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当年精灵族的事情已经太过久远了,连记载的史书都已经腐朽，如果老丹不说，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当时精灵族还发生过这样一段事情。

    沈书白都不用想,都知道，在身世被爆出来后,这个孩子的处境绝对只会更加艰难。

    不管是在灵界还是魔界，精灵族的地位本就低下，魔王不会承认自己会被这么低劣的种族污了血脉，精灵族更是将这个孩子视为灾祸的源头。

    小孩的预言能力最终还是被所有人知道了。

    所有人都不屑于他的出身,但是所有人都觊觎他的能力,这件事情在当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腥风血雨。

    为了不牵连种族，他最后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主动与精灵族断绝了关系，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可在百年后,三则预言横空出世。

    这三则预言因为太过离谱,所以起先，并没有人将它放在心上，可随着前两则预言的依次灵验,所有人便开始担忧第三则预言了。

    因为这则预言,与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那就是——大道将倾。

    修士修炼，靠的就是感悟大道，若是大道残缺,那修士何谈修炼啊。

    就在所有人惴惴不安的时候,百年后,一人的飞升打破了这则预言,精灵族也是在受到大道庇护那瞬间才反应过来,飞升的那人，就是当初那个小孩。

    因为，只有他有那个天赋。

    老丹讲到这里，目光中露出一抹惧怕之色，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沈书白还没有搞清楚他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神色，老丹的面色就已经恢复如常，他平淡地开口说道：“这则庇护给了当时几乎快要灭族的精灵族苟延残喘的机会，可谓是一场及时雨，给了精灵族延续种族的机会。”

    在那个孩子离开后，再没人给他们提前预知危险，加上世人的怀疑，精灵族人的处境愈发艰难。

    甚至差点灭族。

    老丹闭了闭眼睛。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突然，他转过头，淡绿的瞳孔看着沈书白，说道：“你一定会好奇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说他不信命吧。”

    沈书白确实好奇。

    老丹看着沈书白，轻轻捏起一页书脚，然后手下轻轻一用力，那页书就那样脱落了下来。

    “因为他的命运是夭折啊。”

    说出此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轻飘飘，依旧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沈书白觉得有些奇怪，开口问道：“这是何意？”

    他究竟是何人，怎么会对以前的事情如此笃定。连史书都没有记载下来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也因为这个原因，沈书白并不信他，而老丹接下来这句话，却直接让沈书白颠覆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沈书白说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这句话让沈书白的内心大为震撼，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涌上一股浓浓的忌惮。

    他十分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位老者，语气戒备：“你究竟是何人？”

    沈书白是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不代表他会任由人糊弄，就在此时，今日在望神树下那道喊他“沈辞”的声音，突然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沈辞，醒过来吧。”

    “睁开眼，醒过来。”

    这道声音极轻极轻，却好像魔咒一样一直在他的耳边回响，带着莫名的蛊惑意味。

    沈书白直接忽略，但是那道声音却越来越急促，就好像夏天关了灯的蚊子一样，让沈书白还是有点烦躁。

    是谁在搞鬼，究竟是谁？为什么不敢出来。

    看着沈书白的神色有异样，老丹闭上眼，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伸手，在沈书白的耳后虚虚一捋，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沈书白抬眼看起，老丹的手上赫然是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看着手心不断挣扎的妖气，老丹皱了皱眉，问道：“在望神树的时候，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是。”

    沈书白没有犹豫地给出了这个答案，早上望神树的异样，和结界，神来淡漠的态度，这一切都证明精灵族对此不可能一无所知，之所以说这里是晦气之地，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想要隐瞒些什么。

    他们究竟想要隐瞒些什么呢？

    为什么分明是精灵族的族人，神来的体内会出现那么可怕的妖气。

    沈书白对此本来不太好奇的，但是老丹的态度还是让沈书白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而老丹听见他的回答后，先是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那想来你也知道神来那孩子的异样了吧。”

    “嗯。”

    “罢了罢了，都到这种地步了。”

    他看向沈书白，眸色复杂地说道：“我知道你应该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他先前想的是可以避开一些问题，但是现在看来，明显糊弄不了面前这人，一时间老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在老丹说出沈书白的来历的时候，沈书白对这位老者的话就已经信了七分。

    因为，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情，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腕间的皮肤似乎又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什么，老丹也在此时突然握上沈书白的手臂。

    沈书白一时不查，还真的被他抓住了，他正想挣脱的时候，却瞥见先前肌肤发烫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一道金光，老丹手里的妖气也在这道金光下，直接消融。

    这一幕，让沈书白都忘记了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金光只出现了一瞬，然后飞快隐匿在了皮肤之下。

    老丹的眸中一副了然之色，像是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样，回答却十分公式化：“天机不可泄露。”

    沈书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在说完那句话后，不管沈书白怎么问，老丹都一副不愿多讲的样子，沈书白也只好告辞。

    他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沈书白不能抓到精灵族的大妖，在某些事情上，他是绝对不会透露半分的。

    只不过美名其曰叫做交换。

    他的态度坚决，沈书白也就不在这些事情上纠结了，转变了一个目标，那就是早日抓住精灵族的大妖，为此，他问了老丹不少问题。

    在这件事情上，二人的目标一致，只要老丹知道的，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沈书白很快注意到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精灵族的祖地。

    据老丹所言，第一个出现在精灵族的大妖，就是从祖地走出来的。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不管是恶妖还是那只神秘莫测总是莫名出现的大妖，与这个祖地肯定脱不了干系。

    从老丹那里出来后，沈书白在街上闲逛，这是他整理思绪的一种方式。

    他所知道的线索都是来源于老丹和他这几日在街上听见的情报，真真假假尚且不论，他得先捋出一条逻辑，很快，沈书白决定先搞清楚一件事情。

    那就是——

    大妖的作乱规律。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为祸的对象，是否有规律？以及，他作乱的时间。

    这分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老丹的回答却十分模糊，除了一些众所周知的事例，他没能说出半点规律来。

    就像是他也不知道一样，最后更是直接拿出了精灵族的年历，让沈书白自己翻阅。

    比对看来，历代每逢大妖做乱，这年历上的记载就直接中断。

    “天启年，逢妖祸乱。”

    “曜月年，逢妖祸乱。”

    ……

    记载格式也是出奇地相似，一句话带过，所以这些“妖祸”究竟是指些什么，年历上的记载就十分单薄了。

    沈书白不是没有怀疑，但是老丹的神情不似作假。

    至于是真是假，那就只能自己调查了。

    沈书白说干就干，他先是找到了被这次大妖之祸祸乱的人家，一户一户地拜访了过去。

    应该是之前在老丹门口站了一日的原因，这次他没再碰壁，询问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然后沈书白犯难了，因为据这些人家所言，这大妖的行事，确实像极了一时兴起，毫无规律可言。

    比如，东方巷子的老刘一家，是丢了儿子，丢之前毫无预兆。

    而与他就两墙之隔的老孙家，则是修为被废，这户人家世代与人为善，是出了名的好人，不可能存在仇家。

    而镇西的一户人家，则是直接就自杀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根本没法联系起来，就好像一张被手打乱的棋盘，而沈书白要做的，就是从混乱的黑白子中判断出原本黑白棋的路数。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者说，很困难。

    那只能证明这个调查方向就错了。

    他只能笃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事情之间不可能毫无联系，一定缺少了某些关键的线索，导致无法将这些事情串在一起。

    “祖地出事了。”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沈书白被男风迫中断了思绪，但是与此同时，他的脑中十分突兀地闪过一个想法。

    祭祀？

    这个想法是凭空产生的，沈书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十分重要的一点。

    他当即对着刚刚打扰过的人家行了一礼，十分有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啊，祖地出事了。”

    男人的语气毫不在意，沈书白觉得他态度奇怪，下一秒就听见那男子对着沈书白说道：“要不要去看看？”

    “这次不知道又吐出了什么。”

    男子的眸中带着满满的兴致，表情也十分奇怪，正常人听见自己的祖地出了事情，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或者大怒，但是这两种情绪，男子都没有。

    就好像完全不担心一样。

    甚至还带着隐隐的期待。

    沈书白的内心涌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想，男子已经在对着沈书白打招呼了，沈书白最终还是选择了跟上。

    那个猜想是——

    今天遇见的那两个去祖地的人，应该是出事了。

    这男子如此放松，明显对祖地足够信任。

    祖地，究竟藏着什么？

    沈书白的心情有些沉重，要知道那俩人均是元婴期的修为，这个祖地，究竟有多可怕。

    他不敢深想，只能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被发现了。

    元婴期的修为，总不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吧？

    但是很快，沈书白发现，他还是天真了。

    他跟着男人来到了镇中心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十分大的祭台，平日里精灵族的祭祀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平日里没有祭祀的时候，这里的存在感十分低，甚至是都不会注意到的存在，此时，在外面，却围着密密麻麻的人。

    而在高台之上，悬挂着两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团块。

    而下面的人，围在一起，看着悬挂着的尸体，半分意外都没有。

    甚至还隐隐有种失望之感。

    那男子看见这一幕，也是叹了口气，可能还是顾及着沈书白还在，表情倒是十分自然。

    他甚至还十分贴心地拉走了沈书白，在一个茶楼坐下后，才对着沈书白说道：“这俩人也是咎由自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沈书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厌恶的情绪，很快，男人叫的茶来了，他起身给沈书白倒了一杯后，才说道：“晚上会为他们举办祭祀，你要来看看吗？”

    会这么巧吗？

    这边刚死了人，晚上就要举行祭祀。

    那男子喝了口茶，似乎也是看出了沈书白眼里的探究，如果是一般人，他肯定懒得解释了，但是他看沈书白面善，所以多说了几句。

    “你也知道我们族可以规避因果吧”

    “这人是在我们祖地出的事情，我们必须用这种方式了结这段因果，这样说，你可以明白吗？”

    这话简直不要太直白，沈书白自然能听懂。

    举行祭祀只是一种了结因果的手段。

    “那人会怎么安排？”

    那人没想到沈书白会问这个问题，他的眸中还有些讶异，一般人在这时候的反应应该是好奇他们如何规避因果吧，但是沈书白在意的居然是那两人最后会被如何安置吗？

    这个问题无伤大雅，所以回答一下也无妨。

    “当然是，送他们去结因之地。”

    他的表达十分含蓄，但是沈书白还是一下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指葬在祖地了。

    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从哪里结下的因果，就从哪里了结。

    但是沈书白就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当然，他暂时也说不出怪异的点，只能暂时将疑虑压下。

    夜晚很快来临，祭祀活动也已经开始。

    街上的人只多不少，不少是来凑热闹的，也有举行仪式的，而先前悬挂在那里的尸体也已经被好好摆放在了祭台之上。

    沈书白本以为可以从这场祭祀活动中找到一些线索，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真的就是一场十分传统的葬礼，至少沈书白没有发现哪里有异样。

    这一点让沈书白稍微松了口气。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两人纵然有错，但是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就如同那男子所言，将这段因果了结了就好了。

    既然没什么线索，沈书白便往客栈走，路上不少人在讨论刚刚的祭祀。

    有人凑到沈书白身边，打听道：“道友也是为那个来的吧？”

    哪个？

    沈书白不动声色与那人拉开距离，嗯了一声。

    他连那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么答应只是为了方便套话。

    那人听完，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十分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后，才小声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好好交流一下。”

    他就像是笃定沈书白知道些什么一样，面上倒是恭恭敬敬的，但是时不时吞咽口水的动作还是让沈书白察觉到了异样。

    得，来着不善，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线索，沈书白挑了挑眉，自然不会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这个小孩的身份可以猜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