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再一次……

    时冉揣摩着话里的意思, 这明明就是第一次……想着，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不过此时此刻，原谅她不能像陆黎这么明白暗示, 这么坦诚, 毕竟陆黎深知各种占她便宜的办法, 而每一次她都输的连什么都不剩, 这一次, 她要好好占占陆老板的便宜, 到时候, 兴许能是个惊喜或者惊吓也说不定。

    “还有哪一次？”

    她的脸皮没有陆老板的厚, 这要是面对面发生的对话, 保准秒秒钟就会露馅，搞不好还得让陆黎上演个当场揭穿她的戏码。

    可是她还有个本事，就是装傻，加上现在是在电话里，装傻说谎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嗯？”陆黎的声音里有一点疑惑又有一点笑意，时冉听不出来哪一个更多一点,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好的, 我不着急，你慢慢铺垫。”时冉挂掉电话,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 这是……捂住了她的小马甲？

    陆黎心思很深, 不确定是真不知道，还是明明已经确定了, 还在陪她演戏。

    不再想那么多，陆黎刚才说的话她有认真思考，前面陆黎也知会过她希望她能配合后面的事情，既然今天会给尚启阳和时渭之间牵线搭桥，明天又要公布和她的关系……

    陆黎是在逼时渭快些嫁人吗？

    以时渭的性格，如果可以，她绝不会想让自己的妹妹比自己先嫁人，之前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而现在有了，时渭肯定会抓住机会。

    上一世，陆黎出现以后，看都不看时渭，直接选择了她，让时渭在所混的名媛圈受了好大的讥讽和嘲笑。

    本来因为时家的地位问题，时渭在名媛圈就是中下层的存在，是凭着八面玲珑和舍得砸钱，才能打入那个圈子，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和尊重。

    尤其在陆黎要和时家合作以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冲着时渭而来，这让时渭登时就风光起来，在名媛圈也是平民翻身为王的节奏。

    如果陆黎娶了她，名媛圈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她了。想到这个，时渭底气更加足，傲慢了好一阵子，把先前打压她的人使劲浑身力气贬损了一个遍。

    结果……

    所以时渭恨那些人，也恨她，是深知她不爱陆黎，就努力促成这桩婚事，享受到了她的痛苦，才没有当时就做出极端反应。后来知道她怀孕，以为她跟陆黎缓和了关系，恨上加恨，就做出了买凶杀妹的事情。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时渭认为她和陆黎情投意合，结婚也是幸福的事，肯定就会改变策略，所以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正想着，时百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简单又客套地慰问了她以后，果然立刻就把话题转向了重点。

    “咳，陆总那边和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已经谈妥，”时百亿的声音里尽是油腻的算计，“女儿，父亲感谢你的识大体，从前父亲待你一般也是因为工作太忙，父亲要为这个家考虑，希望你理解。”

    “嗯。”时冉刷着剧，没太听清时百亿的话，随口的应付。

    大概是感觉到女儿的冷淡，让时百亿也多了个心眼：“你别怪父亲对你姐姐更好，你姐姐看起来很精明，其实心性很脆弱，所以父亲要多留心一些，你就不一样了，冷静、懂事，会替父亲分担愁闷，能轻松解决家里的困难，父亲对你也放心一些……一碗水总难端平，你肯定能理解的。”

    时冉本来吃着郑咏雪洗完的桃子，刚吃了两口，听着时百亿的话，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父亲，有个事情我有些疑惑。”

    “你说？”见她愿意交流，时百亿的精神头立刻比刚才足了一些。

    如果时冉一直不同意嫁给陆黎，虽然很棘手很困难，但利用一些手段也不是不能达成，但是时百亿忽然发现，如果时冉同意嫁给陆黎，并且是心甘情愿的，那事情反而有点不好办。

    他这个女儿对家族的企业本来就没什么想法，更是一点都不关心，他若是再对时冉不好的话，将来枕边风吹起来，陆黎对他有意见，这事情不就黄了？

    “父亲，我觉得，您还是尽可能地在陆黎身上多讨一点机会出来吧，”时冉放下桃子，也关掉在看的言情剧，“毕竟如果没了陆黎这个大财主，以后时家又困难了，您可没有适龄的女儿可以卖了。”

    说完，静静等着时百亿的回复。

    可以想见，电话的另一头，时百亿一定气得七窍生烟。

    “女儿……你怎么一点不懂为父的心呢，我不是看陆黎有钱才要你嫁给他的，我是知道他是个好归宿，才……”

    当真说得上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时冉不敢想象，时百亿竟然在她面前能有这么做小伏低的一天。但是并不爽快，因为程度还不够。

    打断了时百亿后面的谄媚，时冉平淡地：“父亲，我明天回家。”

    说好的配合陆黎，她当然要说到做到了。

    虽然还不能明确陆老板到底想做什么，但她自认不是什么蠢笨之人，既然陆老板选择了她，她也要相信一下他的眼光。

    “哦哦，好好。”似乎对于她的决定很吃惊，但还是应和着，“你明天回来，我叫阿姨做些你爱吃的东西给你，你大概几点回家？”

    “不确定，大概晚上。”

    挂了电话以后，对面吃着水果撩着班长的郑咏雪投过来视线，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继续把桃子吃完，时冉坐起来，和郑咏雪在上铺，隔着两根栏杆面对着面。

    “恕我直言，那天见到的你那个精致大姐，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近又见识了一把吴彻的真身，软弱没担当，渣男本渣，刚听你讲两句电话，你这个父亲也……吸血狂魔？”郑咏雪一向说话就很直接，时冉早就习惯，并不觉得有什么。

    “一想到你被这样三个人围绕着长大，就觉得好惨，然后不由得感慨，你能遇上陆老板，真是前十几年受气受骗换来的福气，当然，遇上我们也是，大福气！”

    时冉：“……！！！”

    时冉：“你又给蓝尚通风报信了？”

    郑咏雪也一下子坐起来：“这怎么能叫报信呢，这叫分享信息！”

    时冉：“……！！！”

    “所以陆黎也知道我明天要回家的消息了？”

    郑咏雪脸一红：“你不要翻译得这么直接嘛。”

    时冉：“……”

    程慧慧听了俩人说话，也坐起来：“刚才蓝尚跟我打听消息的时候，我都忍住了没有说，郑咏雪啊，你不是专心在攻略班长吗？时间就是金钱，你怎么还有功夫和间谍聊天的。”

    眼看着马上就要失去两名挚友的信任，郑咏雪赶紧解释：“因为从下午开始，蓝尚就一直在问我，我不回答，他还非说要来找我，为了拒绝这个，我就随口糊弄了一下。”

    说完，摆摆手，坐得端正笔直，看着时冉：“不过你放心，这是你喜欢陆黎，他让人来找我问和你有关的事情，我才会说，如果你不喜欢他，想远离他，他们绝不可能从我这里套出来一个字的。”

    时冉点点头，关于这个，她完全不怀疑。如果那天她没有跟陆黎去约会，那个中午，蓝尚也不可能有办法把她们两个约出去打探信息。

    上一世她为了躲避婚约，一整个暑假都扎在宿舍，她们都知道。陆黎用了那么多办法，也没有从郑咏雪和程慧慧这里得到任何有效信息，甚至连具体行踪都没有探到，最后还是通过她母亲装病引她出去的。

    这些信任，她可以完全给出去，她的朋友们也完全配得上。

    “遇见你们确实是我的大福气，但是……”时冉看着郑咏雪，“怎么总感觉蓝尚在利用公事办私事呢？”

    那天她见到的蓝尚明明是个很端庄内敛的男人，在商子情那样的撩拨下，连同为女性的她都有点招架不住，蓝尚也是全程都保持着彬彬有礼，并且距离感很强的态度。

    那样性格的一个人，被陆黎派了这样的一个有损体面的工作，应该是完成任务就交差的想法，怎么会明明发信息就可以问出来的事情，还想要专程跑一趟呢？

    “你别乱想，”郑咏雪脸一红，“我可是专心地在撩我的小班长呢，绝无二心。”

    “再说我一穷学生，跟蓝尚完全也不是一路人，他不瞎我不傻的，再怎么也组不成c。”郑咏雪说着话，正好看到手机提示一条信息，满心欢喜地点开，发现不是班长，又瞥了瞥嘴，“蓝尚问我你明天具体几点回家。”

    时冉：“……晚上七点，你不要告诉他我知道你是小内奸这件事了。”

    “当然。”郑咏雪打完字，就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放空。

    程慧慧轻咳两声：“讲道理，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蓝尚合不合适，但是我总有一种你在走时冉老路的感觉呢？你就不觉得班长他有些奇怪么？”

    “哪里奇怪？”郑咏雪差点下床去跑到下铺跟程慧慧好好说道说道。

    “时冉以前小时候的时候，看到吴彻老是喂流浪猫，觉得他好善良，就主动交朋友，过了好多年还在说那件事。”程慧慧认真类比，“你看到班长把吴彻踢出群聊，就觉得他是个大英雄。”

    本来程慧慧说之前，郑咏雪已经做好今天她说不出来个子丑寅卯的，就要拿友情祭奠爱情了，结果等程慧慧一说完，时冉和郑咏雪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才又听见程慧慧叹息：“要动态地看人，不要被那一点点小小的闪光点就坚定对方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了，多去调查，要理智地陷入爱情，然后疯狂地维护爱情。”

    郑咏雪和时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慧慧老师，你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情圣。”

    程慧慧点头：“当然。”

    说完，淡定地删掉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就在十分钟之前，蓝尚友好地向她询问了郑咏雪明天的安排，并在她明确拒绝并怀疑了他的动机以后，直接抛过来一张晚上班长和吴彻一起吃饭，并勾肩搭背地去操场打篮球的照片。

    蓝尚的信息简单粗暴。

    蓝尚：“直接发给她的话，她会很伤心的，你总不愿见到好朋友伤心。”

    蓝尚：“不发给她的话，你就要看着她被骗了。”

    程慧慧感觉自己这是遭遇了什么艰难的副本的时候，就瞧见蓝尚给她发了一堆截图。

    第一张是蓝尚的私人账号，上面只有陆黎一个好友，备注是老板。

    第二张图是蓝尚的公开账号，朋友圈的内容只有两条，一条是筹备陆黎生日会的内容，一条是偷拍郑咏雪的背影，配字“lovely girl”，并且，全员可见。

    蓝尚：“这是我关于感情的诚意。关于我的人品，陆老板的人品可以认证。”

    那程慧慧就没有办法了，这不是逼她“清君侧”吗？

    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她肯定不能让郑咏雪踏入班长那个火坑，又不能直接捅破。表达了这个想法以后，蓝尚又善良地给她提供了一个办法。

    蓝尚：“告诉她，要理智地进入爱情，疯狂地维护爱情。”

    人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程慧慧也是没办法，尤其蓝尚还不双标，你看他否认了班长的为人以后，立刻上自证，还要她提醒郑咏雪要理智，这是什么世纪大好人啊？

    所以程慧慧就趁着情况合适，赶紧说了，但是她没问蓝尚后面怎么解决，所以在面对郑咏雪疑惑不解的目光时，差一点就立刻投降。

    “慧慧，你是发现了什么事情吗？”郑咏雪发来第一个疑问，“我总觉得你不会无缘不顾管这些事情。”

    程慧慧：“……”

    “班长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陋习？你说出来，没事，我这个人，没那么肤浅的。”郑咏雪循循善诱。

    程慧慧：“……”

    她让蓝尚给骗了吧？

    要理智地选择相信别人，嗯，理智，然后程慧慧选择装睡解决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时冉就起床了，怕影响室友休息，静悄悄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上铺郑咏雪已经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冉冉，你不是说好的晚上回去吗？”

    时冉笑了笑，安抚地掏出两个山竹放在郑咏雪床边：“对不住哈挚友。”

    郑咏雪：“……”

    一旁听着声音醒来的郑慧慧瞬间感觉得到了安慰，一个是受伤的不仅是她一个人，另一个是昨天坑了她的蓝尚，今天就被坑了，简直痛快。

    佯装依然在沉睡的翻了个身，郑慧慧在被窝里笑得直抖。

    时冉到家的时候，全家上下都非常安静，并不是她回来的早，而是陆老板大驾光临，阿姨去买菜准备午饭，管家去找人来修缮草坪，时渭因为前面那次吃饭的事情，被陆黎搞得不敢出门，而时谣还没有放学回家，所以这才没有任何动静。

    根据昨天陆黎说的，他要在媒体上放出消息，当然也要提前知会一下未来的“老丈人”，按照陆黎那个非常有仪式感的性格，上门是必须的。

    估摸着是怕她有别的想法，想跟她把时间岔开，所以特意避开了她所说的晚上，反而安排在了早晨。

    给他们充裕地商量交货的时间，时冉去后院看望母亲。

    她已经很久没好好跟母亲单独说些什么话了，上一世被迫嫁了以后，说对母亲没有任何埋怨是假的，加上时百亿因为公司破产出国，她跟母亲就没有机会再见过面。

    不知道怎么的，敲开门以后，时冉总有种，母亲看到来的人是她，有点特别失望的意思。

    “母亲。”时冉拉了把椅子坐过去。

    保姆看着俩人想要说点亲密话的样子，就关门走了出去。

    “嗯，怎么突然回来？”欧慧梅理了理袖子，并不看她。

    时冉觉得很奇怪，以前虽然和母亲也没有太亲近，她当是母亲性格天生冷淡，毕竟母亲对时渭和三妹也差不多。但从前，母亲和自己之间，是没有这么古怪的疏离感的。

    她现在还记得，她被骗回来时，母亲眼睛里的歉疚。

    “女儿要嫁人了，想跟母亲聊聊，”时冉决定再感受一次，于是依然很真诚地表达感受，“我没什么恋爱的经验，看人也不成熟，想母亲帮我出出主意。”

    伸过去想要揽着母亲胳膊的手，被不留痕迹地避开，时冉愣了一下，就看到欧慧梅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嫁人很正常的，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母亲不是你，也不能代替你，只有你自己去感受了。”

    说完，就不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一副养神的状态。

    时冉收回手：“那母亲好好休息，等合适的时候我再回来。”

    说完，就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先前每一次有陆黎在场的聚会，欧慧梅都称身体不舒服而拒绝了，这已经很奇怪，母亲是个什么事情都听时百亿意见的人，在那些场合，作为一家之母，不出席会让时百亿觉得没面子，可欧慧梅还是坚持……

    这算是她唯一一件拒绝了时百亿的事情吧……

    对这件事的抗拒已经达到了，要破坏多年以来努力维护的夫妻关系的地步吗？

    时冉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时间，猜测门里面俩人应该就“交易细则”谈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敲门。

    门被打开时，时百亿愣了一下，时百亿身后的陆黎，表情也是小小的吃惊。

    虽然很不应该，但时冉还是暗爽了一下，什么时候能见陆老板有这种计划之外的表情？

    友好地同俩人打完招呼，时冉就以不打扰他们谈正事为由，上楼回了房间，路过时渭的房门口，正好看到房门刚轻轻关上。

    嗯，全家都知道她回来了，一会儿就该陆陆续续排队要跟她见面了吧？所以她提前回来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一半了？

    刚换完拖鞋，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停下，随即响起了敲门声。

    这是……时渭先按捺不住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时冉去开门，结果门刚打开一个缝儿，就被陆老板暴力推开……门被重重地关上，时冉看着陆黎：“……被压在门上并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

    “怎么突然回来？”陆黎近距离瞧着她，似乎只要她再撒一个字的谎，陆黎就要好好惩治她一番了。

    “想你，想提前看到你。”

    突然听到她说这种话，陆黎一怔，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从时冉这个角度来看，陆黎的耳朵尖竟然红得透光。

    时冉忍不住笑：“想提前看到你吓一跳的样子，毕竟并不多见。”

    “你……”

    “顺便，想瞧瞧交易现场，我才是被‘卖’的那一个，怎么能连交易时间段都不知道呢？”时冉眯着眼睛，观察着陆黎的反应。

    陆黎无奈地笑：“这一次可不是强买强卖。”

    “所以为什么要错开时间，避开我？担心我临时变卦，让你成为史上下线最快的‘未婚夫’？”

    陆黎的手已经在不安分，嘴上还硬撑着：“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自信，但仍然很感谢来自未婚妻的关心。”

    时冉凑到他耳边：“上次是你问我可不可以配合你，现在是我来告诉你，我会配合你完成所有你想完成的，并且不管任何人说任何话，我都不会怀疑你的动机，但请一切完成以后，告诉我真相。”

    “你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爱我。”

    陆黎的手抖了抖，张开嘴，过了好久才点点头：“我答应你。”

    时冉瞧着他，只是无意一瞥，竟然看到惯常以冷傲视人的陆老板，眼角有一点点湿润。这样的好机会她怎么能错过的？

    “不用这样一点小事就感动得要流眼泪，以后要感动的地方还很多，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陆黎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个……小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