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傅总，晚上别睡那么早。◎

    短暂的安静。

    显然,傅遇舟并不想与她讨论“有前男友真好”这个话题。

    他转过身，一声低不可闻的气声，“省钱了。”

    乔初隐约听出来了些许不爽,这会儿她已经知道，这一回叫她来,断然不是为了补她那点工资,估计他早就想拿下那辆车，她突然不卖了,他当然不爽。

    大概出于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心理,乔初自我辩护两句,“那车是我爸爸给我买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卖掉,如果被你买走了,以后看见李曜开在路上,我就是柠檬树下柠檬精。”

    傅遇舟提着眼尾睇她，“什么？”

    乔初看着他。

    “什么叫柠檬树下柠檬精？”

    她抿一下嘴,“你不知道么？柠檬是酸的,柠檬树下柠檬精,就是酸溜溜的意思。”

    不愧是九点钟上床睡觉的人,连柠檬精都不知道。

    傅遇舟定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朝下一撇，“我买你的车给李曜,你就酸溜溜了？”

    乔初面色一敛,“我的意思是,我羡慕李曜有傅总这么一个好哥哥。”

    这是什么理解能力,多上网冲冲浪吧,她犯得着么？

    傅遇舟手拿起内线电话，淡道：“我也羡慕你没有弟弟。”

    他指头一点，接通了电话，让人事部的人马上把乔初的工资给结了。

    乔初在他身后说：“谢谢傅总理解，希望泰鲸越做越好。”

    这祝福略显敷衍，听不出来有多少诚意。

    傅遇舟没有看她，坐回自己的老板椅。

    “傅总，我先走了。”

    他眼尾微抬，“走吧。”

    乔初走到接待室，宋箐一个人在里头呆着，两个小盒子蛋糕都被她吃完了。

    “怎么样？”

    “解决了，工资到账，我请你吃饭去。”

    宋箐忍不住笑，“多少钱，够吃一顿饭么？”

    “够。”

    两人走出泰鲸总裁办，宋箐往总裁办公室张望两眼，“傅遇舟这么闲，叫你过来，就是为了结你这点工资？”

    乔初奔波了一天，这会儿面上有了疲意，“李曜不是很喜欢我的车么，他想买下来给李曜开。”

    宋箐眼睛一亮，“那成了吗？”

    乔初肩头一垮，“我没卖，傅珩正好打电话来，说借我五百万。”

    宋箐停滞片刻，摇晃脑袋，“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你就是天生好命。”

    乔初没有接腔，她想起有一回，偷听到爸爸和奶奶说话，她爸爸说，傅运平之所以认定她做儿媳妇，是因为她八字好，还是大富大贵之相，傅运平很信这个。

    只要和受害人家属达成和解，爸爸的私人账户解封，她就把钱还给傅珩。

    她是他们傅家得不到的富贵，哼！

    宋箐突然来了兴致，“乔初，东哥不是跟恋综那个导演很熟么，说现在还缺一个优质男嘉宾，让我帮忙物色一个，李曜不就是现成的优质男么，又高又帅，还是华大毕业，还是中科院看上的人。”

    乔初一哼，“还很拽，你觉得会有人喜欢这种拽王？”

    “你不懂，导演就喜欢这种人物，有争议才有话题。”

    “叫吧，反正我也不去，和李曜约会，我干不出来。”

    宋箐：“你别啊，东哥就指着你翻身呢，也就二十天，你就装不认识，他拽他的，你狂你的，肯定火花四溅，真的，观众就喜欢看这样的。”

    “不去，等我爸爸的事情处理好，我再找东哥赔罪。”

    她有钱了，可以和家属达成和解，也算卸下了一桩心事。

    但乔初心里清楚，这只是走了第一步，她可以缓一口气，回家好好睡上一觉，以后还有很多关卡要过。

    乔初在律师陪同下，见了受害者家属。

    乔腾不过是施工方的甲方，并不承担主要责任，但施工方耍赖，受害者家属没法子，只能揪着乔腾不放。

    对于受害者提出的要求，乔初都尽量满足，和解协议一签，除掉两位死者家属的赔付款，另外一位重伤受害者还在治疗中，治疗费用难以确定，还需细细核算。

    乔初算了一笔账，赔付完之后，五百万就剩三四十万，连律师费都不够。

    好在律师是孔翔升以乔腾的名义来请的，她打算装傻充愣，让孔翔升傅运平来付这笔费用。

    从医院出来，她开着大橙往家走。

    手机突然弹出微信信息。

    傅运申发过来的。

    乔初打开，后脊陡然一凉。

    【乔初，怎么不接我电话？】

    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奶奶的背影，奶奶牵着旺财，走在家附近的人工湖，昏暗的湖面，两旁影影绰绰，暗藏诡秘之色。

    乔初打了转向灯，方向盘一转，把车往辅道里开。

    她停下车，对着车水马龙微微喘息，给傅运申拨去语音电话。

    “乔初？怎么有空闲给我打电话了？”

    乔初咽一下嗓，“三叔，这几天都很忙，一般陌生电话我都不接，你把号码发过来，我好存起来。”

    傅运申一个嗤笑，“你都忙什么去了？”

    “忙我爸爸的事情，还要参加电视台一个综艺节目，没办法，最近需要钱。”

    “难为你了，这么辛苦，还这么自立。”

    乔初咬着牙，“三叔，是我不懂事，我已经把录音删除了。”

    那一头停了片刻，“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乔初歇了一会儿，给东哥打去了电话，自己打自己的脸，改口要去参加恋爱综艺。

    挣钱是其次，她要是成为公众人物，傅运申不想身败名裂，自然要顾忌着些。

    李曜接到宋箐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傅遇舟一起吃饭。

    “谈恋爱还有钱拿，有这等好事？”

    他略微舔嘴，瞟了一眼闷嘴吃饭的傅遇舟，“这不太好吧，叫我和乔初谈恋爱？”

    傅遇舟拿筷子的手一顿，掀起眼尾看他。Hela

    “噢，假装谈恋爱……”李曜咧嘴笑，“你也知道，我兜里没钱，要是给多一点，也不是不能装。”

    对方说了什么，他嘴巴咧更大了，“行，钱到位，什么都好说，装孙子我也会。”

    李曜挂了电话，无事发生一般，站起来添饭。

    傅遇舟淡眼看了他一会儿，“谁给你打的电话？”

    李曜：“朋友。”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傅遇舟把筷子放到碗上，声响有些大。

    李曜抬起眼，“你不是说，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么？”

    傅遇舟就那么看着他。

    李曜绷不住，嘶的一声，“她说我长得帅，叫我去参加恋爱综艺，乔初也参加，让我到时候装作不认识，上节目的时候该谈恋爱谈恋爱，拿到钱，该翻脸翻脸，没人管。”

    傅遇舟嘴角微压，“他们给你多少钱？”

    “一季五十万。”

    “别去了，你要上科研类的节目，我贴钱让你上，这种综艺就是浪费时间。”

    李曜停下筷子，嘿嘿笑，“你给我五十万零一毛，我就不去了。”

    傅遇舟瞅着他，“我一毛都不给你，好好找个工作，你自己挣去。”

    “那我就去，五十万凭什么不要，谈恋爱又不难。”

    过了一会儿，傅遇舟问：“那叫什么综艺？”

    “那我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

    乔初不知道宋箐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李曜，他没有签约经济公司，直接和电视台签了合约，宋箐是介绍人，拿部分提佣。

    转眼到了十二月，那档恋爱综艺确定定名为《心动如钟》，定档寒假，一共三对嘉宾，两个明星嘉宾，一个主持人。

    拍摄地点在南州城北郊的一个私家庄园，拍预告片的时候，乔初有些意外，这一档综艺，最大的赞助商竟然是泰鲸，庄园里到处是泰鲸LOGO和鲸昂S4的广告牌。

    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安静停在高尔夫球场外。

    乔初收回眼。

    傅遇舟爱弟之深切，简直令人动容。

    预告片拍摄开始。

    三个男嘉宾依次亮相，给女嘉宾送上礼物，另外两个女嘉宾掩嘴娇羞，乔初一身灰色卫衣套装，淡定站在一旁拍掌，显得有些木。

    李曜给她送的是一枚胸针，乔初手摸过那几颗珍珠，顺道瞥了一眼，那珠光过于强烈，很像合成珍珠，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

    “谢谢。”

    李曜露出他的拽王假笑，“希望你喜欢。”

    “……”

    乔初发现，装不认识不难，扮花痴有点难。

    从小打到，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玩意儿丢在路边她都不会捡的。

    预告片拍摄完成，第二天就要进驻庄园，开始为期二十天的拍摄。

    一位叫路靖远的男嘉宾十分绅士，主动提出送几位女嘉宾回家。

    乔初以等人为由，婉拒了路靖远。

    她自己开了车，但大橙太招人眼，她打算等他们都走了，再自己开车回去。

    路靖远：“李曜，你的车呢？”

    李曜：“我没有车。”

    刚才还对李曜一脸笑的姚妍有些不敢相信，“你没有车，是怎么过到这里的？”

    按道理，参加这个节目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优质男，连车都没有，怎么能和“优质”沾边？

    李曜耸肩，“我买不起车，我哥送我过来的。”

    姚妍笑了一声，“不会还叫你哥来接你吧？”

    “不用叫，他等着我呢。”

    “……好吧。”

    气氛有些尴尬。

    路靖远笑着招呼几人上车，颇有风度地挥手，“李曜，那你照顾一下乔初。”

    李曜撇嘴，“我照顾不了她，她照顾我。”

    “……”

    车子总算走远了，李曜才转过头看着乔初，“现在认识了，下回不用装不认识了吧？”

    乔初：“认识了，但是还不熟。”

    “本来就不熟。”

    乔初从兜里拿出那枚珍珠胸针，“你这东西哪里买的？”

    李曜视线突然往她身后瞟，大声唤了一声：“锅锅！”

    乔初定在原处，脊背有些僵硬。

    这个“锅锅”她并不是很想见。

    李曜从她手里拿过那枚胸针，“我网购的。”

    乔初感受到身后一股无形压迫，音量不自觉放低，“这是合成珍珠吧，珠光也太假了。”

    李曜把胸针翻个面，仔细瞧了瞧，有些无辜，“我哪知道是不是合成，我又没戴过这玩意儿。”

    一副低音炮在她肩侧响起，“我看看。”

    视线余光里，一双干净的手抓上那枚胸针。

    初冬了，她是呢子大衣套卫衣，李曜也穿上了厚外套，他却仍是一件灰西装套白衬衣，看着怪冷的。

    乔初双脚往边上挪了挪，“九块九买的？”

    李曜笑，“没有那么便宜，三十九块九呢。”

    “……”

    “我研究生一毕业，我爸就不给我钱，实习就那点工资，喝一顿酒就没有了，要不然我能上这里来卖笑？”

    乔初低哼，“那你要好好卖才行。”

    她心道，你不是哥宝男么，问你哥要啊。

    傅遇舟拿着那枚胸针，悠然自得在指间把玩，手一拢，揣进兜里，“合成的不能戴，我没收了。”

    乔初有些无语，“我录节目还用呢，你给我。”

    风卷起她的黑发，一缕粘在嘴角，她用手撩开，往耳后一勾，顺势甩了甩头。

    傅遇舟眼波微动，悠悠转眸，迈着腿往一边走，“录节目用这个做什么。”

    乔初急了，扭头看向李曜，“挣点钱给你锅锅换5G网络吧，他都不知道综艺怎么拍的么？”

    李曜有些哭笑不得，“他的是5G，可他不看综艺，我有什么办法。”

    乔初只得小跑几步，跟上傅遇舟，“傅总，晚上别睡那么早，有空多看看电视节目，这是男嘉宾送给我的，虽然很廉价，但是我不能嫌弃，要不然观众要说我势利眼的。”

    李曜那风骚的斩女香被甩在下游，她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

    傅遇舟偏个头看她，不急不缓的，“观众不是傻子，这东西叫人看出来，他也不用录了。”

    李曜在身后说：“哪有那么严重，又不是定情信物。”

    傅遇舟步子一顿，斜过一道光，冷冷睇他，“谁造谣我睡得早？”

    “……我没说，我是说，你比念经的和尚还干净。”

    乔初已经打开车门，把挎包往副驾驶一扔，“三十九块九的定情信物，我宁可选路靖远，他至少还知道送圣诞礼盒。”

    “看吧，你就是势利眼，你都收过什么高贵的礼物？”

    乔初坐上驾驶室，透过车玻璃，看向静谧的湖心，一脸傲娇，“太多了，记不住。”

    李曜偏要追问：“最近的呢？”

    她咬着下唇默了下，嘴角往上一牵，“最近，我前男友给了我五百万。”

    李曜定了定神，“你收了？”

    “收了。”

    他拧着眉头，“乔初，你就不是当尼姑的料。”

    乔初头皮微紧，仗着大橙的高度，眼刀平直刮上他。

    傅遇舟踩着枯黄的草，一道眼光不偏不倚，朝她冷冷扫过去。

    乔初眼睫微垂，“那怎么办，我爸爸出事以后，能给我钱的那些人里，只有前男友不图财不图色。”

    短短两个月，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有真小人，也有伪君子，傅珩不是最坏的那一个。

    李曜嘴角一歪，“那我哥呢？”

    乔初眼睫一垂又一掀，和硬朗自持的男人无声对视。

    风吹起他的西装衣摆，露出一截窄劲的腰，那双眼睛黑幽幽的，如一汪深潭冰泉，比这初冬的景色还要凉。

    她蓦地一笑，声音脆亮，“你锅锅，他把你当成了心肝宝贝，想买车送你，又想亲自接送。”

    李曜眉头一锁，“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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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