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
身后的欢笑打骂声, 让孙师傅布满皱褶的脸，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年轻人啊，就应该这样。
一次修不好机器而已, 又不代表以后都修不好了。
机器而已, 哪有人聪明？
与此同时，在孙师傅带领这一众学徒来到需要维修的拖拉机前，破烂的维修厂大门，终于承受不了撞击，被撞开了.......
.......
“他们在那里！”
“我们的拖拉机在那边！！！”
“走, 过去拿回我们的拖拉机。要是我们拖拉机坏了，让他们赔！”
“让他们赔！”
“让他们赔！！！”
“你们想干什么？”有人想尝试挡住村民的前进，可愤怒的村民们哪里是他们这些维修工能阻挡的。
不过一瞬, 就被人推倒在地。
很快，这些村民就把寥寥无几的维修厂员工, 给团团包围住了。
村民里走出两个领头人，他们分别是两台拖拉机所属村落的大队长。其中一个名叫年姚村村落的大队长先说话，他问道：“请问我们的拖拉机现在修理好吗？要是修理好了，我们现在就要拉走了。”
“跟他们这么客气干什么？他娘的, 人都把我们关外面去了，我们的拖拉机肯定是弄坏了。老子不管, 今天要是拖拉机开不动了, 老子就弄死你们！”
脾气暴躁的是上山村的大队长，他早就憋着一团火，早就想弄死这些所谓的城里人了。
上山村大队长抄起大刀, 就往前挥, 差点把站在最前面的孙师傅砍伤。
“哎哎哎，你想干什么啊？”好在身后的学徒即使拉着孙师傅往后退, 不然孙师傅就没了。
这一举动吓坏了所有人，包括年姚村大队长。
年姚村大队长虽然也生气，但真的不想弄出人命。
弄出人命能把他们的拖拉机修好？只怕是越搞，关系越坏吧。要是跟维修厂的关系坏了，以后再找他们帮忙维修也就难了。
年姚村大队长是个有远见的人，不到逼不得已，并不想跟维修厂的人闹得不可开交。
他赶紧抓住上山村大队长，“老陈，现在不是砍人的时候。你不想你们的拖拉机修好吗？”
“谁他妈不想了！”哄完，老陈也心虚。
他憋着一口气，差点没把他那张老黑脸给憋红，“可是，可是现在拖拉机不是都给他们修坏了吗？”
“老姚，拖拉机可是咱们这些老农民的命根啊！特别是我们村，前前后后存了多少年的钱，才好不容易买了这么一台拖拉机，都开没两年就这样，让我回去怎么跟乡亲们交代？我们以后还怎么交粮食？”
上山村比年姚村要偏远，就是公交车都不会去的地方。出入全靠一双腿或者牛车，又或者是现在的拖拉机。要是拖拉机坏了，村里的希望也没了。
姚大队长能感同身受，抓着老陈的手，渐渐松了松。
就在姚大队长快要松开陈大队长的手时，就在陈大队长以为姚大队长也要加入打斗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女娃娃的声音娇翠婉转，像百灵鸟儿在叫，跟这里肮脏混乱的环境，完全不匹配。
有那么一瞬间，其他人是反应不过来的。
顾锦趁着他们停滞的一瞬，来到了旋涡中心。
她看似随意，其实很认真的打量了一圈拖拉机，尤其是车头。等她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顾锦才把视线收回。
顾锦问道：“你们听谁说拖拉机被修坏了？”
“你们的拖拉机不是好好的吗？难道因为维修厂的师傅想花多一点时间，顺便帮你们把拖拉的小毛病整理好，拖慢了一点交货时间，你们就来污蔑我们修理厂？”
“那你们可想好了，整个清河县目前就我们清河修理厂一家修理厂。要是污蔑了我们，我们可不会再帮你们修理，再给你们污蔑的机会的。”
后面那句话隐藏威胁。
别说是姚大队长听出顾锦的意思，就是以冲动闻名的陈大队长也听出来了。
“你在放什么狗屁！”陈大队长那个气啊，又想一刀往顾锦身上砍。
好在顾锦早有准备，连忙往后退。而身后紧随而来的曾厂长眼见不对，也立马上前控制陈大队长。
“陈大队长，你这是想犯法吗？要是你敢在我这里弄出人命的话，我就立马报公安。我就不信了，这清河村没有王法！”
陈大队长：“.......”
这特么的不应该是我的话吗？
陈大队长那个憋屈啊，视线从曾厂长身上落在了顾锦身上，然后狠狠的瞪了顾锦一眼。
顾锦心慌了一批，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一分一毫。
这时姚大队长终于反应过来了，着急问道：“曾厂长，你，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拖拉机没坏？”
“当然没坏。”顾锦扯了扯曾厂长的衣角，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下说话：“要是坏了，我们会让你们在这里闹这么久？”
“那是我们闯进来的。”陈大队长怒吼。
“哦，原来是私闯工厂重地啊。”
“你！”
“好了老陈，你先别说话。”姚大队长头疼，早知道就不跟老陈一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狗屁事！
“这位......小同志，你说你们没有修坏拖拉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当然有啊，不然我站在这里做什么？我们之所以一直不把拖拉机交换，其实真的不是修坏了拖拉机，而是因为你们两家的拖拉机年久缺少精细的维护，内部灰尘和废弃的机油积压太多，想帮你们清洗一下，顺便把小问题给处理了。”
“我们都已经处理了一半，还剩那么一点了，我们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你，你们会有这么好心！”老陈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这一次姚大队长没有阻止，这也是他想问的话。
以前每一次过来维修厂，哪一次不是被他们狗眼看人低的？
顾锦也明白他们不信，但她有底气，她面露自信道：“以前或许没有这么好心，但这不是我们曾厂长想对维修厂做改革嘛。他觉得以前的服务对我们老百姓有很多的不便，也产生很多不愉快，所以最近他想实施改革，而你们就是他改革的第一批客人。”
“说了这么多，你们肯定以为我还在狡辩。要不这样，我说出几样你们拖拉机的小问题，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心为你们的拖拉机在做清理，这样总行了吧？”
两个村落的大队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顾锦是真的一点都不心虚，也很自信，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
“.......那，那你说！要是我真的误会你了，我当场给你下跪道歉。”
“那到不必。听好了，这一台......”顾锦指着离她最近的拖拉机，道：“这一台拖拉机应该每次上火时，都十分费力，有时常常打不起火，需要手动摁打火线，才能启动。这还不止，它还会在行驶的过程中，会常常抽搐，让人以为要死火。”
“至于另一台呢.......”
顾锦如数锦珍，仿佛她真的有认真观察过拖拉机一样，让人有种她很珍惜，很努力的在帮忙修理的错觉。
可不管是曾厂长，还是修理厂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顾锦不过是刚刚才到，她连触碰拖拉机的机会都没有。
孙师傅自从顾锦出现后，就一直在观察她。等到顾锦把两台拖拉机的小毛病说完，孙师傅看顾忌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顾锦，就好像看待世间珍宝。
这个小姑娘，果然不简单！
......
其他村民们被唬住了。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谁都不敢说话。
最后是年姚村的大队长压下心里的怀疑，出来道歉，“对不起，小同志，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良苦用心，是我们误会了，我们道歉。”
“对，我们道歉！”陈大队长说完就要跪下，顾锦吓得赶紧把他拉住。
“别别别，大叔，你可别害我啊！”
“老子......不是，我怎么就害你了？我在给你道歉。”
“嘴上道歉就行，嘴上道歉就行。再说了，你们找来也是应该的，要是我们村的拖拉机被修坏了，我们也急。所以，说开就好，说开就好。”顾锦有点搞不定这个暴躁又认死理的老头，赶紧把他弄到曾厂长眼前。
解决了一场危机，曾厂长脸色缓了下来，也不在乎是不是跟老陈这样的暴躁分子沟通了。
曾厂长身为厂长还是有两下子的，几句话就把老陈稳住。
顾锦松了一口气。
眼看天色不早了，顾锦还想早点回去回去大湾村查看抽水泵，就提出修理拖拉机的事。
“去吧。要是需要帮手，这里所有人都会听你指挥的。”曾厂长道。
孙师傅一听曾厂长这么说，立马站出来：“顾小同志，让我来当你的助手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后退的。”
“还有我，顾同志，我虽然资历没有老孙高，但也做了几十年的维修工，肯定不会妨碍到你的。要是你觉得我碍眼，让我在一旁旁观也行。”说话的是维修厂的第三位维修师傅。
这里除了老钱不在之外，维修厂的两名大师傅都抢着要当顾锦的助手，这一举动惊呆了所有人。
还有一些小学徒也跃跃欲试，这让村民们见识到了以前鼻孔朝天的维修厂师傅，不要脸的一面.......
“这......这个小姑娘，不对，这位小师傅，很厉害？”上山村大队长心里怕怕的问道。
曾厂长笑看着被团团围住的顾锦，点了点头，“她啊，是我们维修厂新外聘回来的大师傅！”
........
顾锦的维修速度很快，她先是用排查法查出问题所在，然后一边让孙师傅他们帮忙清洗零件污垢，一边指导修理。
其他村民很快就不在修理厂了，顾锦也没有再隐瞒拖拉的故障问题，她大大方方的指导，没有一丝要收着藏着的意思。
“这里，发出声音的原因是因为齿轮的螺丝松了。而螺丝之所以回松，除了长久的磨损，更重要的是因为机油的污渍没有清理干净。”
“等你们把这一块清理好了，我们再来处理这台拖拉机启动不了的原因。”
“能，能告知一下，是因为什么原因吗？要，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顾锦看了询问的人一眼，道：“没什么不方便的。这台拖拉机之所以不能启动，是因为这里的线路错位了。”
“路线错位？”听到这个回答，其他人都不明所以。
顾锦把所有人的反应看了一遍，叹气道：“是的。我刚才看你们检查零件，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检查发动机的路线？这里也是最常发生事故的地方啊？”
其他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由孙师傅回答。
“这不能怪他们，怪我们这些学艺不精的师傅。”孙师傅擦了一下汗水，神色带着回忆，道：“我们学艺不精，一开始还有师傅带师傅，但后来.......师傅走了，我们只能一知半解的摸索。平常换换零件还好，但一旦涉及道更深层次的问题，我们就不行了。”
顾锦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清河县的维修厂可是开了不下十年吧。
这十年间就没有出现类似于电路故障等问题？
不过顾锦没有深问，她也看出了两位老师傅似乎藏了什么故事。时间紧迫，顾锦很快就把这个问题带过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有了顾锦的指导，在她的带领下，在五点前，终于完成了两台拖拉机的维修和清理工作。
而在这时，年姚村和上山村的村民又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纷扰，没有心虚，有的只是成就满满的结果——两台拖拉机被修好了。
不但两台拖拉机被修理好，还真的应了顾锦所说，里里外外的帮他们清扫了一遍内部问题。这次拖拉机被启动后，就再也没有出现类似于启动困难，或者刺耳杂音等问题。
拖拉机手最了解自己开的拖拉机，他们一上手就知道前后的差别，顿时激动不已。
两个大队长看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放到了顾锦和曾厂长面前。
姚大队长道：“真的不好意思，要不是我们听信谣言，也不会误会你们，这是我们的赔礼，请你们务必收下。”
“对，一定要收。特别是你小同志，是我鲁莽了，要是你不收下，我心里不舒服。”说着说着，陈大队长不好意思了，挠着后脑勺，大吼道：“要是被我抓到是哪个混蛋乱传谣言，我肯定弄死他！”
顾锦被吓了一跳。
不过聊到这里，顾锦好奇的问：“你们是听谁说，维修厂把你们的拖拉机坏了的？”
维修厂从得知拖拉机启动不了后，就一直隐瞒这个消息。按道理说，不应该有人知道才是。
除非........
“我是听二蛋说的。”陈大队长把他们村的拖拉机手二蛋抓出来，“二蛋，你来说，要是被我知道你说谎，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被叫做二蛋的大高个怕了，连忙把消息来源供出，“我，我是听姚狗蛋说的。”
姚狗蛋又把锅推倒上家：“我听陈二毛说的。”
“我是听陈青土说的。”
........
一家往一家推，直到最后——
“姚晓飞告诉我的。”
全场十几二十号人，到了姚晓飞就是最后一个。
姚晓飞：“........”
我特么的，怎么是最后一个？
眼见怒火就要烧到身上，姚晓飞怕死了，立马道：“别啊，别这样看着我，真的不是我胡说。我也是在钱招娣哪里听来的。”
“钱招娣是谁？”没等到人出来认领，有人问道。
众人面面相视，这里的人全都是年姚村和上山村的村民，而这两条村都没有姓钱的。
唯独顾锦想到了什么，偷偷把视线落到了曾厂长身上。
果不其然，一听到钱招娣三个字，曾厂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漆黑了。
别说曾厂长，就是其他维修厂员工也好不到哪里去。
“踏*马的，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好了。”曾厂长制止员工怒骂，回头就要送走两个村落的村民。
两个大队长双眼对视，都发现异样。
不过这一次确实是他们没有查明真相就过来闹事，是他们不占理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拖拉机真的坏了，也应该走正常程序，而不是聚众闹事。
等送走了村民们，顾锦也来道别了。
曾厂长现在没有心思跟顾锦唠嗑，他必须要尽快把老钱抓回来查问。
顾锦也能理解，所以她离开时并没有要求曾厂长派人送她回去。
出了维修厂大门，对面就是垃圾场。
顾锦刚要往外走，脚步都抬起来了，她突然来了一个转弯，转进了垃圾场。
这里的垃圾场其实就是一个另类的回收站，顾锦走进去后，就看到了一对年老的夫妻，他们正在煮饭。
顾锦没想到自己来的这么不是时候，挠了挠下巴，大声询问：“不好意思，两位老人家，我能买一些书......和报纸回去烧火吗？”
烧火的老头并没有理会顾锦，反而是在洗菜的老奶奶慈祥的点了点头，她给顾锦指路，“往右转，走到最后那个房间就是了。”
顾锦松了一口气，“好的，谢谢您。”
这里很臭，也不知道是不是夏天的缘故，被太阳烤过的空气总是蔓延着一股酸臭的恶心。
顾锦去的房间最靠近堆放垃圾的位置，越往那边走，味道越浓。快到门口时，顾锦差点没晕过去。
她连忙拿出手帕，捂住鼻子。
“太，太臭了。不行，要赶紧走。”于是她加快脚步，进去房间。
房间不算大，大约八十来方，但堆满了各种报纸和书本。
书本比较多，大多数都是课本。有小学，有初中，甚至还有高中的。
顾锦下意识的想把课本收集，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
她把目光集中在另外一小堆被报纸掩盖的书籍上，顾锦随意翻了翻。她发现，这一小堆书籍竟然是个小宝藏。
各种农作物种植书籍，养鱼养猪的书，翻到了最后，竟然还能看到机械类，甚至捕鱼船的专科书籍。
顾锦一看到这几本书，连忙把书藏到了怀里。
藏完还不够，她还做贼心虚的往门口看，连捂鼻子的手帕都不要了。
发现没人，顾锦就想把书带走。
可这些书，有点多。
该怎么带走呢？
“小实验~~”
没听到回答，顾锦竖起小脸：“实验空间！要是你不回答，以后我就不进去空间学习了。”
这话威胁到了实验空间。
实验空间虽然是一团数据，但数据也是想要活命的。要是顾锦不学习，它体内的能量迟早要耗完，它也离死不远了。
‘叮~’
“哟，原来你在呀？！”
‘叮，请宿主不要阴阳怪气。’
“哟，还学会阴阳怪气这个词，不错，不错。”
实验空间：“.......”
这届宿主真的带不了了。
‘请宿主不要调戏实验空间。’
顾锦：“.......噗！！！哈哈哈哈哈，你，谁告诉你调戏这个词的？哈哈哈，小实验，你太可爱了。”
实验空间：“.......”
它并不可爱，谢谢。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顾锦努力的做正经模样，“小实验啊，能帮你可爱的宿主一个小忙吗？”
‘实验空间目前能量不足，并不能存放现实物体。’
顾锦原本只是想试试这个实验空间而已，却没想到真的有意外惊喜。
她努力的压住内心的欢喜，道：“那要是能量足够，是不是就能存放？”
‘.......原理是，但现在能量不够。’
“什么时候才能够？我把抽水泵修理好够吗？或者说，我把抽水泵重新修改创造，造一个新的抽水泵出来，那到时反馈的能量足够我存放东西？”
‘兹兹兹~~’
‘叮！接合宿主所言，理论上能，但存放空间只有一方。’
一方也够了。
这本来就是意外惊喜，不能强求。
“那行吧，那我就努力加油咯！”顾锦美滋滋的，一边打包书籍，一边不停的收刮地上的破烂报纸做掩饰。
她找的这堆小宝藏除了农业书籍外，其他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展现在人前，还是小心为妙。
顾锦大概在破烂的小房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后，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臭味。
她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赶紧把钱给了，立马离开垃圾场。
等顾锦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垃圾场时，那个一直没出声，也没回头看人的老头开口了，他问老伴：“那丫头拿走了那堆书？”
“问我做什么，你不都猜到了？”
“不是我说你啊，老头，你这个性子，也就我能忍受得了你。”
“明明想跟人家丫头说话，明明看中了她的能力，你装什么装？实在是受不了，回去修理厂不就得了？我看啊，那丫头以后少不了会经常过去。”
“胡，胡说什么！”
“谁说我要回去了？那些破烂玩意儿，请我也不去！”
老奶奶受不了他，翻了个白眼，“哼，你就倔吧，不管你了。”
.......
顾锦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垃圾场后，还有这么个剧情。她出了垃圾场，走到大马路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本来一个人回去大湾村倒也没什么问题，就是花的时间长了点。但现在不一样啊，拿着两大捆书籍，就......不是时间问题了，而是她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湾村。
“失策，失策啊！”
“总不能丢了它吧？”
“什么丢了？”
“书啊！”
顾锦：“.......？？？”
顾锦连忙寻声回头，只见她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裴宿......
......
裴宿长得高大，余阳把他的身子拉得很长很长，直至蔓延在顾锦的脚下。
顾锦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想不明白。
疑惑的情绪一闪而过，之后是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顾锦面带笑容的跟裴宿打招呼，“裴同志！”
“裴同志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你怎么在这里呀？”
“你现在是要回大湾村吗？”
“方不方便也送我一程？”
一连几个问句。
裴宿隐晦的把她打量，见她平安无事，才压下心头的惶恐和暴戾。
他努力的让自己放松，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道：“嗯 。现在回去。方便的。”
他一板一眼，落在顾锦眼里，觉得此时此刻的裴宿莫名的可爱。
也不知道是不是余阳的关系，背对着夕阳的裴宿，仿佛整个人都在散发出光芒。
顾锦下意识的迷了眯眼，而后放大笑容，“那，我能把这些书也带回去吗？嗯，有点重。”
“没关系，我拿着就好。”
说拿，裴宿就立马伸手接过顾锦手里的两捆书籍。
“哎哎哎，这个很重的！”顾锦没反应过来，怕裴宿拿不稳。
可在顾锦这里很重的书籍，落在了裴宿手里却宛如拎小鸡。
也不知道是为了不让顾锦担心，还是出于什么心态，裴宿还故意的拿起两捆书籍，在顾锦眼前晃了两晃。
他道：“不重。”
顾锦：“........”
羡慕！
........
把书摆放好，之后便邀请顾锦上车，顾锦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坐好后，一只手下意识的抓住裴宿的衣角。
裴宿身体一僵，而后眼神发虚，不敢看人。好在他还有理智在，并没有做出什么傻事。
两人一路无言，等回到大湾村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村口昏黄的灯光被点亮，有几个着急的身影在来回走动。一听到有自行车的声音，那几个身影立马冲向前。
“阿锦！”
“小锦，你没事吧？”
“顾同志，你有没有被欺负啊？要是有的话 ，我帮你揍回去！”说这句话的是农文德，他的话刚落，就被一旁的方彩文一拳给糊到地上了。
“会不会说话的你，我们小锦怎么会被欺负。”
说是这样说，但方彩文还是不放心，抢先跑到了顾锦面前。
灯光很昏暗，但还是能看清顾锦的情况。她除了衣服上沾了些油渍，并没有什么伤害。她面带笑容，不见得是被欺负的那个。
不仅方彩文松了一口气，就是紧跟而来的顾胜利、刘慧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下午听到有人大闹维修厂，都担心死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顾锦终于发现不对。
她就说怎么会在县城看到裴宿了，感情村里的人以为她出事？
顾锦回头看了裴宿一眼，此时的裴宿正在跟顾胜利、顾大牛说话，似乎在说她的事，顾锦隐约听到了‘维修厂’‘年姚村’等字词。
难道，裴宿去过维修厂？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被刘慧婶和小伙伴的关怀给淹没。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想起来了。
一群人互报平安，又寒暄了一翻后，顾锦跟小伙伴回到了知青院。
知青院灯火通明，尤其是正房出，还有袅袅烟火在告诉顾锦，他们给她留了饭菜。
顾锦吃完晚饭，洗漱完就回去房间，在经过庄爱华的房门前，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撞击。
‘嘭’的一声，倒也没有吓到人，就是觉得厌烦。
顾锦压下眉头，扫了并没有紧闭的房门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了鲜艳的衣角，一闪而过。
顾锦走进自己的房间时，方彩文连忙把门关上，小声问道：“又闹妖了？”
“不用管她。”
“我可没想管她，她这样的性格脾气 ，迟早要出事。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你离开后，她也闹着要离开。吵得人脑袋疼，最后大队长直接给她一个旷工处理了。”
“旷工了？”
“当然，咱们乡亲们又不是她的爹妈，难道还要养她不成？对了，还有一件事......”方彩文笑嘻嘻的凑到顾锦耳边，这种跟小闺蜜分享秘密的动作，让顾锦突然升起了好奇。
“什么事？”
“那位不是要旷工麽，她自己旷工就算了，还拉着罗秀丽。两人早早就回来了，一回来就开火做饭，然后把其他人的粮吃了不少。大小姐宋昕回来看到，然后把她们俩臭骂了一顿。还说，要是再有下次，就把他们俩分出去单独吃。”
现在知青院是实行大锅饭制度，粮食都是放在一起的，每天每人都有定量。要是哪天哪个人多吃了一点，那么必然有人要少吃一点。
大湾村虽然山清水秀，但也只是山清水秀而已。这里的粮食产量并不高，要不是靠近大江小河流，有多余水产，这条村子也不见得能有现在这样一翻景色。
以上都是顾锦这两天的了解，所以她也明白为什么大小姐宋欣会这般责骂。
顾锦眉头压下，她现在真的是越来越讨厌庄爱华这个人了。
不过说到粮食产量......
顾锦觉得把基础设施搞好后，这个必须要列入重点操作对象，至于再往后的发展，需要对大湾村深入调查才能确定。
顾锦心中的规划越来越清晰，这一晚，她睡得比谁都香。
而另一边的庄爱华却睡不着了。
她就不明白，那些凶残的乡下人，怎么就没把顾锦那个贱*人给弄死呢？
还有，凭什么顾锦那个贱*人会修拖拉机，她不会？
不行，她一定要给自己找条出路，她不能再让顾锦比下去。
她决不能再让顾锦这个小贱*人再出风头！
.......
第二天，顾锦起了一个大早。
她连早餐都没吃，就拉着小伙伴们去看抽水泵。
抽水泵放在晒谷场的小破屋，他们到达晒谷场时，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顾锦在昨天分别时，已经从大队长顾胜利手里拿到了钥匙。
她打开门，小破屋很小，又破，现在天才蒙蒙亮，一行四人在这里观察不出什么，就携手把抽水泵搬到了门外。
农文德机智，出来时还带上了手电筒。
等众人把抽水泵放好后，他‘啪嗒’一声，把手电筒给打开了。
混合着晨光的手电筒光，异常的明亮，一行四人都瞪大双眼的盯着抽水泵看。
“这，就是抽水泵啊！”方彩文感慨，“这个怎么跟我们之前见的马达差不多啊？”
“才不一样呢，原理都不一样好吗。小文啊，你要多看书！”农文德一发现方彩文的知识漏洞，就立马显摆。刚好，他昨天就看到了这方面的远离，立马摇头摆尾道：“这个抽水泵利用的是安装在泵轴上的叶轮高速旋转，叶片和被输送的液体产生的相互作用，而使得液体获得能量，以达到输送液体的目的。①”
“至于马达......马达呢.......”
说到马达，农文德说不下去了。
他发现，他还没看到这方面的知识。
方彩文本来被他这么一说，还有点心虚，可听着听着，怎么就不对的呢。
她狐疑的盯着农文德看了好一会儿，当视线触碰到他转来转去的眼珠子时，立马恍然大悟。
“好你个农文德，原来你自己也不会啊。你竟然还敢说我！你完了。”说着就挥动拳头想打农文德。
农文德一见不对，立马躲到了廖文斌身后。
可他才躲，早就猜到农文德会有这一出的廖文斌立马往后退，这一退直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更方便方彩文行动。
顾锦都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农文德头顶长了一个包。
顾锦：“.......噗呲！”
“抱，抱歉。”
农文德委屈，幽怨的撇了眼好兄弟，而后道：“想笑就笑吧。我也是蠢，怎么就老是忘记文斌会帮小文的呢。”
他一边抱怨，一边摇头：“太难了。”
顾锦越看他们越想笑，为了不让他们的友谊就此结束，顾锦只能接过农文德刚才的话题，继续，“其实马达跟抽水泵的原理不一样。马达也就是发动机，它是通过电线圈在磁场中受力转动带动起动机转子旋转，转子上的小齿轮带动发动机飞轮旋转，从而带动去抽转动而着车的。①”
“虽然有些外形相似，但原理不同，这个需要我们更深入了解才知道。所以，这并没有什么的。文文懂得观察它们，已经很厉害了。”
方彩文本来还有些低落，毕竟小伙伴都很厉害，她怕自己拖后腿。谁知道被顾锦这么一说，就害羞了。
“我，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一边说，还一边不好意思的拉了拉一旁廖文斌的尾指。
廖文斌眼里划过笑意，抓起她的手安抚，“我相信你可以的。”
顾锦视线不小心触碰到两人的手，愣了愣，不过她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见大伙都似乎准备好了，顾锦给大伙布置任务。
廖文斌负责绘图，方彩文负责测量，而顾锦和农文德则联手把抽水泵给拆了。
是的，你没看错。
他们需要把抽水泵拆卸，才能好好的检查其他问题。
现在已知轴套和轴承体已坏，但其他部分，需要拆卸仔细观察才能判定。
小伙伴们已经摩拳擦掌了，就在他们要动手时，一道娇脆的女声制止了她们。
“你们工作之前，能先吃个早饭吗？要是晕倒了，我们可不管你们啊。”
是‘大小姐’宋昕，她身后还跟着一帮老知青。
顾锦挠了挠下巴，看向农文德。农文德也莫名其妙啊，明明他们出门前已经跟刘老大交代过，不吃早餐的。
农文德只能把视线落在方彩文身上。
方彩文：“.......看我做什么？不是让你说的吗？”
方彩文没办法，只能把目光落到了廖文斌身上。
廖文斌头疼，他刚要站起身，大小姐宋昕就哼了声。
她高傲的视线在这群急急忙忙出来，连衣服都没打理好的小屁孩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声音聚满嫌弃，“怎么，难道你们已经忙到连早餐都没时间吃了吗？小月，以后早餐给他们带上。不然晕倒了，说我们老知青欺负他们新来的呢。”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廖文斌更加头疼了。
廖文斌想解释，可大小姐又怎么会给机会他们来反驳自己？
“怎么？看不上我们这些蠢人来给你们送早餐？也是，我们这些老人没有你们聪明，也不懂怎么修理机器，但难道我们还没有良心了？”
“吃，还是不吃？”
“要是不吃的话，刘夏，塞到他们嘴里！”
顾锦几人：“.......”
方彩文悄悄的挪到顾锦耳边，“我还以为大小姐说不吃就扔了，谁知道啊........”
她这么不按理出牌。
顾锦也没想到。
不过大小姐这种强势又‘不讲理’的态度，并不让人烦厌，反而让他们感觉到浓浓的关心。
顾锦站起身来，接过苗竹月篮子里的早餐，道了声谢。
苗竹月：“不用客气。其实我们跟你们一样，都很喜欢大湾村，都想为这里做点什么。可是我们学艺不精，没有你们有本事。所以，只能在吃喝上帮点小忙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顾锦连忙摇头，“才不是呢。”她把小篮子紧紧的抱在怀里，顾锦晃了晃小篮子，笑道：“这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谢谢你们，”顿了顿，“谢谢各位哥哥姐姐！”
老知青都比顾锦几人要大，喊一声哥哥姐姐不为过。
苗竹月嘴角的笑容顿时放大，就更别说老实巴拉的刘夏了，就是宋昕、计修文和董宏光三人，都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这一群人也才刚刚认识，陌生得很，却因为这一笑容，好像所有陌生隔阂都消失不见了。
等到老知青离开，方彩文看着手里热腾腾的馒头，感性道：“小锦，老知青他们人好好哦。我还以为.......”
还以为，都不怎么好相处的呢。谁知道，人真的好好。
农文德连续吃了两个馒头，才拍着胸口，接话道：“那必须是好人！我农文德长这么大，就没遇见过坏人的。”
“你就吹吧，庄爱华是好人？”
农文德被噎了一下：“......那是个、别、小、数。”
打打闹闹，很快就把早餐解决。
吃完早餐，顾锦几人就开始拆卸行动，等把抽水泵拆得差不多了，开工的时间，也到了。
顾锦他们把抽水泵拆卸完，并没有把零件放回小破屋。而是找来了两个小孩，给了他们一把糖，让他们帮忙守着。
顾锦这边的动作都落在大队长顾胜利眼里，他是有心想让顾锦不干农活，让她修抽水泵的。
但这个念头一动，又想起昨晚回去后，父亲找他的谈话。
因为顾锦的名气越来越大了，伴随着的就是各种流言蜚语。在大湾村还好，有自己看着，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但出了大湾村呢？
要是再有哪个眼红病的没事找事，后果不堪设想。
大队长顾胜利好不容易忍下自己的私心，顾锦几人也来到了面前。顾胜利压着眉头，翻了翻手里的登记本，在最后那一页，画了四个勾。
“你们四个，今天跟着五奶奶去河边割猪草。”
顾锦四人没有意见，刚要去工具房领镰刀，就听见不知道从哪里拱过来的庄爱华嚷嚷着，也要去割猪草。
大队长顾胜利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也知道庄爱华是个什么人，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顾胜利为了村子着想，也会任由着她。
大队长顾胜利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在本子上又划了一个勾。
庄爱华看到了，刚想说还有一个罗秀丽，却被猛然抬头的顾胜利的表情吓到，最后只能惊慌的逃离。
只留罗秀丽一人，走也不是，不走就被人指指点点......
.......
猪草都被种植在小河边。
所谓的小河就是进村的那一条河流，这条河流其实并不小，宽有好几十米，又长又深。河水是由远处堤坝外的西江引入，直接把大湾村横跨出来。
顾锦跟着五奶奶一行人走出村口，来到了桥的对面。
方彩文疑惑，问拉着顾锦不停说话的五奶奶，“五奶奶，为什么我们要过桥啊？就在村口割猪草不行吗？”
“那边的猪草要养养，等冬天到了再割。冬天太冷了，省得再过桥。”
“哦，原来是这样的。那是不是这一条河的猪草，我们都能割？”
“以前是，现在不是咯。”
五奶奶看着顾锦的侧脸回忆，“以前我们大.......以前国家没成立之前，这一条河都是我们大湾村的。后来国家建立了，又发了一次大洪水，来了一批人，这条河就被分割咯。”
“还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都是国家儿女......好了，到地方了，你们自己找位置吧。阿锦，你要不要跟五奶奶一块啊？”
“不了五奶奶，我跟文文他们一起就行。您自己要小心一点哦，河边湿滑，容易摔倒。”
“好好好，五奶奶会小心的。”
说完，五奶奶就带着几个老奶奶去了偏下游的地方。顾锦虽然没有跟随，但离得也不远。
方彩文好奇顾锦为什么不跟着五奶奶，毕竟五奶奶一看就是比他们有经验。
顾锦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刚才说分割河流的时候，察觉到五奶奶心情低落，似乎跟她有关。
.......
顾锦没有跟五奶奶一起，庄爱华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跟五奶奶去下游，还是跟着顾锦。最后，她实在受不住被孤立，扔下镰刀，竟然自己回村了。
顾锦：“.......”
“别管她，她昨天也是这样的。一有不开心，就自己发脾气。惯着她呢。”
顾锦看着被扔在草丛中散发出寒光的镰刀，压了压眉头，她走过去把镰刀捡起。
“我没想管她，只是她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那能怎么办？说真的，庄爱华现在就像是锅里的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本来就是嘛，大湾村的村民淳朴，气氛融洽，老知青也好相处，要不是庄爱华总是没事找事，也不会让人这么恶心。
“你说，有没有可能把调走啊？”方彩文小声问。
“难。”农文德刚好听到这话，回答，“每个知青下乡都有登记，户口也会跟着迁到所在的村庄。要是换的话，不仅要回原本户口去备份登记，还要在当地报备。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要给她找到下家。”
“以庄同志这样的........性格，很难有村庄愿意接收她吧？”
“那就没戏了。”方彩文泄气，连割猪草都没有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批注来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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