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命运弄人

    拉维娅在斯图亚特王室的宫殿漫无目的地走着, 把蕾娜塔用公主抱放在怀里，蕾娜塔的手自然垂落，如果掰开她的眼皮, 还能看见龙的结契。

    拉维娅把蕾娜塔带走的时候, 卡罗还以为拉维娅给她收尸, 哭着喊着不要走，蕾娜塔的“死亡”凝像让卡罗颇受打击。

    蕾娜塔为了拥有继承权, 从记事就开始奔波就为了寻找龙的踪迹, 可能她也没想到她是龙的后代——驯龙人与龙的结晶。

    拉维娅穿过一条长廊, 周围的油画透出华丽腐朽的风格, 一群穿着铠甲的卫兵就举着武器将她们团团围住。

    拉维娅眸子一扫，面无表情道：“我找你们的女王。”

    “没有召令不能私自进出王宫。”拉维娅看着冷光的武器正对着她。

    两簇藤蔓舒展开来, 一条拨开蕾娜塔脸上的碎发，一条把对着拉维娅的武器卷走扔在地上。

    “你们的女伯爵或许需要觐见凯瑟琳十八世女王。”

    卫兵上前查勘：“抱歉, 我们需要巴林大人来认证。”

    拉维娅表示随意，反正蕾娜塔是如假包换的王室挂名成员, 只是卫兵的等级太低了没见过, 同时也没有在蕾娜塔身上搜寻到以及任何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巴林管家很快就来了, 虽然年老但仍旧是一副精英的穿搭, 尤其是杵着那根手杖，像随时随地都可以抡起来把对方头打爆。

    他首先郑重其事的对蕾娜塔行礼，然后满眼心疼的将枯瘦的手贴在她的额头, 想将蕾娜塔接过来, 却被拉维娅避开，于是他对拉维娅说道：“我见过您, 阁下, 请问伯爵小姐是怎么了？”

    拉维娅言简意赅：“她去了深渊。”然后她亲眼看着巴林全身开始发抖, 嘴唇泛白开始哆嗦，拉维娅接着道：“你们的女王一直都以凯瑟琳冠名执政？”

    “请您跟我面见陛下。”巴林反复深呼吸几次，对着拉维娅将手扣在胸前一俯身向她表达谢意，也默默将之前对她的敌意打消，他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是从百多年前开始出现了最伟大的凯瑟琳一世。”

    “能具体说说吗？”拉维娅随着他走动，眼前掠过了无数奢华的装潢。

    “凯瑟琳一世的英雄事迹至今还在孩子们学习的书籍上广为流传，传说她是从苦难诞生的王，被当时还是亲王殿下的伊莱大帝带回王宫，教她礼仪，传授她学识与格斗，从王的伴侣再到王妃，最后随着大帝继承王位而成为女王，伊莱大帝病逝之后由凯瑟琳女王继位，辅佐他们的孩子——后来的凯瑟琳二世涉政。”

    巴林眼中带着追忆：“凯瑟琳一世参加过深渊战斗，也是从光之魔法学院毕业的，曾经的她作为光明神的急先锋攻打入地狱的腹地，那时候她的英姿让所有人都赞叹不已。”

    “那时我还年轻，但我仍然认为假如不是因为伊莱大帝垂死前想见一眼挚爱的召令——让凯瑟琳回到王宫待命，那么她一定能获得更辉煌的成就。”

    传说光明神曾经向教皇下达神谕是为了嘉奖凯瑟琳女王的勇猛，确定了她的正统地位，所以她的后代才能一直成为王，一直到凯瑟琳十八世。

    虽然在百年间政权更迭间凯瑟琳的直系后代在几十年间因为血统冲突三世而亡丢掉了王位，但新的王尽管是旁系也由于遗传病活得并不长久，或者一个月就有三位国王死于刺杀的诅咒，但在王位短时间经历了十几轮后，教廷插手让凯瑟琳的另一支后代继位才让国家重新安定下来，也就是后来的凯瑟琳十七世。

    现任女王凯瑟琳十八世的母亲。

    蕾娜塔是凯瑟琳十八世堂妹小女儿的独生女。

    拉维娅很快见到了传说中复兴国家的女王，她浅金色的瞳孔让她看起来高贵又冷漠，某一个角度看去已经有了强者的缩影。

    “叽叽叽？”小家伙从拉维娅的衣兜里爬出来，刚刚他已经睡了一个香甜的觉。

    拉维娅将蕾娜塔放下，用藤蔓托起她。

    而拉维娅将小家伙带了出来，放在掌心，女王走下来近乎虔诚地将额头贴在他的带着未蜕化绒毛的额头。

    巴林随着女王近侍无声退下。

    “我以为我的先祖会带着遗憾去世。”女王开口了，声音沉静又温和，她离开小家伙，将手放在蕾娜塔的额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她觉醒了远祖血脉。”

    拉维娅温柔地摸了摸小家伙的毛，他刚刚在情理之中地没有攻击女王，拉维娅：“你口中的先祖是传说中的凯瑟琳一世吗？”

    斯图亚特王室一直是以纯人族继承，他们的始祖是驯龙骑士开朝立国绵延至今。

    女主轻微的点头，头上的冠冕华丽而沉重，她说：“尽管我无法知道您是谁，但我在在阁下身上感受到了非常亲切的气息，光明大陆往往不能以一个强者的容貌来衡量她的年龄，因为有太多的长生种过于年轻了，您应该会愿意面见我的先祖的。”

    是的，这个世界穿插了太多的种族，有长生种，也有像人族这样生命短暂的物种，就像光精灵王仅仅是睡了一觉，翡翠森林就已经过去了百年时间。

    女王看起来是个保养很好的女士，但她的实际年龄要比拉维娅小了几百岁。

    “还可以把蕾娜塔的事情解决了，假如她实在不愿意和菲利克斯家族联姻，那么我会向他的父亲下达公文勒令他取消这场令双方都不快乐的婚姻，但这是在蕾娜塔能成功渡过她的劫难才能进行的。”

    女王很敬重她的这位先祖，她的传奇至今还在流传，她从前受过很重的伤，到现在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心中的执念让她支撑走过了百年。

    究竟是什么样的种族，才能使一个人百年的时间样貌基本没有变过——长生种。

    但她却没有精灵的特征，黑暗的气息，根据她后代的传承来看，大概率是传说中出现在斯图亚特王朝开辟初期的龙族。

    但是，她也太过于虚弱了，她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天赋。

    拉维娅在蕾娜塔接受凯瑟琳的治疗之后，才在女王的传达里走了进去，小家伙睡醒之后总是精力充沛，格外的扑腾。

    世界上离他最亲近的亲人就在他眼前，他却不知道，只顾着抓着拉维娅催生出的藤蔓倒悬着荡秋千。

    凯瑟琳美丽的眼睛已经长出了灰翳，雾蒙蒙的，如果之前见到她，那么一定可以知道她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好像会说话。

    她的嘴唇紧抿着，面部的线条也很凌厉，又或者是因为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生机大量外流导致两颊有些凹陷，她的长发又直又柔软，像是上好的绸缎，却是老人的灰白。

    她将自己的力量化作祝福送给了还处于褪生期的孩子，凯瑟琳就像是濒临死亡的鹿，靠在床头纤细而脆弱，她虽然看不清，但她一直侧脸面向殿外。

    她的脸庞依旧很年轻，甚至比作为她后代的女王还要年轻。

    当她看到拉维娅的时候，眼里的光芒闪烁着，终于抑制不住从眼眶滑落，她痛苦的闭上眼内心却是止不住的高兴。

    凯瑟琳从床上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拉维娅一把扶住，凯瑟琳灰白的头发粘在了布满泪水的脸庞上，她哆嗦着呼唤母亲的名字。

    生涩的龙语在她口中反复呢喃，恍惚间她听见了比尤莱在她幼时哼唱的童谣，依靠在拉维娅的怀里听着熟悉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小家伙也感受到了亲昵，主动跳到凯瑟琳的肩膀上蹭着她的脸颊。

    她的手不同于她的脸颊年轻光洁，而是干瘪布满了老年斑，粗砺而又伤痕累累，她将小家伙捧在手里，唱起了母亲曾经唱过的歌谣。

    不知过了多久，凯瑟琳结束了最后一曲喑哑的歌，她慢慢说道：“那一瞬间，我以为你就是她了。”

    末了，她又补充：“以为你就是我的母亲，我以为她终于来找我了，很可惜，让我失望了。”

    她的脸色青灰，布满了将死之气：“比尤莱是死了吧，她有没有找过我呢？”

    拉维娅犹豫了一下，坦言：“是的，她从离开龙之谷的那一刻她就注定要奔赴死亡。”

    “你知道答尔魁城吗？”拉维娅问道。

    “那是我费劲心血逃出来的地方。”凯瑟琳的语气很平淡：“那里真的很肮脏，不过快结束了。”

    拉维娅想了想，拿出了属于比尤莱的碎片：“或许你需要这个。”

    拉维娅手中的碎片烫的惊人，也随时随地为她指引着，对于凯瑟琳，她最终还是选择暂时将一切交给天意。

    凯瑟琳的一生成为传奇也不为过，幼时因为战乱被卷入了时空裂隙，九死一生逃出来，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龙族天赋，沦落到斗兽场，就因为生来倔强不肯低头又有龙族糙肉厚的特征侥幸挨过一场又一场的擂台。

    最后被当时的还是亲王的伊莱大帝带走，凭借自己的不屈踩着人族的资源开启了新的人生。

    伊莱大帝早前风流俊美，可凯瑟琳的父亲是参加过比别门之战的强大龙族，龙神的弟弟，母亲也是龙之谷最勇猛的战龙，她怎么瞧得上一个臭脾气的人族。

    他除了高大还拥有人族艳羡的样貌与权力还有……数不尽的宝库外，一点也没有吸引她的地方。

    他的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砍别人的脑袋，在凯瑟琳看来，虽然龙族好斗，但也没有噬杀成性的习惯。

    凯瑟琳不理解世界上怎么有阴郁又不允许所有人靠近的人，他一失控就会提着刀追着议事大臣满殿跑，凯瑟琳只好硬着头皮凭着自己刀枪不入的表皮抵抗把他上半身抱住，让议事大臣从此对她忠心耿耿。

    所有人佩服凯瑟琳的勇气，也在猜测她能不能在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凯瑟琳打破了伊莱的陈规，稀里糊涂地在他用无数财富的诱惑下成了他的妻子。

    后来成了王后，最后成了女王与他平权。

    伊莱说，他家的财富无人继承，应该有个继承人和她一起睡在金币上的。

    凯瑟琳想了想，说得也对，多一个小崽子数得快些。

    有第一个，也顺理成章的有了第二个。

    在凯瑟琳失去天赋后流亡到答尔魁城，那里给她灌了催熟的药剂，也给她吃下破坏力量的药粉，她沦落到只比人族通过晋阶获取寿命长那么一点点而已。

    但她没有想到，伊莱大帝比她的寿命还有短暂，在她上深渊战场没多久就病重了。

    那时，她还没意识到人族的生命有多么脆弱，尽管那是一个辉煌王朝的帝王。

    那时候龙之谷入口已经关闭，伊莱大帝的通讯雪花一样飘来召回她，而她也没攒够功勋面见龙神，最终带着遗憾回到王宫。

    她刚执起他的手，还没等她有空抱一抱她的小崽子们，伊莱大帝抱憾离世的丧钟敲响了整个宫廷。

    她还没搞清楚她的爱情，就已经失去了。

    她成了斯图亚特历史上第一位参加深渊战场后又以国王妻子的身份继承了整个王国。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华丽的大床空荡荡的，她会猝然想起伊莱大帝的火热。

    他阴郁残暴却又对她热情宽容。

    这就是人族口中的爱啊……

    她的小崽子很遗憾没有继承她龙族的血统，而是像她们的父亲一样成为了优秀的人族魔法师，同时向她一样乐观坚韧。

    一晃十几年，在其中一个孩子选择成为凯瑟琳二世的时候，她放权了，整天在宝库里数着金币。

    可是终究没有伊莱把她数好的金币打乱了。

    人族的生命，为什么那么短暂呢？

    凯瑟琳也是这样问的拉维娅，她饱含着热泪将比尤莱的碎片交换的时候，她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说，人族的生命为什么那么短暂啊……”

    凯瑟琳终于见到了阔别百年的母亲遗像了解了心愿，她又突然想起了她在苦难中抓到的光亮。

    拉维娅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她轻轻地回答：“可能他们短暂的生命是为了绽放更绚烂的花朵，虽然短暂，却意义永恒——团结，坚强，勤劳，勇敢又充满智慧。”

    伊莱大帝是凯瑟琳的一束光，她又何尝不是他的救赎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