活该,都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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