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节
了两把洗干净的马齿苋,踩在板凳上拿着舀汤的长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
她还记得宋鼎鼎的话,马齿苋是清热利湿、解毒消肿的药草,反正这东西院子里长得到处都是,又不用花钱,兑在水里煮着喝也好。
裴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微微阖上眼。
六丝蛛的毒液,比他想象中要厉害许多,不过问题倒也不大,就是要多浪费几日时间来解毒。
他问道:“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黎枝没有多做思考:“三五天。”
她正等着他继续问下去,他却像是哑巴了一样,闭着眼盘坐在地上打坐。
黎枝撇了撇嘴,将烧好的马齿苋水盛出来,装在碗里递到了他面前。
裴名接过破旧的瓷碗,正准备喝,却见她伸手拦住了他:“刚烧好的,烫嘴。”
言外之意,便是让他吹一吹再喝。
他抬眸轻瞥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什么,悬在空中的手臂没动,视线落在被她叩住的手腕上。
胆子真大,竟敢碰他。
若是知道他就是神仙府的无臧道君,怕是要吓得连夜卷铺盖逃跑。
黎枝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连忙松开了手。
裴名垂下眼眸,仰头将碗里刚烧好的水,一饮而尽:“无妨。”
他喝完之后,将破碗还给了她。
黎枝把放在锅盖上腾热的鸡蛋,拿了下来。
她本想直接离开,但想起他还饿着肚子,纠结了一番,还是转过身,将鸡蛋塞到了他手里。
裴名看着一阵风似的,快步离开的小姑娘,微微一怔,垂眸看向掌心里躺着的鸡蛋。
这颗鸡蛋热腾腾的,为他苍白无色的手掌,添了一抹淡淡的红。
他骨节明晰的指尖微拢,缓缓握住鸡蛋,滚烫的温度渗入掌心,仿佛将他冰凉的血液也暖得热了。
那柴房太小,而宋鼎鼎又需要跟黎枝保持距离,是以黎枝在柴房的时候,她基本都是站在门口外。
方才他问黎枝在看什么,惊得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还以为他也能看到她。
黎枝一走出柴房,宋鼎鼎便叮嘱道:“他是修仙之人,耳力跟眼力都是极好,往后说话最好避着些他。”
她点点头,从屋里翻出做女工的东西,装在箩筐里,走到了隔壁去。
昨日陪同她一起洗衣的妇人,便是住在她隔壁的刘婶。
刘婶是寡妇,膝下育有一子,跟黎画一样,也在城里拜师学剑。
平时黎画不在家,都是刘婶帮忙照看她。
见她来,刘婶招呼着,将刚蒸出来的野菜包子拿了出来,趁热塞到她手里两三个。
黎枝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还给刘婶,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唤了起来。
黎画会给她买米,买面,但这些粮食都太贵了,她不舍得吃,就把面粉都做成了干面条。
面条晾晒好了,每天晚上煮一把干面条,她吃一半,给家里的大黄狗一半。
便是因为每日只吃一顿饭,她才会瘦的这么厉害。
刘婶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怜惜:“可怜的孩子,快吃吧。”
黎枝推辞不过,便收下了野菜包子,她在心里合计着,等黎画买来了云片糕,她就拿来一半送给刘婶吃。
她吃得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一个包子,看着手里剩下的两个包子,她犹豫了一下,将包子收了起来。
黎枝跟着刘婶,做了一整天的女红,临到傍晚前,两人将纳好的鞋底装起来,一同结伴去了城里。
从小路走,半个时辰就能走到城门处。
城里大多都是修仙之人,但这里是外城,他们的修为都不太高,基本都是筑基期的外门弟子。
他们每日修炼,多要走动,鞋底便磨损的厉害,一到晚上下了学,就会到城里买新鞋。
黎枝做的鞋,针线细密,又结实又美观,比城里摊贩卖的更好。
也就是因为这样,每次她进城,都会受附近摊贩的挤兑,不是骂她没爹没娘,就是说她下贱肮脏。
刘婶在时,还能好些,若是她自己一人,辱骂的言辞,便会更加不堪入耳。
好在她都习惯了,毕竟抢了别人家的生意,而她又要补贴家用,总不能因为受气就不赚钱,不吃饭了。
今日有刘婶陪着,那些人不敢骂的太难听,都是背着她在嘀嘀咕咕。
宋鼎鼎跟着她,听见她左右两侧摊贩在骂黎枝,说什么长着这幅乖顺清隽的容貌,与其在这里跟他们抢生意卖鞋,还不如去妓院卖身。
她不知黎枝听见了没有,反正她听到了,觉得火冒三丈。
宋鼎鼎让黎枝换个远一点的地方摆摊,在黎枝走后,她飘到了那人头上,双手掐住了摊贩的脖子。
她没有实体,但只要一接触到活人,时间长了,那活人便也能感觉到阴森森的寒意。
她将辱骂黎枝的人,挨个掐了一遍,几个摊贩脸色越发苍白难看,终于挨不住,提前收摊离开了。
离开之前,几人还不忘嘀咕着:“真是见鬼了,都开春了,怎么还这么冷。”
那几户摊贩一走,宋鼎鼎便叫回来了黎枝,左右没有了其他人挡着生意,黎枝和刘婶将五天里攒下来纳好的鞋都卖干净了。
黎枝离开城里前,用卖鞋赚来的钱,买了些针线,添置些米粮。
剩下的灵石,并着以往攒下来的灵石,拿去布庄给黎画裁了几尺绸布。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总不能让黎画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去比试。
她想给黎画做一身合体的衣裳,届时出门比试穿在身上,也体面些。
回到村子里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宋鼎鼎难以想象,没有刘婶陪着的时候,黎枝一个小姑娘,是怎么从城里摸着黑回来的。
进了院子,大黄狗摇着尾巴,吠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迎接黎枝回来似的。
黎枝将收起来的包子,从针线筐里取出来,一只扔给了大黄狗吃,另一只则拿到了柴房里。
当裴名看到那皱皱巴巴,已经凉透了的野菜包子时,眉头皱得跟包子上的褶一样。
明明她自己都吃不饱,还将鸡蛋和包子留给他吃,倒不知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不饿。”
说着,他将早上她给的鸡蛋,扔给了她:“我早已辟谷,你自己留着吃。”
黎枝觉得他凶巴巴的,也没敢多说,往他身下垫了些干草,便拿着鸡蛋和包子离开了柴房。
她前脚刚走,后脚柴房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带着斗笠,穿着一身黑,引得宋鼎鼎不由朝他看去。
这身形一看,便是个男人。
他从窗户翻进了柴房,宋鼎鼎觉得他简直是多此一举,因为柴房的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这人明显是冲着无臧道君来的,她没有惊动黎枝,飘进了柴房里。
男人双臂环胸,趁着夜色仔细打量着什么,似乎是在欣赏面前少年的狼狈。
裴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半阖着眼:“白洲,你找我做什么?”
白洲是上一任神仙府的府主,也是白琦的父亲,混沌锁就是在他手里遗失。
若非因为白洲恋爱脑,为了一个容貌与白琦母亲生前有三分相似的女人,竟是将混沌锁拱手让人。
他何至于跑到魔域单打独斗,一路血杀到魔宫里,被魔域女帝养的六丝蛛咬伤。
白洲知道裴名不待见他,也知道若不是因为他对裴名有救命之恩,现在他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他慢悠悠欣赏够了眼前人的窘态,也没有拐外抹角,开门见山道:“如今的混沌锁,是不是犹如一方死物,打不开了?”
听闻他提及混沌锁,裴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缓缓抬起黑眸,看向白洲:“你知道原因?”
“你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给弄坏的。”白洲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向后撤了两步:“这事要怪,就只能怪你亲娘。”
“她为了毁掉混沌锁,用阳年阳月阳日阳时,至阳之人的心头血,将混沌锁浸泡了三天三夜……”
裴名懒得听他废话,直接问道:“怎么修好混沌锁?”
白洲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破解之法,便是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至阴之人的心头血,浸泡混沌锁三天三夜。”
“这不就巧了,你借住在此处的小姑娘,那个叫黎枝的女子,便是这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至阴之人。”
裴名沉默一阵:“你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白洲挑了挑眉,倚靠在墙侧,抱臂轻笑道:“那我便说得直白一点……”
“剜下黎枝的心脏,取心头血为引,修复混沌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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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好难受,黎枝真的太好了,。另外发现谐音荔枝】
【我靠不会是因为救了男主所以黎枝才死的吧】
【天哪,妹妹那么好,哎】
【全员受虐】
【啊这啊这啊这一发虐三人】
【妈耶!虐两人啊】
【追平了呜呜呜,太好看了吧!】
【枝枝真的是很好的女孩子】
【裴狗,就算没杀妹妹,但是妹妹后面还是死了,他不裴鼎鼎的喜欢】
【所以杀了黎枝的是???】
【不是吧(`Δ?)!】
【心疼,枝枝啊,估计枝枝死的时候,老狗就是这么看着的】
【不要!!!】
【我的天啊…】
【黎枝好惨啊】
-完-
◇ 80、八十个鼎
◎心软(二更合一)◎
白洲的声音不大, 却一遍遍回荡在耳畔边,只让人觉得聒噪不堪。
宋鼎鼎立在柴房门口,看着少年的脸,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她记得,原文中写过, 黎枝被黎画发现时, 四肢都被砍下,心脏也被人剜了去。
而这戴着斗笠的黑衣人说出来的话, 不正是对应上了黎枝的死?
是无臧道君吗, 是他干的吗?
若真是他做的, 那她在溪涧喊住黎枝,让黎枝帮忙救他回来,岂不是成了害死黎枝的帮凶?
宋鼎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的手止不住的颤着, 她只能不断深呼吸, 来调整自己的心情。
不, 杀害黎枝的凶手应该不是无臧道君。
黎枝是在黎画去参加比试后,被人杀害, 但黎画那日说了, 修仙界剑宗的比试定在一个多月后。
就算无臧道君现在受伤, 也不至于等到一个月后, 再找到黎枝动手。
更何况, 他的目的是想要黎枝的心头血,用以修复损坏的混沌锁。
若真是他做的, 他跟黎枝无冤无仇, 怎么会去砍断黎枝的四肢?
宋鼎鼎胸腔微微起伏, 呼吸有些不畅。
白洲莫名觉得屋子里有些冷, 他不惧热, 却是最怕冷了。
见裴名还在沉默,他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滥杀无辜,但你要想一想,混沌锁是你唯一能见到太子渊的机会。”
“魔域女帝是受天君之命,毁坏混沌锁。天君既是知道如何毁坏混沌锁,自然也知晓破解之法。”
“你必须抢在天君之前动手。当然你要是不忍心,我帮你杀了她也行……”
裴名打断他的话,冷着脸道:“闭嘴。”
他为见到裴渊,早已不惜一切代价,手上沾染无数鲜血,脚下踏着尸骨成堆,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若是能达成目的,让他现在杀了面前的白洲,他也一样下得去手。
根本就不存在白洲口中,所说的‘不忍心’。
裴名眼皮都不抬一下,微阖着眼:“你可以走了。”
被下了逐客令的白洲,并不觉得自己惹人烦,他临走前,环绕四周:“这小姑娘身上有一道护身符,你若想对她动手,记得先将那护身符摘下……”
“还有,她体质阴,怕是会招些不干净的东西。”
白洲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只雕刻精巧的铜色双耳小鼎,嘴里不知念叨些什么,手指在空中快速掐着结印。
宋鼎鼎还未反应过来,已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限制住了动作,似乎有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她的身体,将她化作一缕烟似的,被强行拖拽进了小鼎中。
白洲感觉手中双耳小鼎一沉,他连忙将黄符贴在鼎上:“这魂魄跟那小姑娘很亲近,两人似乎还能对话,今日更是帮她出气,赶走了辱骂她的摊贩。”
言外之意,便是那魂魄没准在柴房里偷听他们说话,万一要是传到黎枝耳朵里,她怕是要跑掉。
虽然跑也跑不了多远,但何必将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
白洲正要收起那双耳小鼎,却听见裴名道:“放下混元鼎。”
他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裴名视线明晃晃落在他手中的双耳小鼎上,他才缓过神来:“你要这鼎做什么?”
白洲在禅位后,便建了一所道观养花种草,以此修身养性。
虽然看不到鬼魂之类的东西,他却十分享受别人尊称他为道长,或是居士时的那种成就感。
他挪用神仙府的钱财,花重金买下一些抓妖捕魂的稀罕物件,譬如他手上这只小鼎,便是捕魂用的混元鼎。
“放下混元鼎,或者……你跟鼎一起留下?”
白洲从这清泠的嗓音中,隐约听出一丝杀意,他知道自己又是惹怒了这祖宗。
虽说是他不慎上了魔域女帝的当,才会将混沌锁遗失,但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更是有心弥补自己的过错。
不然,他怎么千里迢远跑到这里来,将修复混沌锁的方法告知裴名?
他好心帮裴名捕魂,本是想将功补过,免得那魂魄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去帮黎枝逃跑。
但裴名却不领情,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白洲冷哼一声:“该说的我都说给你听了,若是被天君抢先,你再想要见到太子渊,便是痴心妄想!”
说罢,他将混元鼎朝裴名身旁的柴垛上一扔,便拂袖离去。
柴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初春的深夜,月朗星稀,他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覆在混元鼎上。
冰冷的铜鼎上,隐约沾染上了一丝温度,那温度不是他的,想也知道,那抹温度该是属于被白洲收进去的那道魂魄。
原来连一抹魂魄都有温度。
“为什么救我?”
那叫黎枝的小姑娘,瞧着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生得胆小,跟他说话都浑身打颤。
在他醒来之后,每次与她说话,她都会先看一眼门口的方向,停顿上片刻,再小心翼翼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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