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界, 米迦勒正和炽天使们进行例会，突然收到了座天使的通报, “副君殿下，魔神路西法单方面撕毁了千年之约，要求重新签约。”

    米迦勒说：“他还有什么要求？”

    座天使结结巴巴地说：“他还说, 这次与他签约的只能是神，其他人他不认可。”

    在场的炽天使都表示惊讶, 千年之约是路西菲尔亲自签下的，没想到他刚刚获得神格, 就推翻了自己从前的决定。

    回想起昔日光辉加身的天使长，米迦勒暗叹一声,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他真的变了？”

    米迦勒话一出口, 拉斐尔就道：“路西菲尔变与没变我们还不得而知，既然他要求的是签约而没有提出直接开战，也许还有余地, 不妨先答应他。”

    梅塔特隆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才说：“以我多年对路西菲尔的了解，他的确心怀悲悯, 但也不能太乐观。吸收黑暗神格和同化沙卡利曼的意识, 也许已对他的性格产生了根本的影响, 他主动舍弃封号改名路西法, 在魔界称魔皇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作为殿下时的路西菲尔的确外冷内热，但此时的路西法还是不是当初的殿下，为了天界, 我们不得不谨慎对待，不能太想当然了。”

    梅塔特隆的话一说完，在座的炽天使们都不约而同地点头。

    就在米迦勒已经准备到至高天面见神的时候，会议大厅中忽然落下神庄重而淡漠的声音，“米迦勒，我同意和他签约，这件事你来安排。”

    神殿中，耶和华的神瞳倒映着九重天界，在路西菲尔在魔界深渊展开黑暗结界之后，魔界在他的视界之内就变成了一片迷雾。

    他的路西在魔界称了魔皇，他的路西变成了黑暗神，他的路西在魔界稳定了力量……

    他从此出现了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然而这个时候，他竟惊奇地发觉自己并不关注这些，他只想知道他的路西现在怎么样了。他是否还记得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经历，他是否记起了那些记忆封印中的内容。他是否还愿意像曾经一样对待自己？

    他舍弃了天使的封号，是否代表着他真的站到了黑暗的阵营？

    沙卡利曼一直主战，如今的路西法是否和他持同一个态度？战争是否可以避免？

    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时光在焦灼与等待中变得缓慢，连原本几乎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神都有了这种感觉。

    路西菲尔堕落后，哈尼雅便再也没来过神殿。受伤后，神一直在神殿中养伤，防备着来自黑暗的侵扰，的确忽视了哈尼雅，这才导致他利用星痕宫留下的传送魔法阵来到第一重天，又悄悄躲到驻军的行李中混到天界之门前。

    为了防止小天使再出状况，神打算把他交给天使来照看。

    也许是想要弥补那一剑的遗憾，米迦勒虽然繁忙，还是主动提出抚养哈尼雅。

    神答应了。

    耶和华很清楚米迦勒正直善良，也很有责任感，哈尼雅交给他是不会受委屈的。

    米迦勒踟蹰地说：“神，这次前去签约要不要把哈尼雅也带上？他那么想见到路西法的，在您身边，他应该不会受黑暗影响的吧。”

    想到好不容易从离别状态缓过来的小天使，神沉默了半天，说：“不，现在的路西已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我也不知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在没有确定路西的最终态度前，还是不要见面吧。”

    米迦勒领命。

    听说神要带着两个炽天使一同去魔界，加百列最先跳出来对米迦勒说：“我去！”

    梅塔特隆知道加百列最近总是患得患失的，也对米迦勒说：“在我看来，加百列去魔界看一看最合适不过了。”

    十天之后，重新签约的时间和地点终于被敲定了下来。

    这一天的卡西尼城风平浪静，但参与签约的炽天使们都感觉到了暴风雨前一般的寂静与压抑。

    时间将到，米迦勒、加百列和乌列刚踏入卡西尼城宫殿的大厅，便远远看到魔界一方的魔王们也从另一道门走来。

    乌列对魔界的情况很熟悉，对魔王们更是了如指掌。他一下就认出来者是亚巴顿，撒旦叶和别西卜。

    双方默默地走入殿堂中心，偌大的殿堂只在正中的台阶上摆放着两把相对的椅子，很明显是为神准备的。

    乌列扫了眼魔王们，发觉路西菲尔堕落后，原本散漫各自为政的魔王们仿佛有了凝聚的核心，精神面貌竟都不一样了，禁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还是殿下有手段，这么快就把魔族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在天使们打量魔王的时候，魔王们也都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们。

    感觉到对方冷冰冰的目光，乌列背后一凉，觉得这帮家伙可能没安好心。

    炽天使和魔王们都到齐的时候，光明一侧忽然神光大放，乳白色的圣光将原本华丽的殿堂照耀得宛如神圣的天堂。

    在这力量下，原本目光不善的魔王们都垂下视线。显然面对光明神的神威，他们不得不有所收敛。

    圣光渐渐暗淡，银发白袍的身影自光芒之中凝实而出，站立在台阶的上方，身体周围环着圣光，无人可窥其面容。

    耶和华甫一降临，在他的面前另一股黑暗力量也自空中降临。

    黑光之中，隐隐可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他的黑发在空中扬起，展开的十二支黑翼随着黑光的散去缓缓交叠收拢在背后，又渐渐隐在黑暗之中，仿佛在黑暗之中绽放花朵那一抹虚无缥缈的影。

    他身着从领口到胸前盘绕华丽暗纹的黑色礼服，缓缓走出黑色的领域。

    感到魔皇降临，魔王们纷纷挺直了脊背，目光崇敬。

    自他降临的一刻，神和天使们的视线就一直胶着在他的身上。

    耶和华定定地看着他，那黑色的发和紫色的魔瞳如此熟悉，被黑暗力量影响的他在自己身边厮磨时的模样仿佛就在昨日，而现在他的眼眸如此淡漠，仿佛一切情感已被抹去，空留一个美丽而危险的躯壳。

    就在耶和华打量他的时候，那美丽躯壳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美得颠覆而危险，竟让神的识海不自觉地掀起浪涛，不能自已。

    那不是他的路西菲尔，他的路西菲尔不会这样对他笑，他总是谦恭的。

    但一瞬间，天使长骑马狂奔时无拘无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那自由自在的神情，自由自在的笑容，在空中飘动着的湿润的发梢……

    那个也许才是路西菲尔最最原本的模样。

    他似乎开始明白，坐在他面前的也许仍是他的路西菲尔，只是在褪去所有神赐的荣光之时，也褪去了身份上的一切束缚，回归了本真，在他的面前，终于可以摆脱必须的谦恭，随意地表达自己了。

    心不由得被什么揪紧又放开。

    一刹那从未感受过的感受袭入耶和华的神识，这样不再受束缚的路西法竟让他为之高兴起来。

    耶和华的目光不自觉地抖了抖，脱口而出，“路西……”

    听到这声呼唤，路西法的目光似乎浮起一团淡淡的雾，但很快就消失了。

    “那是我过去的名字，请叫我路西法。”

    清冷的声音刮擦着耶和华的心，他看到路西法伸出手来，优雅地指着那为他准备好的座位说，“光明神，请坐。”

    耶和华缓缓地坐下。

    路西法也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殿堂中的气氛十分诡异，天使和魔族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只剩双方史官羽毛笔在纸上奋笔疾书时的声音。

    在路西法落座后，魔王们自觉在他身后站成一排，保持着谦卑与恭敬的适当距离。

    米迦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诧异于一直桀骜不驯的魔王们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对路西法保持恭顺。

    乌列更是惊讶，刚刚获得神格的路西法的气场竟然如此强大，竟能与神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双神入座后，神与路西法四目相对，什么都没说，但不过简单的对望，便让耶和华明白了一个事实——路西法已经拥有了看透他护体神光的力量。在他的面前，自己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东西了。

    再也没有掩饰的余地，耶和华竟也释然了。

    他也开始坦然地面对路西法。

    路西法落座说：“不久前我单方面撕毁了千年之约，因为我认为天魔两界的命运应该由我和你共同确定才更合适。”

    耶和华说：“路西，你还记得你撕毁的千年之约也是你自己亲手签下的吗？”

    路西法在椅子上坐得端正，假如忽略外貌上的变化，他的动作和行为倒是和堕落前一模一样。他淡淡一笑，“没错，是我签下的，不过那是过去的我了，而且我签约的对象也不是你，我不想让天魔两界的契约有任何瑕疵。”

    耶和华试探地问：“对过去，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所有的过去，可那些都是过去了。在我接受了神格的时候，便不是你的天使长了。抛却过去接受神格是我的选择。”路西法略带嘲讽地说，“光明神，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神被他的话噎得一愣，他不太习惯有人这么和他说话，但如果是路西的话……他倒不是很介意。

    而这样的路西法，也让他找到了棋逢对手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转眼4月已过，感谢小天使们灌溉营养液，么么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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