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舟哥是个好人。◎

    钱浅见到了老骏,老骏比她想象中要胖一些，他年纪本来不算大，但是一胖脸上发腮,看着岁数就上去了。

    老骏人还算绅士，对钱浅照顾有加,说话做事也有分寸。

    钱浅是颜控,没想着和老骏能成，就当认识一个朋友。

    没想到老骏对她挺上心,早晚嘘寒问暖,连带着王主任也很高兴,整天对她笑吟吟的。

    钱浅是个粗神经，没当一回事，照旧在外找工作。

    这天,是所里成立三十周年庆,因为研究所不是一般的民企,不能大肆庆贺，就在所里办了一个简单的典礼。

    钱浅接到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做运营,单休,据说要经常加班,月薪比研究所翻了一倍,她还是很振奋，就等着下周提离职了。

    大家伙在群里抢红包,又发了祝福语。

    钱浅高兴,又领了红包,当然不吝祝福即将变成老东家的研究所。

    她正志得意满,屁股下的椅子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李曜垂眼看着她,“出来一下。”

    “……干嘛？”

    他已经往外走。

    钱浅只好起身，跟着他到了过道里。

    “大群里，你发的什么东西？”

    钱浅莫名其妙，“我发什么了？”

    李曜把手机戳到她面前，“王主任叫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拧着眉头看了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有什么不对吗？”

    “生日快乐，越来约好，吃屎吃屎吃屎吃屎吃屎。”李曜舔嘴笑，“你为什么加五个吃屎表情包，你觉得这样好吗？”

    钱浅心口一跳，把手机拿过来，“这是吃屎吗，我一直以为是巧克力蛋糕呢。”

    李曜一副有被蠢到的表情，“还不赶紧撤回。”

    钱浅点了撤回，可惜已经过了时间，撤不回去了。

    她一脸无所谓，“没关系，谁那么闲去留心这个呀。”

    反正她也要走了，给老学究们吃点屎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这么看得开，李曜简直被逗乐了，“谁都跟你似的，脑壳装那玩意儿，那五坨屎就我一个人看见？”

    钱浅耸肩，“反正你高，矮个都吃光了，轮不到你吃。”

    “……”

    好大的味儿！好厚颜无耻一女的！

    所里安排的游戏很老土，年轻人踩气球游戏，男男女女每个人脚上绑上气球，互相踩，最后谁剩的气球多谁就胜利。

    钱浅个子不高，她知道在一帮人里讨不到好，早就想好了对策。

    所以，但舞台上一团乱战的时候，她悄悄躲到红布帘盖住的桌子底下躲着。

    正当李曜以为自己要夺冠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风，窜到他身后，“啪”地一下踩破他仅剩的两个气球中的一个。

    她很得意，原地蹦跶，炫耀她那两脚的气球。

    这一刻，李曜又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这女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蠢。

    钱浅仗着自己气球剩的多，大肆进攻，奈何她个子小，和李曜力量悬殊过大，总也踩不上他那仅剩的气球。

    两人你来我往，较量了好十几分钟，李曜那个气球还是安然无恙。

    老学究们懒得看那热闹，已经各自吃饭。

    钱浅出了满头的汗，气喘吁吁，气球也只剩下三个。

    她弯下腰，“李曜，我要走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赢一回。”

    “走去哪里？”

    “我要离职了。”

    李曜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知为何，这冷不丁的一下，他有些不舒坦。

    “哪家公司愿意给你开高薪了？”

    这话落到钱浅耳朵里，有些刺耳，她知道，在这个超级学霸眼里，她就是渣渣。

    于是，她自己给自己抬了身价，“也不算高薪，月薪也就三四万吧，跟你差不多。”

    李曜默了下，一个哂笑，“你问清楚了吗，这公司做哪一方面的诈骗？”

    钱浅又气又笑，“不是诈骗公司！”

    “那是什么公司？”

    “……不告诉你。”

    趁着他不注意，钱浅一脚过去，终于把那个眼中钉一般的气球给踩爆了。

    她很得意，双手握拳，“李曜，承让承让。”

    李曜冷眼看她一会儿，拔腿走了。

    钱浅：……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输不起？

    中式别院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摆放烧烤用具。

    “宛瑾，你问问炭送到了吗，等着点火呢。”

    林苑瑾两手抱满了干枯的花束，从客厅急急走出来，“应该快了，舅妈，你留意我的手机，响了就是到了，我先出去把这些花丢了。”

    曲怜阳回过头，“哪来这些花？”

    “应该是公司活动送的，都枯了也没人丢。”

    她往外走，出了院子就往右边拐。

    曲怜阳忙提醒她，“宛瑾，垃圾桶不在那边咧。”

    林苑瑾头也不回，“这边也有。”

    远远的，乔初的步子缓了下来。

    朝她大步子而来的女人有些熟悉，她怀抱着的花束更加熟悉，那是傅遇舟送给她的花，里头还有专属的手写小卡片。

    很快，乔初就想起来了，这女的是李曜的表姐，傅遇舟的“表妹”，叫林什么瑾，在江城做医生。

    这人好像是冲她而来的，但用意，乔初一时看不出来。

    两人正面对上。

    “乔初。”

    乔初点个头，视线从干枯的花束回到她脸上，“你好。”

    林苑瑾扯嘴，不甚友好，“不好意思，我舅妈过来了。”

    乔初顿了下，“噢。”

    舅妈来了，就是傅遇舟的养母来了，大概是不方便让她进去的意思。

    她等着她的下文。

    “因为李曜和你拍广告，他被我舅舅舅妈骂了一顿，当然，跟你本人没有关系，只是我们家和傅家关系有些不一样，你和你前男友的关系，会影响到李曜，也会影响到遇舟哥。”

    乔初不是傻子，她听懂了。

    李家不可能同意她和李曜在一起，也不可能同意她和傅遇舟在一起。

    乔初理解李家的顾虑，非常理解，毕竟她爸爸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抱着干枯的花来还给她，这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她冲那些花笑了声，“这是给我的吗？”

    林苑瑾：“不是，这是要拿去丢掉的。”

    乔初有心要留的那点面子，被她撕得粉碎，心口一凉，面上也阴沉了下去，“那你走错了，垃圾桶地下室就有，不用跑那么远。”

    林苑瑾冷冷看她，“谢谢提醒。”

    她的敌意太明显，明显到乔初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这太可笑了，她也没吃这个姓林的大米，凭什么白这副面孔给她看。

    “林小姐是吗？”

    “是。”

    “你回去告诉你舅舅舅妈，李曜我看不上，傅遇舟，”她咽一下嗓，把那点涩味压下去了，“这些花是傅遇舟追我，天天叫人送的，看到没有，上面的卡片都是他自己亲手写的。”

    林苑瑾挪开眼，并不搭腔。

    乔初冷冷一哼，“傅遇舟不会喜欢你，他喜欢我这样的，天天求着要我陪他……”

    林苑瑾犹如被刺了要害，陡然瞪眼，“你觉得你配吗！”

    ……

    路旁边是一栋别墅，二楼阳台有人出来瞧热闹。

    乔初五指往后拢头发，一个甩头，昂首挺胸往外走。

    前路艰难，这个时候，她没有时间悲愤，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傅家如何，李家又如何，她或许可以没有傅遇舟，但是不能没有爸爸。

    乔信鸿出来这一天，乔老太忍不住老泪纵横，拜了祖宗又拜菩萨。

    乔初紧绷的那根弦一松，身心俱疲，总有些笑不动。

    她惦记着最重要的一件事，“爸，我买股份，是借傅遇舟的钱，你得马上还给他。”

    乔信鸿这一回逃过一劫，知道女儿费尽了心力，他从来没指望，还能从傅运平手里拿回股份，也从未料到，乔初能想出那些手段来对付傅运平那老狐狸。

    “他催你了？”

    “没有。”

    乔信鸿：“不催不着急，他们傅家算计我的还少吗。”

    乔初突然发火，“你马上还给他，马上！”

    乔老太还在和菩萨念叨，听到吓了一跳，“才回来又吵什么，嫌我活太长了！”

    乔信鸿心里不好受，“行，我马上还，你现在也是乔腾的股东，航运项目不是要上会了，到时候你跟着我去。”

    “我不去。”

    “不去，以后乔腾给谁？”

    乔初阴着一张脸，“你再生个儿子继承吧，我不要。”

    乔信鸿：“我才回来，你就使劲气我。”

    她默了片刻，妥协了，“我去可以，但时候你别拦着我说话。”

    航运智能器械项目上会这一天，乔初跟随着爸爸，又一次上了乔腾。

    该来的都来了，傅遇舟黑衣黑裤，鬓角理得很短，高眉骨下，一双眼暗藏锋芒。

    看见她进来，深眸一路追随。

    他旁边坐的是贵寡妇郑西蕾，也是一身黑。

    乔初垂着眼，自打上次在他家附近碰上林苑瑾，她就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即便他主动找她，她也生硬推托。

    她脸色不甚好看，也不与任何一个人打招呼。

    气氛有些肃穆，也有些尴尬。

    傅运平依然是一副笑面脸，说一些场面话，然后让孔翔升开始讲冗长的分析报告。

    乔初百无聊赖扣指甲，食指那个倒刺小坑点已经消失，她的指甲细嫩修长。

    傅运平：“乔初是不是睡着了？”

    乔初抬起眼皮子，“没有。”

    “那你也发表一点意见，你现在也是我们股东了，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乔信鸿笑笑，看向女儿，“是啊，以后乔腾还得让她管。”

    安静数秒，乔初站了起来。

    傅运平：“不用站起来，这里不是教室，我们也不是老师。”

    郑西蕾笑，“我倒是想看女大学生答题，我猜你们都想看吧？”

    几个都笑了起来，笑声稀稀拉拉的，乔初听着，着实刺耳，就好像以前小时候被人叫起来表演节目，表演好不好不要紧，不过添个热闹罢了。

    “傅伯伯，我不是站起来回答问题，我只是坐累了，起来舒展筋骨。”

    她推开椅子往外，绕着大长桌走。

    “看了那么长的报告，我觉得没多大意思，这个报告浮于表面，比如上百万顿航海仪器，有百分之八十九不是国产，据我所知，这个数据有夸大之嫌。”

    孔翔升面色微敛。

    “这个暂且不论，我就说说，如果我爸爸把乔腾交给我，在座的各位，”

    她扫过一圈，视线和傅遇舟撞了一下，转瞬闪开，“我大概率，都不会合作。”

    众人面色各异。

    傅遇舟嘴角轻撇一下。

    乔信鸿不痛不痒教训一句，“乔初，怎么和叔伯说话的。”

    乔初扯嘴，“我爸爸以前生我的气，总说我是南州败家女，我还当真了，我以为南州城就我一个养歪了，后来我发现，歪的人可不少，就我爸爸出事之后，还有人想特殊照顾我。”

    傅运申拢了拢西服，面色变了。

    他这个动作，引得乔初眼神定了下来，“三叔是哪儿不舒服？”

    傅运申点着下巴，“没事。”

    乔初胸口那股气，实在难以咽下，“三叔当初就约过我。”

    傅运申吸气，“乔初，那些都是玩笑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三叔，我没放心上，你看，我骂网友骂那么狠，可从来没有骂过你。”

    她幽光一转，定在孔翔升脸上，“孔助理，这份报告不是你写的吧？”

    孔翔升：“是市场部写的。”

    乔初走了好几步，她想尽量压制自己的小孩脾气，但这人的嘴脸着实叫人恶心，这一次不刺他一回，她都不痛快。

    “孔助理，当初我爸爸账户被冻结，受害者家属要钱，我提出申请，想要从公司提一笔备用金，你是怎么答复我的？”

    孔翔升看了傅运平一眼，“公司提备用金，要经过审核，因为您提的金额比较大，所以，流程走得相对慢一些。”

    乔初冷哼，“现在大半年了，走完了吗？”

    孔翔升再没话回她。

    乔初音量陡然一提，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乔腾不需要办事不力的人，更不需要鼠目寸光的人。”

    乔信鸿：“行了乔初，乔腾自己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泰鲸傅总还在，别叫傅总看我们笑话。”

    乔初终是没有那么大定力，再看向傅遇舟，眼中波光涌动，“不会，傅总不会的。”

    他那双眼睛如深潭，如幽泉，要把她往里吸。

    一眨眼，一滴泪划过她的脸颊。

    “舟哥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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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