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撒旦叶着魔般揽住堕天使的身体。

    一瞬间这个人的身份复杂了起来, 他是他暗恋了很久的人，假如他的确拥有了神格的话, 曾经身为最强使魔的自己便应是他座前最受信任的仆从。

    毫不犹豫地，撒旦叶横抱起路西菲尔，用自己的魔翼护住他的身体。

    路西菲尔挣扎了一下, 看着魔王的侧脸，呼唤道：“萨路西斯？”

    “属下在！”撒旦叶给了他一个洒脱的笑容。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他所爱的人成为了他们的神，从此, 他将全心全意永永远远地守护他。

    “带我去深渊。”路西菲尔说。

    撒旦叶什么也没问，横抱着他从一群跪地的魔王中穿行而过, 直奔深渊而去。

    深渊之前, 光明神设下的封印早已分崩离析，只余下尚未湮灭的细碎光屑还在隐隐漂浮着。

    感受到黑暗神格拥有者的降临，黑暗元素向路西菲尔的身体汇集, 轻柔地抚动他的长发，为他修补伤口。

    来到深渊的深处，神殿的废墟静静地飘浮着, 如同宇宙中的浮尘。

    撒旦叶抱着路西菲尔站在废墟的中央, 宛如站在废墟构成的宇宙之中。

    路西菲尔对着那废墟轻轻一指, 幽幽地说：“你的主人回来了, 现在是我。”

    听到了堕天使的话，废墟仿佛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苏醒，发出了轰轰的咆哮声。

    无数残垣断壁在黑暗中搅动着变成了粉末, 又不可思议地在轰鸣声中重塑出了一座雄伟壮丽的神殿。

    撒旦叶惊讶地看着着一切在眼前发生，终于确信了他们陨落的神祗又回来了，虽然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抱着路西菲尔走过神殿前的广场，踏上那熟悉的台阶，一瞬间想起了许许多多从前的事情。

    这是一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路，如今，他的神就在他的怀抱里。

    随着他的脚步，神殿的灯火顺次点亮了，火光照亮了墙壁上恢宏的画作，一瞬间，整个宫殿从沉寂中醒来，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光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去迎接他新的主人。

    神殿大厅的正中，黑色的神座发出耀眼的光，那嗡嗡的共鸣之声在整个大厅中发出回响。

    走到神座之前的台阶之下，路西菲尔说：“萨路西斯，放我下来。”

    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但撒旦叶还是照做了。

    路西菲尔艰难地向那神座走去，每走一步，留在记忆里的两种极端的画面就在他脑海中不停冲撞——一个是身披光明手握权柄的天使，一个是黑暗加身成为魔神的他。

    他仰望着神座，恍然间觉得是光明和黑暗一同造就了此时的自己，前一个来自他亿万年的经历，而后一个是记忆的传承，但从现在开始，哪一个都不再是他的全部。

    从此以后，光辉的过去已经终结，他将抛却过去的负累、责任、乃至一切……

    只是，为什么……

    有点不舍……

    小心地抚上神座，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光明神正襟危坐的样子。

    嘴角露出一抹不经意的微笑，他缓缓转身垂眸在神座上坐好。

    再次抬起视线的时候，那一双紫色的魔瞳已倒映魔界万物，俯瞰众生。

    黑暗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被无声地开启，来自黑暗的结界要将魔界空间彻底笼罩起来。神殿之后，一棵黑色的巨木正从灰烬中重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光点自虚空莹莹而落，仿佛一片雪花，就要落到路西菲尔面前。

    撒旦叶目光如电，手中的地狱火已经向其扑去。

    电光火石之刻，光点忽然在黑暗中绽开光华，将袭来的地狱火尽数弹开。

    光华的中央，耶和华的神念已化作人影来到路西菲尔面前。

    看到堕天使胸前的大片血迹，光明神无比痛心，但路西菲尔已完全转化属性，他的光明之力于他而言反倒是负担。

    “路西……”他轻轻地唤着，想要触碰他的伤口。

    神座上的路西菲尔抬起头来，紫色的魔瞳对上金色的神瞳……

    耶和华想从他的目光中窥视什么，但就在刹那之间，一股浓重的黑雾从路西菲尔的身边翻涌而出，直接将他的神念弹了回去。

    至高天的神殿中，耶和华张开双眼，神瞳映着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体会到了亿万年来久违的彷徨。

    面对自己时，路西菲尔的神情竟淡漠得好似陌生人一样。

    沙卡利曼的意识完全消失后，这样的路西是忘了他们之间的羁绊，还是受到黑暗神格的影响？

    黑暗神殿里，撒旦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台阶之前，“魔神陛下，你还好吧？”

    驱散神念的路西菲尔像是透支了所有力量，他疲惫地倚着神座，幽幽地说：“我不会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魔王跪在他的脚边，伸手抚上被鲜血濡湿的伤口，感到温热的血液在指缝间流淌着。那是金色的血液，神的颜色。

    “我知道。”

    堕天使露出一抹淡笑，如同黑暗之中最绚烂的色彩。

    错愕了一瞬，撒旦叶指着路西菲尔被血浸透的衣服说：“陛下，是不是换件衣服，再去寝殿休息一下？”

    “不。”路西菲尔说，“我很累，只想这样坐一会儿。”

    他对撒旦叶说：“萨路西斯，不，撒旦叶，去通知魔王们，要他们一个月后来这里见我。”

    撒旦叶踟蹰地说：“要不要再等等，等你的伤好一些再说。”

    “不，我只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告诉他们，是否跟随我他们有绝对的自由，但……一定要想清楚后果。”

    “是。”

    “还有，那些在火湖中等待魔化的堕天使，替我好好照料他们。”路西菲尔的手抚过魔王的脸颊，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抹上一道血痕。

    说到堕天使们的时候，撒旦叶注意到他目光中闪着柔和的光。

    路西菲尔的抚摸让撒旦叶心猿意马，但魔王也隐约感受到路西菲尔或许有所改变，但灵魂深处却还是那个天使长。

    心潮澎湃了一阵，撒旦叶走下台阶。

    来到神殿中央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身去看，却见路西菲尔已合上眸子，安静地在神座上倚着。

    长长的黑发从他的衣袍和神座上泻落而下，极致的黑，纯净的白与妖媚的红与象征权势的金色组成了一幅惊艳，诡谲，脆弱而又美丽的画。

    不知是怎样的冲动，他忽然走了回去，迈上台阶。

    “做什么？”路西菲尔睁开眼睛。

    “带你去寝殿。还是去寝殿休息舒服。”

    “……”

    路西菲尔没说话。只是他的识海中忽然闪过光明神在神座上的形象。

    他总是会想到这个样子的神，毕竟在他的记忆中，神总是这样的。

    他不带感情地回忆起了这些，难免觉得有些寡淡。对撒旦叶点了点头。

    曾经身为天使的经历让他不想和光明神一样永远坐在神座上。但他会守护上一代黑暗神所创造的魔界，完成身为神祗的使命。

    高兴地抱起路西菲尔，撒旦叶把他带到寝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