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等我哥◎

    就算唐小棠自己无所谓,沈睿之乃是书画界名人，到时不知会有多少人来观礼，她也不该草率对待,“还是大哥想得周到,……只是不能耽误大哥念书,其实我可以让娇娇姐他们陪我去。”

    “你不愿意我陪你置办？”

    “当然不是！”

    “那就好。”

    唐启熙弯着眼睛,也往地上撒了一把米，几只肥肥的鸡埋头猛啄,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日,唐启熙一大早就把唐小棠带出了书院,陪着她在上陵郡逛了大半日，唐小棠被他挥金如土的架势给震住,拦着拦着都买了小半车的东西。

    钱花在她身上她都心痛不已,“这些往后说不定都没机会穿的，只穿一次也太贵了,不必买这么好的。”

    唐启熙眼睛都不眨地付钱，给棠棠买再好的都不算好,也就自己如今能力有限，赚银子的机会不多,待到往后他考取功名步入仕途,一定要给她买更好的东西。

    逛了大半日有些累了，唐启熙让唐小棠在茶摊等着，他去找车把东西送去书院。

    唐小棠喝着茶水四处张望,忽而见到旁边巷子口蹲着一只体格很小的幼猫，瘦骨嶙峋,她心里一动,便拿了桌上的小酥饼想去喂一喂。

    小猫怕人,躲躲停停，直到确认唐小棠并无恶意，才小心翼翼地过来吃两口，又被周围的声响吓到迅速跑出去一段，唐小棠耐心地一直跟在后面追着喂。

    她上辈子养过一只猫，从救助协会那里领养来的，被人虐待过瞎了一只眼睛。

    领养的时候有人告诉她，猫被人伤害过，很有可能不会再信任人，领回去也很难感受到养猫的快乐，但她还是养了，无比幸运地得到了一只小天使。

    那只猫跟了她很多年，寿终正寝的时候，头搁在她掌心，舌头轻轻舔了她指尖两下，没什么痛苦的闭了眼。

    此后她没有再养过，但在路上瞧见，总会挪不开眼，想撸一撸过个瘾。

    小猫吃饱了，动作都比之前迅捷不少，回头看了她两眼，窜入一条暗巷里，唐小棠站起身打算回去，一转身，……她是从那条岔道进来的？

    “迷路不要慌，先找到大道上。”

    唐小棠镇定地安慰自己，试着选了条巷子，顺顺利利地完全迷失在其中。

    等她总算从蛛网般的巷子里出来，街上的景色全然陌生，也瞧不见自己离开的那个小茶摊。

    天色再过会儿就该暗了，唐小棠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试着寻找，就在旁边一家珠翠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路上行人如织，她就托着脑袋看，白白净净俊俏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引了不少人注意。

    “唐小棠？”

    唐小棠耳朵动了动，抬眼去看，唐展站在几步之外，表情奇异地看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唐展四处张望片刻，上陵郡的这条街都是些古玩珠翠之类的铺子，他来这儿也是想给唐倩买个小玩意，她生辰要到了，可唐小棠没有理由会出现在这里，他皱起了眉，“你该不会是找不到路了吧？又不是两三岁小孩，你怎么还会……”

    唐小棠懒得理他，继续做她的望兄石。

    唐展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嘲笑渐渐收起，抿了抿嘴，“走吧，我带你回去，你要是不认路以后就不要一个乱走，赶紧的，一会儿天就该黑了。”

    “不用，我等我哥。”

    “等你哥？他发现你不见了说不定已经回书院去找你了，你还在这儿白白地等，再说你先跟我回去，他实在找不到肯定也会回书院看看，不比你在这儿傻等要强？”

    “我哥会来找我的。”

    唐小棠的表情特别笃定，半点犹疑都没有，“我只要在原地等着。”

    唐展心头不知为何逐渐凝结出一股莫名的不痛快，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是我哥哥。”

    唐小棠精致的小脸抬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哥哥，一定会来找我。”

    唐展迎着她那双清泠泠的眸子，猛地掐住掌心，不假思索地吼出来，“可是你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妹！那算你哪门子的哥哥！”

    唐小棠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奚落的弧度，金乌西坠，她眼瞳的颜色一点点在加深，心中负面情绪逐渐蔓延，让她忍不住想要说一些锥心刺骨的话。

    他当然无法理解，他是原主的亲哥哥，与她一母同胞，血脉相融，却在清楚地知道原主的身份后处处提防打压，生怕她抢了唐倩半点属于唐家千金的光芒。

    那个小姑娘从最初的隐隐期盼，一次次失望，到不敢再为自己争取任何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蜷缩在自己小小的壳子里，低着头过完一生。

    若是不爱，那一开始就该做个陌生人，为了家族的脸面相认，却剥夺了小姑娘原有的亲情，就因为是亲生父母亲兄妹？

    唐展怔怔地看着唐小棠，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可怕？为什么从中会看出恨意？

    “棠棠！”

    唐小棠骤然醒神，猛地站起来转身，唐启熙双手撑着膝大口喘气，额前鬓边全是密密的细汗。

    她眼里的晦暗尽数消失，飞快地跑到唐启熙身边，直接认错：“大哥对不起，我下回不乱跑了。”

    唐启熙喘匀了气，脸上竟是露出了笑容，被汗蒸腾到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她的头发，“吓坏了吧，你做得对，以后若是找不着方向，就站在原地等着，下回我会再快些找到你，走，我带你去珍味坊压压惊。”

    唐启熙一眼都没有去看唐展，唐小棠也没有再回头，只当他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在地上分辨不出。

    唐展的手忽然抚上心口，莫名其妙的，有种冥冥中丢失了什么的感觉。

    ……

    沈睿之的收徒宴就设在正德书院，他自己懒得找地方，一应事宜统统交给陈千尺去办。

    陈千尺在迁怒奴役过唐启召之后发现，这厮确实是个人才。虽然白雁丘对他不思进取头疼得很，但他就是很能吃得开，书院一帮矜贵的富家子弟对他言听计从，什么事儿都愿意办。

    于是陈千尺本着因材施教将手上的繁杂事儿一股脑都塞给唐启召，美其名曰锻炼他的能力，唐启召办得都还不赖，替他减轻了不知多少重担。

    收徒宴开在正德书院偏院，唐小棠打扮一新一露面，把几个小伙伴都惊艳到。

    “棠棠你也太太太好看了！这身衣服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我的天我好心动。”

    许娇拉着她转了好几圈，她从小到大身边不缺美人坯子，一个个都是从小金尊玉贵地娇养，个个都跟小花骨朵儿似的，可她们都不如棠棠，棠棠有种能让人眼睛只跟着她转的魅力。

    天知道，她小小年纪已经能跟“魅力”两个字扯上关系，许娇却一点儿不嫉妒，“等你长大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迷得神魂颠倒，我真是太期待了！”

    唐小棠一身月白色主色的小裙子，头上换个发式，扎着绸缎质地的发带，柔顺地散在脑后，活脱脱一个书香门第钟鸣鼎食家族的富贵千金，……只要她不出声。

    她手指勾了勾许娇的下巴，摆出纨绔邪恶的表情，抛出个刻意的媚眼，“有没有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有的有的，你别玩了，一会儿去前面可千万正经点，沈大师的徒弟，我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许娇不停地给唐小棠整理仪容，跟她老妈子似的不断叮嘱让她别紧张，拜师的流程很简单，跟着做就成了。

    唐启元和秦大川在旁边朝着唐小棠挤眉弄眼，“没事，沈大师就是看中咱棠棠的与众不同，要真千金小姐的做派说不定沈大师还瞧不上呢。”

    “你们两可闭嘴吧！”

    许娇作势要去手撕两人，宋常念过来了，“我刚刚瞧见了韩松宴！他也来了！”

    唐小棠抿着嘴笑起来，“那可是贵客，得好好招待才行，我也该出去了。”

    沈睿之要收徒的事韩松宴也是刚知道不久，他头上一脑门子官司，哪里顾得了别人的事情，可等他知道沈睿之要收的弟子是正德书院的人，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一下。

    不过也只是咯噔，很快又放宽了心，因为画师收弟子基本都是收的男弟子，那个唐小棠就是再有天赋，也不过是个女娃娃，沈睿之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虽然心里这么想，韩松宴还是有点不放心，因此今日的收徒宴他还是出现了。

    韩松宴一改从前的高调，恨不得谁都看不到自己，也不跟人打招呼就站在远远的角落。

    隔着人群他看到一个小姑娘的身影，心里便是猛地一震，待到那个身影转过身，唐小棠漂亮的小脸露出来，韩松宴在心底骂了一句娘。

    沈睿之是不是有毛病！

    谁会没事收女弟子？注定要嫁人生子泯然于众，他行事随性也不能这样乱来！

    收徒的流程果真简单，沈睿之本身就是个不喜繁冗规矩的人，只让唐小棠磕头奉茶听训便礼成，唐小棠从地上站起来，举止表情十分大方，不少人暗中猜测她会是哪个家族的千金，竟能让沈睿之收她为徒。

    “师父也没什么好东西，便赠你两幅画作，希望对你能有所助益。”

    唐小棠接过画作，在众人起哄声中打开，收获抽气声一片。

    “万松云海图！我只听过名字，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

    “那幅可是传说中的天洞仙源图？果然在沈大师手里，他居然赠给了徒弟，那幅画价值万金！”

    唐小棠的财迷雷达这次没动，她也被手里的画卷吸引住，谢过师父之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好，等回去慢慢欣赏。

    转过身，唐小棠与人群中一人对视上，不由地温婉浅笑，特别纯良无害，“韩大师？师父，是韩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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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