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谣言
◎那赤色鸳鸯肚兜还在岗哨上挂着!◎
校场上一片安静, 清晨的风吹过空旷平地时,卷起令人尴尬的气息。
君韶满头雾水。
“貌美男子?本王不认识什么貌美男子。”
她一扬手,“继续操练。”
可那小兵面露为难之色, 她结结巴巴的, 半晌才说出来:“可是那男子、他、拉着属下询问了很久将军的伤势, 说不定……”
小兵话未说完,君韶便如一阵风般刮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空气中。
“本将违反军令, 见了人回来就来受罚!”
她大步离开校场, 往军营门口而去, 走着走着,换成了小跑, 然而没多久就变成了狂奔,再之后, 甚至提起气使了轻功,脚尖一点就是丈许远。
小兵跑了半盏茶的路程, 她用了几十息功夫就到了。
大门近在眼前, 君韶有些近乡情怯地放慢脚步。
那小兵说来人知晓自己受伤之事时, 她便知道了, 等在军营外的,不是别人,是她那不解风情的夫郎!
十五他这个点出现在大营, 怕是刚刚收到她的回信, 就起身出发了。
自己只是在信里胡扯几句,说伤口疼, 无非是为了叫他心疼几句, 下次写信说几句好听的。可这人忒实在, 居然自己跑过来了!
君韶心头滚烫,又有些埋怨,又是说不出的高兴,激动得直到站到人面前了,都木愣愣地说不出话。
来人果真是兰十五。
只不过身旁还站着个兰十六,许是不放心十五,跟来的。
兰十五轻装简行,只带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没把王府搬过来。
他一见君韶,眼泪就有些绷不住。
于是什么都顾不上,快步上前将君韶的手轻轻捧住,朝着她裹了绷带的伤处轻轻吹气,软声安慰:“不疼不疼。”
晶莹的泪光几乎要突破眼眶,却被他强忍回去,于是憋得眼眶通红,鼻尖泛粉,眼珠亮晶晶又哀戚戚。
美极了,却也脆弱极了。
只是,这美人眼下一片青黑,发冠都戴歪了些许,向来顺滑的衣摆皱得像是被人狠狠揉过。
君韶一时只想骂自己一句王八蛋。
她本是想着叫十五说几句好听话,才在信里吚吚呜呜地哭疼。可她却没想到十五是这样老实较真的性子,他不是不关心自己,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说疼,他想必夜里都没睡,着急忙慌就收拾行李来看自己。
才搞的如此憔悴。
兰十五如今站在她面前,显得比她更憔悴,却依然忧心忡忡地一会看看她手臂,一会又盯着她腰上的绷带发呆。
“这绷带好厚,殿下做的营生好生危险……”
君韶忙挥了挥胳膊:“我信里说胡话呢,不是大伤,就划破一点,不疼!你看,这都灵活的很。”
说着,她又扭了扭腰。
“腰上也不疼。”
兰十五软声拦住她。
“殿下别动了。”
他轻轻靠过来,手虚虚环在君韶腰间,绕开她的伤处,随后慢慢将脸贴在了她完好的左肩。
君韶察觉到,那一小块衣服似乎有些湿热,于是她没敢动弹。
半晌,兰十五抬起脸来。
唔,并没有君韶想象中梨花带雨,雨后海棠,脆弱而惊心的感觉。
他已然控制住了情绪,眨了眨仍泛红的眼睛,转身拎起地上的包裹。
“殿下,我可以进去吗?”
君韶一愣。
“进大营?”
兰十五点头。
“嗯。”
“殿下受伤了,需要人照料。”
并且,她受伤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可怕,他无法再忍受了。
他想陪在殿下身边,若有人要伤她,那便先踏过他的尸体。
君韶看了眼他那个半人高的包裹,这才意识到,这些不是特意给她送来的。
这些东西只是捎带,兰十五这个美人才是特意送上门给她的。
可是她不能要啊!
“可是军营不能留男子啊!”
君韶心疼兰十五,可是军中禁令今日才下,任何人不得往营里带男人,违令者斩。
虽说没人敢斩她,可她作为营里职位最高那个,若是带头违纪还不受惩罚,又要如何服众,叫众将士也守军纪呢!
一旁那个执勤的小兵,倒是笔挺板正地站在岗哨上,可她一眼就发现,对方时不时便往这边看几眼。
刚刚十五抱住自己时,那小兵惊得好一番趔趄。
兰十五定定地看着君韶,半晌,将包裹递进君韶怀里。
“殿下莫要为难。”
“这包袱里装了些替换衣物,殿下走得急没带。另有些耐放的点心,殿下饿了吃。最后便是一点散碎银两,殿下或许拿来赏赐手下……”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便回去了,殿下在这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受伤了。”
君韶怀里抱着那沉甸甸的包裹,越听他说话,心中越是酸软,某时刻竟生起了违纪就违纪,干脆叫他留下的想法。
可是兰十五聪敏,自己觉察出她的为难,便收回了先前的话。
他最后嘱咐了君韶一句。
“殿下早些回来。”
随后,兰十六自拐弯处赶出马车,兰十五便作势转身离开。
君韶忙喊住他。
“等等。”
兰十五回过头。
君韶将包袱放到一边,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拥住。
“本王待营中稳定下来就回家。”
她将人松开,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不会再受伤。”
兰十五颊边通红,匆匆点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
路上扬起一片细尘,马蹄声渐渐远去,车轱辘吱吱呀呀的声音也彻底听不见了,君韶这才抱着自己的大包裹,转身回营。
临进门前,她警告地盯了那哨兵一眼:“你什么都没看见!”
那哨兵点头如捣蒜。
君韶于是放心地大踏步回去,将包裹妥善安置在帐子中,只待晚上回去再慢慢感受夫郎的关心。
随后,她脚步欢快地去了校场。
罚跑的兵士们还没跑到一半。
君韶把罩衫一脱,活动了一下腿脚,大喝一声:“本将来了!你们可当心被本将给超过了!”
原本已跑得气喘吁吁死气沉沉的士兵们,莫名突然被激起一股子好胜的心理。
这杀千刀的将军,突然给她们头上戴了紧箍咒不说,还来嘲讽她们!
她自己反倒跑出去见什么小美人!
听说她只是京中一纨绔,拿了陛下的鸡毛当令箭,这才当上领军将军。
更别说,头一天执行军令,自己等人累得半死不活被惩罚,她倒是头一个带头违纪。
虽说她也罚了自己跑,可她们也没当回事。富家小姐娇生惯养,怎可能叫自己受罪呢,估计最后就是跑个一两圈完事,然后装作晕倒被送到军医那里去。
现在她自己回来罚跑,还要跟她们比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己等人即便平日里荒废,以前也是出力气的庄户人,怎么可能跑不过她一个白净斯文的小白脸?
于是,昨夜完全没见过君韶一对八的兵士们,纷纷露出了不相信的笑容。
也有胆子不小的,仗着人多,君韶看不见她人在哪,便大声喊道:“将军莫非长了翅膀不成!”
君韶扭过头去:“是哪个在笑话本王?”
跑着的兵士们哗啦啦分开,将中间一人给露了出来。
那人似是没反应过来就这样被姐妹们给抛弃,满脸茫然地迈着步子,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慌张。
君韶哈哈一笑:“原来是你!”
“你现在跑了几圈了?”
那人看起来便高大强壮,此时虽慌张,看呼吸却是匀称。君韶一眼便看出她身体好得很,跑在队伍中间而不是最前面应当也是在节省体力。
毕竟罚跑只是第一步,谁知道这“杀千刀”的领军将军今日还要怎么为难她们。
此人身体强健,看她跑在中间的行为,也算是有几分聪明。
君韶不由自主对她升起一分好感,也不介意她刚刚损了自己一句。
那人朝这边喊:“四圈半了!”
君韶点头:“好。你可愿意与本将比一场?若是本将先跑完,你来做本将的贴身卫兵一个月。”
“若是你先跑完,本将跟你换一个月的伙食。”
将军与兵士的伙食差距不小。普通士兵每三日可吃一次肉,一人不超过二两,可将军顿顿有肉,一人限额是半斤。
那人几乎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她已跑了四圈半,将军除非真靠飞的,否则绝不可能赶上这九里路。
而她自己还留着些体力,接下来跑快一些,赢面几乎是十成。
君韶挺满意,“你叫什么?”
“刘狗三!”
“好,刘狗三,你可当心了!”
君韶最后活动了一下脚踝,贴着校场边,迈开步子。
与常人远程跋涉要控制速度不同,君韶起步的速度就已超过不少人冲刺。
她就像个炮弹,脚底一蹬,窜出去就是大半丈。
几乎是片刻功夫,队伍最后头那批人已被她超过了。
兵士们即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个也忍不住要开口感叹几句。
“将军她刚起步就这么快,估计冲个两圈就不行了吧?”
“我看悬,估计一圈就得被拉去军医那里,然后这个月就没肉吃了。”
“你们别把说得这么凄惨嘛!温和一点,我看她最多再冲半圈。”
“操,你女子才是真的狠。”
……
君韶听不见众人议论,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实她不仅没有众人说的那般一上来就使出全力,甚至,五分力都没用出来。
倒不是说她瞧不起兵士们才不努力,只是,她自小习武,而皇室又有一套独特的内息功法,休习十年,此功法会使人身体质变。
体现在她身上,便是身体可以自动调节体力循环,叫她可以长时间将状态维持在最佳。
在这种状态之下,她最多可以全力奔跑一个时辰,奔袭六十里地。
但随之而来就将是长达三日的虚弱。
为了不叫自己跑完就回去躺一天,她必须将速度控制下来。
然而即便如此,君韶还是在最慢的那批军士跑一圈的时间里,跑了三圈。
刘狗三将她甩下的四圈半,也被缩短成三圈。
“狗三,将军可是快追上来啦!”
“就是,你怎么还慢吞吞的啊!”
有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起哄。
刘狗三顺着往后一看,正跟君韶对上了视线。
君韶极快地追上来,拍拍她肩膀,气息完全不见紊乱。
“两圈了。”
刘狗三这下还真有点慌。
再加上老有人起哄,她便也不自觉地将步伐加快。
其他军士自己跑得慢吞吞,反倒看两人比赛看出些快乐。
“将军这都跑第六圈了吧?她这速度怎么不仅不减,还越来越快了!”
“我还以为她只能冲半圈!”
“不是说她整日招猫逗狗不做正事吗?怎的如此厉害!”
“莫非,这速度是追猫追狗练出来的?”
“可是谁家猫狗能跑这么快啊!”
“啊呦,我还看不起将军呢,结果人家现在比我跑得都多了。”
……
不管别人如何议论,君韶在第九圈结束时,追上了刘狗三。
她仍是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但跟她并排的刘狗三,因着先前贸然加速用光了力气,如今面如白纸,憋着口气在死撑,腿也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君韶路过了她。
“你很不错。操练结束后,来主帐报道。”
她一路飞奔,领先所有人,率先冲过了终点。
随后,君韶原地跳了跳,回去一边压腿,一边高喊:“时间还剩三刻钟!”
场中一片哀嚎,跑的动跑不动的,都加快了步子。
这场罚跑可谓是开了个好头。
许是跑怕了,第二日再集合,便无人再迟到。
君韶十分满意,于是今日开始正式操练。
而她又一次在晚上的时候,于帐子门口的信件袋中,摸到了十五的信。
很明显,十五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这次喊了妻主。
不过,他紧张得厉害,写这两个字的笔锋都抖出了毛刺。
君韶手指轻轻拂过信纸,低笑一声。
[妻主,展信悦]
中间又是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府内府外之事,只有到了末尾,十五他扭扭捏捏地,加了一行小字。
[今日见到十六带回的一枚蹴鞠,便想起那日马球场上惊鸿一瞥,妻主站在日光之中,满身松绿镀上金边]
君韶盯着这行字,不知怎么的,心头酸软得厉害。
她这次,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十五在思念自己。
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后悔早年没有认真读书。若是她腹中也有文墨,便也能给十五寄去这样轻薄,却砸得人晕头转向的文句。
而不是粗糙直白地说一句,想你了。
君韶又将信看了两遍,那些嘈杂纷乱的小事,似乎也变得可爱起来。
她将信纸整整齐齐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拿起笔,在信封边角处小小写了个二。
这是十五写给她的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与第一封一起,被她妥善地平整地安放在了一个挂了锁的漆木小匣之中,钥匙让她穿了绳挂在了脖颈上。
说也奇怪,以前她常常追着兰渠跑时,兰渠也曾送过她东西,她虽也欢喜,却并未像这般捏在手中怕皱了,放入袖中怕丢了。
如今再想想那些毫无意趣的小玩意儿,竟都已想不清丢在哪里了。
君韶将小匣子放回矮塌旁的柜子深处,心中暖洋洋的,进入了梦乡。
军营之中的这些兵士,其实都是些普通百姓,跟着什么样的将领,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京郊大营变天之后,区区五日,她们便习惯了君韶定下的规矩,状态也由原来的浑浑噩噩,变成了现在每日精神焕发。
渐渐的列队变快了也变齐整了,不需要提前两盏茶功夫起床才能赶上集合了,原本对君韶又恨又怕,现在迎面遇上,也能笑着敬个军礼了。
君韶正进行最后一轮巡查,待这一圈走完,她便可休沐两日,回府去夫郎没孩子但热炕头了。
是以她喜气洋洋,步伐快得身后的兵都有些跟不上。
路过一片短暂歇息的校场时,君韶隐隐听兵士们在议论她。
她突然有些好奇,自己在手下眼中究竟是怎样的形象,便停下脚步,悄悄靠过去。
这个方阵足有五百人。
只听最左边有一人说:“哎,你们知道吗?将军那日在大营门口见的貌美男子,是真的貌美,据说啊,那是天仙般的长相。”
旁边立马就有人来了兴趣,追问道:“真的?你怎么知道?”
“害,我一个帐子的姐妹,那日正好执勤,亲眼看见的。”
“那两名男子,一个倒是小家碧玉,寻常好看,可另一个,美得不似真人,就好像话本子里头的狐仙走出来了一般。”
她描述得贼玄乎,附近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八卦。
“那这两个男子,跟将军什么关系,来找将军做什么啊?”
最先提起这事的女子咂咂嘴:“据我猜测啊,应该是一个侧夫,一个通房。”
“你们想啊,这女子娶夫娶贤,纳侍纳美。那名男子美得如狐仙一般,京中你们可听说过哪家公子如此貌美?没有吧?那他应该就是,小门小户,因美色而入了王府,成为咱们将军的夫侍。”
“再看他行动举止间,比较自在,也不算狐媚,所以应当有些地位,侧夫就差不多了。”
“至于另一个,一直没插上话,长得也只是一般好看,那肯定是个通房了,没什么地位。”
她一通分析,旁边的战友们都听得大为震撼。
“你说的有理啊!”
“可是,这些细节你怎的知道得如此详细?”
那兵士得意洋洋:“我可是盘问了我那姐妹,整整一晚呐!一个细节都没拉下!”
说着,她压低声音,朝周围招手,神情间神神秘秘的:“再跟你们说一事,千万不能外传。”
其他兵士忙靠过去,也鬼鬼祟祟地:“是什么?快说!”
“就是啊……那日在军营门口,将军跟侧夫抱在一起,好生甜蜜,还亲了一口!”
“我姐妹说,那场面,实在是看得她眼热,明明只是亲个嘴,比看场活.春.宫都叫人热血沸腾!”
军中兵士听到这种桃色消息,那是一个个激动得坐都坐不住,顿时一圈人围在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将军好福气啊!”
“是啊是啊!”
“唉,羡慕不来,美人什么的与我等无关,我还是好好攒着饷银,回去娶村东头的阿翠吧,嘿嘿。”
……
君韶听得脸黑。
那日她明明嘱咐了那个哨兵,一切就当没看见。怎么转眼功夫,整个军营都传开了!
还亲个嘴!亲.嘴怎么了!谁家妻夫不亲.嘴!
再说了,什么侧夫!那是自己明媒正娶要入皇家玉牒的正君!正君!
一群瞎了狗眼的东西!
君韶气得头疼,正打算站出去给她们臭骂一顿,突然却见那一小堆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兵士之中,有一人悄悄退了出来。
这个人,四下看了看,鬼鬼祟祟走到队列另一边,坐下,跟旁边一名兵士说:“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
“什么?”
“就是,那日来看将军的貌美男子,一个是通房,一个是侧夫,将军跟侧夫还在门口亲.嘴了!看得当时执勤的那个姐妹啊,那是热血沸腾!”
“这么刺激!”
“是啊!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叫将军知道了,咱们都得完蛋!”
“我晓得我晓得,肯定不会出去说的!”
然后,前脚信誓旦旦做了保证的人,转头便朝另一边一个兵士走去。
“诶,我给你讲一件事,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啊!说了将军要斩我们的!”
“什么事这么厉害?”
“就是,那日有两个貌美男子来找将军嘛!一个是通房,一个是侧夫,将军在军营门口,抱着人亲,执勤那个姐妹,看得都要流.水了!”
“好家伙!真不愧是将军啊!太有福气了!”
然后,这个兵士,又走向了下一个兵士。
在这个消息传到方阵末尾时,事情的内容已经变成了:
那日将军的通房和侧夫来看她,三人抱着亲得天昏地暗,当场上演活.春.宫,不知天地为何物。执勤的哨兵刺激得当场冲晕了过去,醒来时,赤色鸳鸯肚兜还在岗哨上挂着呢!
兵士们聊得唾沫横飞,而这件事的当事人君韶,就僵立在校场外,完整地围观了这个言论发酵的过程。
而校场内,说个不停的兵士们,已经因为侧夫的亵衣到底是细棉做的,还是蚕丝织的,快要打起来了。
君韶脸色黑如锅底。
她猛地一脚踹向围栏,将校场外墙的一脚踢了个粉碎。
“谁啊!吓死老娘……”一个兵士回头正要骂,结果一眼看见了自己等人正议论着的当事人,吓得一个趔趄,“啊呦我的个长生大帝王母娘娘哦!”
她脚底不稳撞到了人,这人回头便骂,结果也看见了君韶,吓得险些咬了舌头。
于是,一个撞一个,没一会儿,这五百人便垂头丧气地趴在君韶面前,被罚做了俯卧撑。
君韶一边冷眼看她们累得半死不活,一边声音冰冷:“那日来的不是侧夫,是本王正君。旁边的也不是通房,是正君的亲弟。更没有你们说的什么污秽之事,简直令人说不出口!”
“一个个的这么闲,便别休息了,继续操练吧!”
君韶一腔好心情被破坏了个干净,怒气冲冲离开了校场,步伐更加迅速地巡查完毕,上马就走。
先前远远跟着她的几个兵士彼此看看。
“你听见刚刚她们说什么了吗?”
“没听清,好像是跟那日来看将军的男子有关。”
“啊?”
“我好像听明白了。”
“什么什么?快说说!”
“就是……那日来看将军的是王君和王君的弟弟,然后……三人在军营门口又亲又抱,当场上演活.春.宫,不知天地为何物,完事之后将军还要纳小叔子做侧夫。当时执勤的姐妹,看得刺激得当场冲晕了过去,醒来时,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岗哨上。”
“啊!这么刺激啊!”
“不愧是将军啊!玩得真花!”
“你们小声点!被将军听见了咱们都要完蛋!”
……
君韶离开军营,特意没走大路,而是沿那日的野路回去。
虽然那日刺客在她这里折损了半数还多,可保不齐她们还有人手,又来找自己的麻烦。
她倒是不怕,只是嫌应付她们浪费时间,若是再受伤了,回去叫十五看见,他再要哭不哭的,自己才是真难受呢!
回程时路过了那日的豆子地,豆子已全部收过,地中已是光秃秃一片,那日遇见的小孩也自然没有重逢。
君韶挥鞭打马,加速朝京中而去。
只是,抵达时天色已暗,城门关闭,她只好在城外的客栈暂住了一晚。
临睡她还想着,若不是那日十五给她留了银子,今日她便要睡树上了。
第二日天不亮,君韶便爬起来去城门口等。
刚进城门,她便惊讶地发现,冬平竟站在路旁候着她。
若不是自己眼尖,冬平又喊了一声,照她这归心似箭的架势,说不定就略过去了。
“你怎么在这呢?”君韶拉住马,低头问。
冬平行了个礼:“回殿下,王君今日应了司大人正君的帖子,正在司府赏莲。”
“小司大人说,正巧王君在,您干脆直接去司府,既能见着王君,也可与小司大人叙叙旧。”
君韶一愣。
“十五他,应了帖子去赏花?”
她这些时日对十五的印象,聪明,体贴,温柔,漂亮,好欺负,但并不知道,他还会出门交际呢?兰府连算账都不教他,跟京中贵夫们来往的礼数,想必更不会教他了!
十五他,不会被人欺负吧!
那些男人,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立马调转马头,往司府那边疾驰而去,为防闹市纵马,还特意绕了小路走。
冬平只听她远远喊了句:“你先回去吧!”
便不见了踪影。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口中说的,小司大人想同她叙旧。
女人唉,娶了夫郎忘了朋友,再正常不过了。
君韶到了地方,将马递给门房去喂,大步便进了司府的门。
像是递了帖子的宴会,一般都办在后院。大宸民风较为开放,对男子限制还算宽松,可即便如此,外女也不好贸然闯人后院。
君韶便先去了前厅。
她知道自己那个损友司偃,向来没个正型,就爱往男人堆里混,肯定有办法带她混去后院。
她到时也好照看着点十五。
然而前厅空无一人,只剩下个洒扫的侍从,见她进来,朝她行了个礼。
“安王殿下千岁。小姐说,您若来了,叫您去莲池那边。”
君韶应了一声,面上还没反应过来,步子已往莲池那边而去。
走到半路她才想起,如今竟已七月末了,合该赏莲。而司府与其他各家都不同,并未把花花草草都栽去后院。
像这莲池,就种在前厅不远处。
莲池旁凉风阵阵,歇在亭中的贵夫们,一个个懒洋洋地或坐或伏,饮些凉茶,赏着莲花拉些家常。偶有互看不惯的,你刺我一句我回你一句。
兰十五同他们不熟,因此只坐在司家正君身旁,安安静静地吹风喝茶。
亭中一圈人都在暗中打量他。
众人都知道,安王贵为陛下亲妹,却整日里把脸扔去兰府叫人踩,扒着个兰渠不松手,还去请了圣旨要娶人。
结果没想到,下聘当日,接旨的不是兰渠,反是个以前闻所未闻的角色,甚至连姓名都是兰十五这样敷衍得活像个下人的样子。
这在京中可是大消息,各家正君使了大劲往王府下帖子都没见着人,一个个的心里更是痒得难耐,抓心挠肝想见见这横刀夺了安王的人物。
今日司家正君可是终于把人请到了。
可现场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无非是长得美,比他们美上许多。倒是坐在那里,不说也不笑,礼仪无可指摘,像个瓷人。
可是兰十五毕竟是在场之中位分最高的那个,他们虽有心试探几句,却并不知道这位王君有何忌讳。若是不小心触了霉头,说不定还要连累家中妻主。
于是,兰十五便清净自在地偷了半日的闲。只偶尔与司正君聊聊,对方又是个温和宽厚的性子,过得倒也算悠闲。
可有的人就是得挑些事出来才好。
兰十五起身去了趟东司,回来后刚坐下,便听斜前方有人唤他。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面白肤细眉眼狭长,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的蓝衣男子,正笑着看他。
他几乎是瞬间,便照着这几日训练的条件反射回了个礼。
那男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般规矩,也有些局促地行礼。
“没想到安王君这般规整讲礼,礼仪又是如此出色,真叫臣夫艳羡。”
兰十五淡淡回他:“过奖。请问阁下是?”
那男子又笑:“臣夫幼时唤作张焦,妻主姓方,在礼部任职。王君可唤臣夫一声方张氏。”
兰十五点头,“方张氏。可有事吗?”
兰十六今日随他来赴宴,一直乖巧地垂着头,没有什么存在感地躲在他身后,安静地吃吃喝喝。
可此时却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顿时满亭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兰十五扭头小声问他:“怎么了?”
十六眨眨眼:“方张,好像慌张,没忍住。”
兰十五被他一说,也有些想笑。
正好背对众人,他也朝着十六挤了挤眼睛。
随后,他转回头去,又是满脸的端庄镇定:“抱歉,本君的弟弟喝水呛咳了一下,惊扰各位了。”
贵军们纷纷开口安慰,哪敢说惊扰,只盼着王君的弟弟无事。
只有那方张氏,眼珠子不住往十六身上瞧,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突然扯着嗓子哎呦了一声。
“呀!这位不是,安王侧夫嘛!”
他这一嗓子可是炸了马蜂窝,亭中众人顿时惊的惊,疑的疑。
安王侧夫?
怪不得王君唤他弟弟。
可是,安王何时纳了侧夫,怎么没听到动静?
兰十五一怔,朝他看去。
只见那方张氏笑得灿烂。
十五不明白他在笑什么,而谁又是安王侧夫。明明听起来像是安王府的事情,怎么他这个王君,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侧夫,是指何人?”
那方张氏指了指十六:“这位,不是侧君吗?王君刚刚还唤他弟弟。”
兰十五冷冷看着他:“十六是本君的亲弟弟,不是侧君。”
方张氏动作间颇为震惊地捂嘴:“那竟是臣夫说错了!可近日都在传,说安王殿下娶了哥哥又纳了弟弟,还带去军营……”
兰十五皱起眉头。
这人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如此离奇,这竟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他有些厌恶地看向对面:“本君不知这流言自何处而来,方张氏又是如何能将这般令人作呕的传言信以为真。”
“只是,身为朝廷命夫,耳中听的不是诗书礼乐,也该是丝竹管弦。本君竟不知,方张氏为何就爱听些不知何人杜撰的腌臜东西。”
他的话未留一丝情面,可以称得上是指着鼻子骂人不上台面没什么德行了。
可他是王君,亭中无人比他位分更高,便都只能乖乖听着。
别人还算好,只是看看热闹,可被指着鼻子骂的方张氏本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坐在十五身旁的司正君探了探身子:“王君息怒,别因这种人气坏身子。”
“这方张氏啊,最是舌头长。且听说他家有个儿子,养得不错,跟他一个性子,今年十五了,还未许人家。攀比侧君的事,应当是想提着叫安王殿下纳他儿子。”
他声音不高,但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于是一个传一个,渐渐的,大家都拿怪异的目光看着那方张氏。
他有些慌了,忙开口笑道:“诸位都看我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
半晌,兰十五轻笑一下:“方张氏,本君得提醒你一句。”
“你方府的儿子嫁不出去,到处攀补,我安王府的弟弟,却是不愁嫁,不必肖想嫂嫂的。”
此话不可说不毒,可最辛辣之处就在于,这话里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方张氏没想到这安王正君看着跟个念佛的一样,来了半日只是喝茶,乍一开口能直接戳着人心窝子骂。
他这么一损,话传出去了,自己儿子可嫁不到什么高门大户了!
他一时间气得脑子发蒙,只想扑过去狠狠撕了兰十五那冷淡的脸。
旁边两名贵夫看他面色不对,忙一左一右把人拽住。
可拽住了人捂不住嘴。
方张氏扯开嗓子便骂:“你自己是什么高贵玩意儿呢!当我不知道啊?你们兰府的儿子——”
“哪里来的泼夫,在这里喷粪!”
方张氏骂得扯到了兰府,兰十五心头猛地一震。
方张氏怎么会知晓他的出身?兰府将庶子养成瘦马一事,他又怎会知道!
若是自己的出身在这里被人扯出来,那……那他只触碰了十几日的殿下,日后可能看也看不到了!
兰十五有些心慌,下意识便要起身去捂他的嘴。
可他刚动了下,还没站起来,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刚刚骂方张氏的……是殿下!
殿下他回来了!
兰十五顿时顾不上方张氏,扭头看向君韶,面上不自觉带了一丝的心虚和委屈。
他刚刚那么毒辣地骂了方张氏,也不知殿下有没有听到……
君韶刚走到莲池附近,看见自家正君,心中正喜,突然便见对面一蓝衣恶鬼猛地暴起,不仅要骂十五,甚至还想扑过去打他。
给她气得脱口而出就骂了人。
而自家可怜巴巴的十五,果然是被欺负了,委委屈屈坐在那里,望着自己,大眼睛都蓄泪了!
君韶几步走上前去,拥住兰十五,轻轻抚拍他后背。
“乖,不怕,妻主来了,妻主给你做主。谁欺负你了,咱们要他好看!”
兰十五早没了刚刚骂方张氏那股子锐气,如今跟个被顺毛捋的受惊兔子一般缩在君韶怀里,垂着眼睑,睫毛颤啊颤,声音低低的:“我、我没事……只是,他损殿下与十六的清白,我没忍住,同他争辩了几句。”
君韶见自家夫郎吓成这样,怒气沉沉的黑眸溢满杀气,直直朝那方张氏看去,将人看得一个激灵。
她仍不罢休,皱起眉头骂道:“龌龊人想龌龊事,自己害了哥哥嫁嫂嫂,便看天下人都是如此了?”
“十六本王是当儿子养的,你这番话,其心可诛!”
儿时她与司偃一同玩耍,司偃性子活泛,讨各家正夫喜欢,她却又冷又硬,油盐不进。
有次来司府玩正撞上司祁氏办宴会,这方张氏当时还云英未嫁,跟着当时的方氏正君。众人逗两小姑娘玩,方张氏笑着说把方公子嫁给君韶。君韶看了眼旁边那个长得跟方张氏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的小方,冷漠摇头,直言不讳长得太丑无法接受。
从那时起,方张氏便记恨上了她。走哪都嚼舌头说她整日招猫逗狗不务正业,她的纨绔之名才渐渐流传开。
索性她不在乎,便也没跟这人一般计较。
可如今,这方张氏不仅不放过自己,还不放过自己的夫郎!
这她绝对没办法再忍!
君韶扔出一个炸弹仍不满意,又扔一个:“你妻主爱养外室,本王可不爱养。再来王君面前乱嚼舌根子,本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方张氏自己就是外室上位,一直自信将自家妻主拿捏得极好。
可如今君韶说什么?他妻主养外室?
堂堂安王不至于骗他,那就说明,他极力掌控之下,妻主她的心还是游离在外了。
此事对他打击极大,方张氏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便跑出了亭子。
君韶冷哼一声。
她平日里懒得与男人计较,可今日有人欺负十五,她便不能再忍!
她揽着兰十五的肩膀将人带起来,轻轻搂住。
“走,咱们回家。”
“以后硬气点,谁敢欺负你,叫本王来处理他!”
兰十五娇娇弱弱地点点头,软乎乎开口:“殿下对我真好……”
君韶怜惜地拥着他:“你是本王夫郎,本王当然对你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活像是在这里受了多大委屈。
可亭里的贵夫们,面面相觑。
这安王正君,了不得啊!
安王殿下你自以为怀里抱着什么小甜甜,却不知道那是朵食人花啊!!!
日后,他们见了安王正君必恭恭敬敬,绝不敢造次!
两人走得利索,可走出好运,十五才突然想起来。
“十六还没来呢!”
君韶也一愣。
“你还带他来了?”
兰十六只恨自己吃得太专心,以至于满亭子的人都在围观他胡吃海塞。
直到司祁氏碰了碰他,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让落下了。
于是匆匆灌了口茶水,道了声得罪,就往外追。
一边追,一边想喊十五。
可开口前,他突然想到,刚刚安王殿下说,把他当儿子养。
他停下来纠结了一下,片刻后,又往前追去。
“爹!等等我啊爹!”
作者有话说:
不说了不说了,这一章写得我笑死了,我明明想写的是那种淡淡的忧伤的感情流文文,结果越来越像欢乐喜剧人,可能我就是没有那个忧伤的天分吧……四十五度角忧桑望天.jpg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中生爹!】
【恭喜入vvvvvvvv】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直接有了好大儿】
【哈哈哈哈哈哈,这十六也太搞笑了我的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傻孩子】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喜当爹】
【十六为什么这么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十六】
【辈分………是不是不太对(愣住)】
【爹,太逗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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