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林洛诗听了林泽远的质问， 心里直发慌， 脑袋像被海绵堵住了，一个理由都挤不出来， 支支吾吾只蹦出，“我，啊。”

    “你啊什么， 被我说中了吧。”林泽远一副老谋深算样，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林洛诗微微抬头， 刚对上老爸的眼睛， 便快速缩起脖子， 逃似地移开眼，“我能不说吗？”

    “不能。”林泽远和徐凤娟默契的异口同声道。

    唉，看来逃不掉了。

    “是借他的钱。”她说的时候，偷偷打量林泽远的表情，见他眉尾上调， 有发怒的迹象， 不妙， 老爸轻易不发火， 发起火来烧三天。

    赶紧灭火，“爸，您别生气，我裙子昨天被蛋糕弄脏了，酒店只有这种贵裙子，我总不能浑身是奶油的参加生日宴把。”

    林泽远眉毛舒展， 事出有因还算说的过去，“你总共借了他多少钱？”

    林洛诗眼珠斜挑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加上鞋子，一共五千。”

    空气凝结了几秒，最先发飙的是徐凤娟，“什么，你胆子也太大了，可是五千块呀。”

    “我知道。”她小声嘀咕。

    徐凤娟气地拍了林泽远后背一巴掌，“看你把她惯的，价值观都混乱了，我养不起她了。”

    林泽远脸皮薄，“回家再说。”

    林洛诗看他们要联合起来回家讨伐自己，向奶奶求助，“奶奶，快救我。”

    奶奶是家里的权威，说话自然有分量，“不就五千块嘛，我给，别因为这事吵了，烦死了。”

    “妈，不能再惯着她了。”徐凤娟说。

    奶奶来劲了，“我就惯着。”

    徐凤娟还要说，被林泽远拦住了，“行了，听妈的，我下楼取钱，让她赶紧还了。”

    这事算是敲定了解决方案，林泽远下楼取了五千块，回来后把装着厚厚一沓钞票的信封给了林洛诗。

    手上的钱很重，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太不懂事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乱花钱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泽远对她的认错态度很满意，拍拍她的肩，“行了，以后懂点事儿。”

    ……

    探视时间结束，林洛诗留下陪奶奶，等爸妈出去，她拉住郭彩妮，“姐，你为什么没告诉他们我和颜萧的事？”

    郭彩妮抽出手，“没找到机会。”

    姐姐也走了，病房变得异常安静，其他病人都阖眼入睡，林洛诗坐回床边，趴在奶奶腿边，“谢谢您帮我说话。”

    奶奶摸摸她的头，“我孙女穿这小裙子真好看，奶奶喜欢你这么穿。”

    待奶奶入睡，她躺到简易床上，没手机可看，心情有点烦躁，她闭上眼强制让自己静心，可是徒劳无功，半点睡意都无。

    最后她起身走出病房，鬼使神差地上到8楼，幽静的走廊亮着暖黄色的灯，也许是为了不影响病人休息，灯光调暗了。

    拐过弯，她步子一顿，眼睛定格在远处坐在墙边的少年身上，少年似是听到了脚步声，从膝间缓缓抬头……

    在目光相触的瞬间，她的心被捏了一把，脚不由控制地向他走去，最终停在他身前。

    她什么也没说，他也不发一言，只是环住她的双腿，抱紧……

    过了许久，他松开手臂，拉她蹲下，“你怎么在这？”他好像很久没喝水，嗓子哑涩。

    “我陪奶奶。”她说。

    “哦。”

    “你进去看了吗？”

    “没。”

    长久的沉默后，颜萧斜过身子，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丸子。”他轻唤了声。

    “嗯，怎么了？”她微微侧头，下巴划过他额角的发。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微微蹙眉，“没有呀，为什么这样问？”

    他伸出左臂环上她的腰，低哑道：“我讨厌自己，我怕你也讨厌我。”

    林洛诗心里涩涩的，她摸着他的头发，“你为什么会讨厌自己呢？”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细滑的脖颈，深吸了口气，“你知道被人塞进袋子扔到水里的感觉吗？”

    她摇头道：“不知道。”

    “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他沉声低喃。

    她很好奇他为什么这样说，于是问，“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

    环着她的手臂更紧了，她感觉有点勒，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嗓音，磁性的蛊惑，如午夜敲响的钟声，“我八岁时就知道了，我被绑架过。”

    听了他的话，她竟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不过颜萧只顿了几秒钟，便接着往下说：“我被装进了编织袋，就是那种放猪饲料的。”他嘲讽地笑了两声，“还以为他们是怕我跑了，没想到那几个畜生把我扔进了河里，TM到现在都记得那股子腥味，贼JB臭。”他摸了下鼻子，像是要赶走那股味道。

    “然后呢？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他坐起来靠到墙上，目光投向颜宪的病房，“然后……，我TM快死了才被捞起来，是我妈拿钱来赎的我。”

    说到这，他垂下眼眸，有丝悲凉闪过眼底，“她救我时，从山坡上滚下去摔断了胳膊，那以后每到变天，她疼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他咬着牙，“要是没有我，我妈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林洛诗拉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的。”

    颜萧摇摇头，“是我错了，如果当初听了我妈的话，老实在家待着，也不会被绑了。”

    林洛诗抱住他正要安慰，“啪”病房门不合时宜地被拉开。

    “你们怎么在这？”王瑶吃惊地问。

    林洛诗慌张地收回手，“我来看看颜叔叔醒了没。”

    王瑶扫了眼颜萧，“还没醒，不过医生下午来看过，说应该快醒了。”

    “那就好。”林洛诗站起来，“我奶奶在楼下住院，我要回去陪她了。”

    “哦，那你快回去吧。”王瑶说

    颜萧站起来，“拿着，等我电话。”他把手机塞给她。

    “我不要，对了，你等等，我要把衣服钱还给你。”还没等颜萧说话，她就跑开了。

    王瑶看了眼跑远的林洛诗，转回头跟颜萧说：“进来吧。”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面无表情道：“不了。”

    ……

    林洛诗气喘吁吁跑回来，没见到颜萧，探头往颜宪屋里瞅了瞅。

    咦，他走了吗？

    “媳妇儿，我这呢。”她转过头，见他从另一侧的病房探出脑袋，

    她走过去，把信封递给他，“这是还你的钱。”

    “你没欠我钱呀。”

    她拉拉裙子，“是裙子和鞋的钱，一共五千，你数数。”

    “哦。”他接过来，煞有介事地打开瞅了眼，见里面厚厚一沓红色钞票，挑眉问她，“你攒的？”

    “不是，我爸爸刚取得。”

    颜萧把信封塞给她，“我不要，你拿去买手机吧，”

    “不行，这钱你必须收，我不想欠你钱。”

    “但我想让你欠着，欠越多越好。”最好欠到还不清，你就没法离开我了。

    “我不会再花你的钱了。”

    “为什么？”他有点不高兴。

    林洛诗仰头看他，“现在的我还承受不起这条裙子的价格，我希望有一天，当我再穿上这样的裙子时，不会有人问我你能买的起吗？也不会被家人说不懂事。”

    说完，她把钱放到茶几上，离开了。

    ***

    再见到颜萧是在一星期后。

    林洛诗找了份暑期兼职，在家附近的咖啡厅当服务员。九点钟，她走出楼门，见一辆箱型货车停在旁边的单元。

    有人搬家吗？

    她往过看，见一只小猫从车下钻了出来，这猫好像毛球呀。她走过去抱起小猫，摸摸它的耳朵。

    小猫“喵喵喵”地叫，好像有点怕她。她就此判断，这猫一定不是毛球。

    随后她就被打脸了，颜萧从车的外侧走出来，冲她笑笑，“媳妇儿，想我没？”

    她呆呆地看看猫，又看看他，“这是毛球？”

    颜萧从她手里抱过毛球，举到眼前，“毛球，你好可怜，你妈都不认识你了。”

    “喵——瞄”像是哀嚎。

    颜萧把它抱到怀里，“怎么都不联系我？”

    她抠抠手指，“我没手机，怎么联系你呀。”

    颜萧不高兴了，抱怨道：“你家又不是没电话。”

    有是有，可是不敢打呀。

    她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呀？”

    颜萧指指身后的货车，“搬家，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林洛诗有点懵，“你，你真买房了？”

    颜萧点点头，“嗯，上周买的，还在装修，要不要上去看看。”

    林洛诗看了眼手表，“不了，我还要去打工。”

    颜萧蹙眉，“你干嘛要打工？社会实践？”

    “不是，我要攒钱买手机。”她低下头，突然发现他左腿的石膏没了，惊讶地问，“你拆石膏了？”

    颜萧弯弯腿，“太碍事，昨天给拆了。”

    上班时间快到了，她也没工夫说他，匆匆道：“我两点下班，你还在这边吗？”

    “不知道，我还得去跟他们买趟材料。”

    林洛诗有点失落，“哦，那好吧。”

    颜萧摸摸她的头，“晚上一起吃饭呗。”

    “不行啊，奶奶今天出院，全家约好了出去吃。”

    这回轮到颜萧失落了，“那我不去买材料了，陪你去上班。”

    ……

    林洛诗十分后悔让颜萧陪自己上班。

    此时，她像个小怨妇擦着桌子，眼睛不时往颜萧坐的方向瞟。店里可以带宠物，他抱着毛球坐在椅子上，面上俊朗，加上萌物在怀，整个一青春无敌美少年。

    他周围坐的全是花痴小女生，个个眉飞色舞地冲他抛媚眼，林洛诗充满敌意地看了眼偷偷拿手机，给颜萧拍照的大眼睛女生，小声嘀咕，“有那么帅嘛，还至于拍照。”

    这话被路过身边的同事小樊姐听到了，她乐呵呵地说：“哇，小诗，你审美有毒吧，这么帅的男生，你没感觉？”

    林洛诗尴尬地笑笑，“哈哈，我没觉得他帅呀。”

    小樊姐跟看怪物一样，“学霸果然不是一般人，唉，好可惜。”

    “可惜什么？”林洛诗眨着大眼睛问。

    小樊姐“啧啧”两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帅哥老偷偷瞄你，可惜不是你的菜，嘻嘻，那姐姐收了。”

    林洛诗咬咬嘴唇，小樊姐难道看上颜萧了？

    “哎，9号桌点单，快去。”小樊姐拍拍她。

    她走过去点单，过了会儿，扭头瞅了眼，见小樊姐笑嘻嘻地端着一杯咖啡走到颜萧桌边。

    不对呀，他没点咖啡啊。

    作者有话要说： 颜萧：“嗨，我的邻居媳妇儿，帮我送份外卖呗！！！”

    丸子：“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