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冉反应过来时, 背已经贴在墙上, 陆黎压着她的手腕, 但似乎并不想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上。

    时冉看到他额头上有密密的汗珠，跟着走过去，陆黎却并不跟她多说一句自己的情况。

    陆老板的脸色并不好, 甚至有些苍白，时冉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陆黎没避开，但也没表现得亲密。

    “你发烧了。”时冉左右望望, 迅速定位之前家里一直放药箱的柜子，没想太多, 直接走过去，找到耳温枪和退热贴, 又走回陆黎身边，“嗓子难受么？”

    陆黎坐在沙发上, 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点笑意, 但很快又回归平常, 眼神很冷地盯着她：“这一个晚上, 你好忙。”

    声音已经沙哑了。

    时冉看了眼温度，三十八度二, 不算高烧，也不能吃退烧药, 只能先物理降温。

    给陆黎贴上退烧贴，陆黎倒还算顺从，依然坐在沙发上，依然是之前的姿势，之前的表情，在看着她。

    “本来呢，你什么都不问，也不说，就突然跟我怄气，我是不想这么惯着你的，”时冉把退烧贴翘起来的地方按平，看着陆黎，“但是看在你生病的份儿上，我可以一点点跟你解释。”

    “解释？”陆黎不再看她，“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答应过我，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再见那个人。”

    时冉搞不懂，明明那些见面，每一次都不是她主动，为什么陆黎还是会突然这么生气。

    “中午我们不是在一起吃饭，是凑巧拼桌在一起的，顺便我又和他说清楚划清界限的事情。”时冉倒了杯热水，递给陆黎，“晚上是他又来找我，我不知道，时渭放他进来的，只说了几句话，我就把他赶走了。”

    杯子到了陆黎面前，陆黎没有接下，却掐住她的手腕：“所以只要他找你，你就要一直和他继续见面下去？你家，你的学校，这两个地方，他都可以自由出入，那么你究竟准备和他纠缠到什么时候？”

    时冉：“……”

    虽然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她不会常回家，主要活动区域还是在学校，只是……她只能保证自己不去见吴彻，不能保证吴彻会不会频繁来找她，毕竟冷言冷语，冷嘲热讽，能用的办法她都用了，当着詹烟烟的面直接戳穿都不能阻止吴彻继续舔着脸凑过来，时冉头痛……她还能怎么做？

    “你不说话的意思就是，”陆黎轻咳两声，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就是要继续这样下去？”

    时冉摇摇头：“你说怎么办，怎么做能让你高兴，至少给我一个方向。”

    有一瞬间，时冉都觉得自己特别像那种被前女友纠缠，惹得现女友生气，却只想图省事的渣男，撂下一句“你想让我怎么办”的渣言渣语，等着“现女友”来收拾烂摊子。

    但是陆黎只是挑挑眉，还真提出了一个具有可行性的办法。

    “如果你每天忙完学校的事情，都直接来我这里，他还能来我这找你？”陆黎平静地。

    时冉：“……”

    所以搞这么半天，就为了这个吗？

    未婚同居……虽然在毕业季也不是什么太新鲜的事情，周围也有是情侣的同学，毕业了就住在一起的，但是……时冉看了眼陆黎。

    陆老板松开她的手，一副“你是自由的”，“你可以听从你的心去做选择”，“我不替你决定也不逼你”的样子，然后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还有些痛苦。

    “好。”

    时冉把手机放到一边去，给陆黎盖上小毯子：“但是现在还不行，等这段动荡的时期过去……我就搬过来。”

    “那就很快了。”陆黎睁开眼睛，唇边带着一点笑意，“是你自己主动的，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

    时冉：“……”

    当天晚上，各种冷敷降温，折腾到一点多，陆黎才算是一点都不再发烧。大约生病有奇效，看着她忙来忙去的样子，陆黎竟然难得没有像以前一样时不时逗弄逗弄她，反而是一直乖乖地躺着。

    等到嗓子也不疼了，才幽幽地：“我饿了。”

    时冉刚打了一半的呵欠在嘴边，硬生生地咽下，看了看时间，又带着一点鼻音：“很晚了。应该没有外卖了。”

    “你也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病人饿死，”陆黎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点沙哑，“虽然病人他真的很饿。”

    这是在……撒娇吗……？

    时冉走到冰箱前面，打开以后，只看到里面有一盒完整的鸡蛋。又自如地走进厨房，拿起两颗西红柿，探出头来看着沙发上躺着的陆老板：“我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

    莫名地，时冉就觉得，怎么就这几秒钟的功夫，陆老板突然就精神了呢？

    “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陆黎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联系。

    时冉打着鸡蛋，思考着陆黎这半天的诡异行径，如果只是为了让她搬过来一起住，还要闹这么一出，也太拼了点。

    一边想着，一边做好，等到盘子端出来的时候，时冉竟然看到陆黎已经打开电脑开始办公了。确定现在是凌晨快两点没错，确定耳温枪的温度没有骗人，甚至陆黎额头上的退烧贴都还没有揭掉。

    听到声音以后，见她又没有走过来，陆黎回头：“做好了？”

    瞧着时冉依然不动的样子，陆黎揭掉额头上的退烧贴，合上电脑：“怎么了？”

    时冉摇摇头，把面放到陆黎面前，陆黎也真就拿着筷子吃了起来，完全不看她的任何表情。一碗面吃完，陆黎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拉着时冉的手放在自己脸边：“你看，我现在一点都不烧了。”

    “病好了？”时冉依然站着，等陆黎终于端正着坐好，“所以下午为什么不接电话？”

    陆黎抿着嘴，没说话。

    时冉抱着手臂：“为什么开了一道门，又不开房门？”

    陆黎不说话见糊弄不过去，干脆直接躺在沙发上：“头好晕……”

    时冉：“……”

    等陆黎收拾完回到房间去躺着，时冉在隔壁的房间睡了两个小时，趁着天刚亮就打车回家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她收到了蓝尚回复的消息。

    “老板中午给夫人你打完电话以后，开了一个会就发烧了，让老板去医院，老板也不去，非要回家去，也不许我跟着。”

    时冉恨恨地打字：“然后呢？？？”

    过了好一会儿，蓝尚才回复：“老板不让我告诉你他生病了，老板说要你自己发现。”

    所以，因为事情太多，她没有发现，陆黎就要用这种不理人让她着急的方式，“让她自己发现”吗？

    时冉：“……挺好的。”

    真的挺不错的，既“教育”了她的不够关心和体贴，又顺便解决了吴彻总是骚扰她的事情，真是一石二鸟了。

    回到家，补了半天的觉以后，时冉就跟着时渭一起去帮着挑订婚穿的衣服。本来时百亿没有强求她，时冉也无所谓去或者不去，但是欧慧梅也同行，时冉就一定要跟着去了。

    从小开始就是，欧慧梅对待时渭，和对待她和时谣看不出来什么明显的区别，但是这种时候，时冉跟在一旁，还是能感觉得出来，对于时渭要结婚这件事，欧慧梅非常的慎重。

    同样是女儿，她和陆黎的事情定了下来，却一直没有推进程序，不管是对陆黎有想法也好，或者是时百亿不见兔子不撒鹰也罢，欧慧梅没有对她表现出一点对待嫁女儿的舍不得和心疼……可是在时渭这里，却完完全全地表现了出来。

    欧慧梅嫁给时百亿之前，也曾是大家闺秀，嫁人的这几十年，不仅脸上没有一点幸福，还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她深知嫁人是件苦差事，尤其是嫁入这种背景复杂的人家，所以几乎是找到任何机会，都千叮万嘱，让时渭小心再小心。

    但时渭并不把她的叮嘱放进心里。

    在时渭看来，欧慧梅不过是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家庭妇女，就是靠着时百亿赚钱才能活得这么无忧无虑，也是因为太过没有烦恼，才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而她自己则不一样。

    她是可以和有钱男人比肩的女人，是能扶持尚启阳事业的女人，根本用不上欧慧梅的那些“婚后箴言”。

    时冉跟在两人身后，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正巧时谣打电话过来，欧慧梅看到手机来电上的名字，皱着眉头，顿了几秒，确定她不接起来，时谣就不会挂断，才按下接听键，声音是温柔的，表情却是不耐烦的。

    时谣的声音响起来，活蹦乱跳的样子，对比欧慧梅的表情，很是讽刺。

    时冉回忆，大概这种表情，从没在时渭和欧慧梅沟通的时候出现过？

    沉默了半路，提供了几条无所谓也不会被接纳的意见以后，一行母女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坐车回家。

    时渭的订婚宴非常盛大，早在那天之前，时百亿就让管家找人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都重新整理一遍，提供给那些有头有脸，他想借机结交的大人物来住。

    陆黎当然是最好的那间房，也是离时冉最近的那一间。当天时百亿招待完所有人，时冉回到房间，等着拿到考试成绩，请假回来的时谣的时候，陆老板已经站在她门外，轻声地敲了好几下。

    “不邀请我进去？”陆黎看到时冉开门，挑挑眉。

    “人多口杂。”时冉看了眼走廊，虽然走廊上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一个人影。

    “那只能我邀请你来我的房间了？”陆黎脸上是很深重的笑意，时冉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没多说，跟着陆黎进了他的房间。

    陆老板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对于你见吴彻的事情，我确实很生气。加上那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情绪战胜了理智，做出了一些伤害你的行为，我很抱歉。”

    时冉：“……？？？”

    她才信了他的鬼呢。

    蓝尚已经说了实话好吧，要不然她还被陆黎继续糊弄着。

    陆老板说完，见时冉没说话，慢慢回头：“你不相信我？”

    时冉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陆老板，以我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感知，那天开门前的事情暂且不说，开门以后你的所有行为，似乎都是在……跟我撒娇？”

    陆黎的表情突然一滞。

    “还是你本身就想让我知道你在生病，但是又出于性格太过傲娇，不敢说，所以……”时冉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你的方法是没有错的，但是有个地方似乎不太合理。”

    陆黎的嘴角抽了抽。

    “首先呢，你应该空几天，而不是在我们中午还通过电话以后，下午就突然闹别扭生气，这样又突兀又不可爱，”时冉托着下巴，“其实也不怪你，主要是这病来的突然，作为一个身体很好的人，陆老板当时是不是觉得，再不把握时机，以后就没这好机会了？”

    陆黎别过了脸。

    时冉忍着笑，接了一杯水，还没回过头继续逗逗陆老板，就瞧见他大步朝自己走了过来，到了嘴边的水杯被拿走，时冉只感觉天旋地转，陆老板的胳膊撑在她脸边：“那又……怎么样呢？”

    时冉愣着，还没反应过来。

    陆黎已经轻声在她耳边：“你被我发现了，我的那颗苹果。”

    时冉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我就要我染指了的那一个，如果你不是，事情结束，我给你自由，”陆黎钳制住她的手臂，“可是很不巧，甚至可以说，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不巧，你刚好就是那一个。”

    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吻，时冉才反应过来，那天她去照顾陆黎，因为着急，加上发生的事情都很突然，没想那么多，非常自如地去打开柜子拿了药箱，还很娴熟地在厨房里做了饭。

    理论上来说，这才是她第二次去陆黎在这边的家，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竟然是那几个时刻，她把自己给暴露了？？？

    “你……”

    陆黎不让她说话，是享受得足够满足以后，才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等这么久？”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说着话，陆老板又开始动手动脚，似乎根本不管这是在她家，而门外，还有好多一会儿要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的人。

    “第一眼。”

    陆黎盯着时冉的眼睛：“你曾经让我很失望很失望过无数次，但好在，这一次没有，这一次，从第一眼开始，就没有。”

    “你等一等……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时冉一脸疑惑和恐慌。

    “在你告诉我，你远离那个男人，是因为发现了第三者的时候，我被你唬住过一段时间。可惜，”陆黎捏了捏时冉的脸，“你太主动了，主动到让我害怕。”

    时冉：“……对不住你啊。”

    “虽然被你严厉批评了几次，我还是想说，”陆黎凑到时冉耳边，“明明中午还在打电话，我只是下午半天没有回你的消息，你怎么就，急成了……那个样子呢？”

    “你…………！！！”时冉挣扎了一下，被陆黎按住。

    “夫人，你对我的在意，这么深重，为什么不承认呢？还是，连你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这样离不开我？”

    时冉：“……我要出去，我还有事情，我……”

    “嘘——”陆黎堵住她的嘴巴，“等一等，还有一个小时，才会有人来找我们。”

    一个……小时……

    时冉别过脸，又被陆黎捏住下巴：“现在开始，一刻不停地看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