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余平安置好李清尘, 又转身回了皇帝的寝殿。
“皇上, 那边来信了。”
他恭恭敬敬将信封呈上,皇帝接了去, 打开只不过瞧了一眼,吩咐道:“明日,宣季良善进宫。”
余平应下, 多留了个心眼。想必是军中有消息,侯爷的好日子估计到头了。
余平正欲退下, 赫连慎忽然出声道:“凤栖宫近来可好?”
他忙停住脚步, 回道:“杨姑姑隔三两日就差人来报, 说是天儿冷,娘娘乏的很,近来连门都不愿意出,倒是挺好的。”
赫连慎想到,那丫头之前掉进荷池之后生了一场大病, 明明盛夏的天儿, 她却一直喊着冷, 想来是怕极了冬天。
他抬了抬眸:“让内务府多送几个手炉, 黑炭也备一些,衣料子要厚的,还有膳房,多做些暖胃的,让凤栖宫的宫人好生伺候,要是再出了差错。”
他没继续说下去, 不过余平也领会了他的意思。
皇上平日少言少语,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还都是为了幸妃。
余平点点头:“奴才明白,这就吩咐下去。”
赫连慎忽然起身,皱着眉头道:“罢了,去凤栖宫走一趟。”
余平面色讶异,现在这个时辰,幸妃娘娘怕是都睡了。况且今日翻了静贵妃的牌子,又去凤栖宫,这算什么?要是传出去了,那静贵妃的脸面可算丢尽了。
不过也是,侯爷都要倒台了,静贵妃怕是也好不到哪去,皇上又何必去给她面子。
余平跟上去,问要不要龙撵,赫连慎摇了摇头,徒步往凤栖宫走。
可是这个时辰,卓幸确实已经睡着了。这才初冬的季节,按道理来说也没冷到这个地步,可经过上一世在风雪里惨死,她便受不了一点点寒气。
连床上的被褥都压了两件,她蜷着身体,怀中抱着个手炉,不过早就不热了。
平华低声道:“娘娘刚睡、”
余平拉扯了一下她,平华一下噤了声,随着余平一道出去了。两人在门外守着,平华不解问:“皇上今儿怎么来凤栖宫了?不是翻的静贵妃的牌子?”
余平笑笑道:“你懂什么。”
平华蹙了蹙眉,嘟囔着:“是不懂,皇上两月都未来过,也不知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余平倒是能揣摩一二。
皇上自出生起便是个地位卑微的皇子,年幼时,想要的都得不到,后来渐渐大了,手段越来越狠厉起来,想要的都牢牢抓在手里,可从不将悲喜显于色。
怕被人抓到把柄,也怕被人抓到软肋。
如今的幸妃,就像当初皇帝爱吃的一道菜肴一样,喜欢,但不能多用,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
里头,赫连慎坐在床前,将她的手炉拿出来轻轻放在地上,随后脱了自己的衣物,才一掀开被褥,她就冷的往里头缩了缩。
赫连慎低下头去咬了咬她的唇,然后将人揽到胸前,给她当手炉抱着。
卓幸睡得沉,身边忽然多了个人也没发觉。
赫连慎凑近她的耳朵,用着气音儿道:“想朕了没有?”
耳朵痒痒的,卓幸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换了个姿势又睡过去。
第二日醒来已是要吃午膳的时辰了,卓幸怀中抱着的还是手炉,但这手炉不像是过了一晚上的,还热乎着。
看她迷茫的盯着手炉,平华笑了笑道:“这是早上才换上的,娘娘知道皇上来了吗?”
卓幸晕乎乎的看了她一眼,哪里有皇上?
平华瞧她这样,知道她还没睡醒,便只是笑笑,拿来手巾给她擦脸,擦完脸卓幸才清醒了些。
伺候在寝殿的宫女抱着衣物进来,顺嘴说了句:“娘娘可知道,东阳候府出事了。”
卓幸抬了抬眸,东阳侯府?那么大个东阳候府,能出什么事……
宫女替卓幸更了衣,道:“宫里都在传,说侯爷将御林军营的人换了一大半,全都是自己人,都说侯爷想造反呢。”
卓幸皱眉,造反这帽子可不能随便乱扣,斥道:“外头传外头的,到了凤栖宫不许随便乱说。”
宫女连连应是,倒也不敢再说这事儿了。
用过了午膳,卓幸盖着毯子在园中躺着,小几上置了些瓜果糕点,自己吃两口,再喂鸟儿吃两口,好不惬意的样子。
这金丝雀是皇上前几日让人送来的,全身羽毛金亮亮的,倒是富气的很,很和卓幸的胃口。
紫兰过来,端了膳房煎的补药。这药是皇上吩咐的,膳房不敢怠慢,紫兰紫芬二人更是每日轮流看着她喝,不喝还不行。
卓幸反抗无效,倒也不挣扎了,端着碗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丢几颗蜜饯在嘴里,苦味儿才渐渐散去。
紫兰没立刻退下,道:“娘娘,静贵妃方才晕了过去,可太医院却无一人前去诊病。”
卓幸眉头微蹙,想了想宫里的谣言,问:“是因为侯府?”
紫兰点头:“现在都说侯爷蓄意谋反,不知真假,但传的跟真的似的,静贵妃病了,那些个太医尽是些趋炎附势之人,自然是明哲保身。”
卓幸懒懒的将脚从椅子上放下来,紫兰替她穿了鞋,卓幸伸了伸胳膊,才道:“你去请太医到翊坤宫。”
紫兰一愣:“是……”
太医刚到不久,卓幸也到了翊坤宫冷冷清清,除了原伺候在宫里的丫鬟,便没有旁人来探望了。
也是,那些人不落进下石就不错了。
李清尘费力的睁了睁眼,朝卓幸笑笑。
太医开了药方便匆匆走了,多事之秋,不便久留。
屏退了宫女太监,李清尘撑着身子坐起来,卓幸扶了她一把。
她脸色苍白,一脸病容,道:“我还纳闷,皇上做什么夜夜宣我侍寝,原来是要对付父亲。”
卓幸抿了抿嘴:“这是何意?”
李清尘看了看她,又笑:“阿幸啊,你知不知道,自我进宫以来,皇上他就没碰过我。传我侍寝不过是个幌子,他要旁人以为我得宠,以为侯府得宠,好让父亲……”
话一顿,她忽然自嘲的笑笑:“父亲占着盛宠,插手军营,是不对,可难道没有皇上的推波助澜吗!侯府手握兵权,他早就想除掉侯府了……”
卓幸拧着眉头,并不想与李清尘谈论朝中之事,只是李清尘仍然自顾自说:“皇上果然是皇上,一箭双雕,呵……让相府侯府反目,相府式微,接下来,便是侯府了。”
“不管怎样,身体最重要,你要保重。”卓幸憋了许久,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事已至此,她说再多也无用。
上一世李清尘在她穷困潦倒之际差人送了银两,虽她不信她的清白,但无论如何也解了卓幸的燃眉之急,是恩。
如今,是时候报了。所以她才请了太医来为李清尘诊脉。
李清尘笑笑道:“自古帝王,哪里有没点城府的,他登基四年,便将四面八方的兵权收回了大半,丞相糊涂,父亲也糊涂……”
卓幸看着她这副样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松开了手,道:“所以,这样的皇帝,清尘姐姐以为是好糊弄的?你确定,他当真不知当初是谁害了二皇子?”
卓幸觉得,皇帝就算要对付侯府,也没有必要日日宣李清尘侍寝,好办法多了去,他在朝中多夸夸侯爷,一样能达到同种目的。
如果他从未碰过李清尘,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他在处罚李清尘,用帝王的手段。
没有什么能比从云端落到泥泞里还惨了。
闻言,李清尘白了脸,抬头不可置信得看着卓幸,问:“你是说……他知道了?”
卓幸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但姐姐当初所为当真天衣无缝?”
李清尘不再说话,一脸疲惫的躺了下去,闭了眼,谁也不看。
卓幸在她床前站了一会儿,便也离去了。如今皇上尚未定罪侯府,其实到底如何都说不准。
——
两日过去,侯府一事还未有定论。皇帝像不关心此事一般,也没在朝堂提起,反而是有些大臣,各个义愤填膺的,恨不得将侯府大卸八块。
赫连慎弯着嘴角翻了翻,这是今日第几份说要收回东阳候手中兵权的折子了?
季良善进来,看起来也是神色大好的样子,道:“皇上,如今侯爷这兵权是不交也得交了,他若是不交,那谋反这罪名可就坐实了。”
赫连慎也是一声轻笑,道:“东阳候就是靠着南边的兵权在朝中立足的,要是拱手让给了朕,他怕也是舍不得。”
季良善笑了:“舍不得又如何,侯爷是个聪明人,知道声名与性命要比这兵权重多了。”
余平穿过帘子,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皇上,宁芝大长公主来了,说要见皇上。”
赫连慎眼中带着些零零散散的笑意,只是那笑不到心底,不是真的笑。
“说朕身体不适,不见。”
余平为难:“奴才说了,可是……”
“她要愿意等,也无妨,让人好生伺候着朕的姑母,千万别怠慢了。”
余平低头应下,匆匆退了出去。
公事也说的差不多了,季良善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小盒子呈上,道:“这是属下从外头搜罗来的稀罕玩意儿,水晶玛瑙,冬暖夏凉。”
赫连慎握在手里玩了会儿,想到了什么,忽而一笑:“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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